他话音落,冯祖仪的脸都黑了。
  萧蘅不知是不是还因沈明秀的事怨怪冯祖仪,总之扶持母族的事,他丝毫没放在心上。
  还挑这样的时候,跟冯祖仪对着干。
  冯祖仪本就不是息事宁人的性格,茶杯重重一掷:“皇帝,你什么意思?”
  “母后想看宫中喜事,朕也一样,”萧蘅侧目:“怎么,只许母后张罗,不许朕替自己的爱卿张罗?”
  冯祖仪气的脸都绿了:“好啊,当了皇帝,你的翅膀是彻底硬了!”
  她说完,猛推开席面,餐碟应声落地,咧咧巨响。
  随后愤然离席。
  老国舅自然与妹妹同心,他气不过:“陛下,你如今虽然贵为天子,可孝顺是基本!”
  眼看要吵起来,萧蘅有些不悦。
  还是聆羡如幽幽出声:“臣确实有心仪之人,牢陛下挂心,要辜负陛下美意了。”
  卫嫆想,这人果真是人精。
  他分明知道萧蘅打的什么主意,却在他刚问的时候,没有说有心仪的人,将台阶给萧蘅搭上去了。
  可他又绝对不可能娶冯家女,与萧蘅成为外家关系,于是很快给自己个台阶下来。
  既达成了萧蘅想要气冯祖仪的心思,又证明自己没有更大的野心。
  不过——那句有心仪之人,倒也未必是骗人的。
  “哪家的闺秀?”萧蘅倒是真好奇起来:“也没听你说过,你若想娶,她岂有不嫁之理?”
  聆羡如依旧不显山露水:“臣腼腆,何况她已嫁作人妇,还是罢了。”
  猝不及防听见当朝丞相的桃花是事,个个伸长了耳朵,听见人妇二字,更是纷纷震惊不已。
  相国大人钟情的,竟是人妻??
  这这这还得了?
  “一个个,都什么表情,本官心悦她时,她尚在闺中。”聆羡如将空了的酒杯手指一拨,那酒杯在桌上打了个转,杯口恰巧对准了卫嫆。
  卫嫆却在出神。
  聆羡如好大的胆子!
  先不说沈明秀已经是贵妃,他说得这样直白,云京城里,高官贵胄嫁娶,几乎都家喻户晓,稍加盘算,这几年里的新妇,一页纸便可写完。
  再有心一些的人,只要分析分析这几年同聆羡如有过来往的,范围便更小了。
  能这么想的,当然不止卫嫆一个。
  别人不敢问,萧蘅没有什么问不得的:“哦?这几年有过婚娶的,难道是在这殿内众人之中?”
  简直是平地一声惊雷。
  这回,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女眷,尤其今夜来的年岁轻一些的女眷。
  殿里静的掉一根针都能听闻,那几个小夫人战战兢兢,已为人妇,最要紧的就是名声。
  即便对方是一人之下的相国大人,她们也不敢被作为这样的假设。
  却不会有人将目光怀疑到宫妃身上去,没人会觉得聆羡如有这样的胆子。
  所以也就没人看见,沈明秀将帕子拧成了绳。
  她眼底是期待和紧张,像是盼着被承认,又怕自己万劫不复。
  等殿里那股紧张到一触即发的气氛达到顶端,聆羡如才‘呵’地轻笑了一声。
  “既然她嫁为人妇,本官总不至于坏到要她名声受损,她也不知道本官的心意,更甚至,她不在云京。”
  众人纷纷松一口气。
  是么?
  卫嫆小声在心里腹诽,骗小狗呢?
  倒不知道沈明秀做过什么,令聆羡如呵护至此。
  “不在云京?是你在姑苏的青梅?”萧蘅也没想到聆羡如是个情种:“既然她已嫁人,爱卿又何必留恋,娶妻娶贤,云京城里,贤才的女子不少。”
  聆羡如如同一个痴情种:“既不是她,何必将就。”
  “相国大人竟如此专情,”卫嫆感叹:“倘若她在夫家过得不好呢?照大人对她的疼惜,该是娶进门当大夫人,也免于妾室争宠,可她嫁的若非良人,就要囿于宅斗,不得安宁。”
  这话无人敢接。
  卫嫆指的,又何尝不是她自己。
  聆羡如今夜第二次直视卫嫆,他那双眸,黑沉,无人能看懂情绪。
  卫嫆从中似乎窥探出一丝认真,即便这副认真不合时宜。
  而后她听见聆羡如的答复。
  “那便借她东风,给她所想所求。”
  “......”
  这样沉的目光,卫嫆竟然觉得自己胸口如同被轻轻敲了一记,一时竟然忘了反应。
  真有这样痴情的男人吗?
  不说将她抢过来,只说借她东风。
  那个女子,当的上这份深情吗?
  “时辰到!”朱鹮突然从外头跑进来,打断了大殿上莫名其妙的气氛:“时辰到了!陛下娘娘新年好,烟火已经备好,请陛下娘娘移步!”
  每一年新年伊始,群芳殿前便有放烟火爆竹迎新年的习俗,初一还需帝后一起在钦天监祭拜,祈祷新的一年风调雨顺。
  萧蘅嘴角一挑,冲聆羡如夸赞了句:“爱卿这般专情,倒是叫朕放心,专情之人定然一心为主。”
  原本看烟火,他是该与同坐的沈明秀一起出去。
  卫嫆包括沈明秀自己都是做此想法,因此他起身时,沈明秀一同站起身。
  哪成想,萧蘅却没有如往常去牵沈明秀的手,而是先拍了拍聆羡如的肩,而后朝卫嫆伸出手:
  “天暗,皇后跟着朕。”
  一瞬间,卫嫆恍惚还以为回到了去岁,他们的那些嫌隙没有发生之时。
  没有被当成弃子,没有受到冷落和背叛,还是当初相敬如宾时的模样。
  那道掌心向上的手掌,养尊处优,在等着她将手放上去,是突然觉得她可以当做花瓶宠一宠,施舍一些怜爱她就会知足?
  可惜卫嫆此人向来不吃这套。
  她用广袖拢住了手掌:“自入冬以来,臣妾体弱畏寒,手脚冰凉,还是不要冻着陛下。”
  萧蘅跟不信似的,隔着广袖将她的手一握,果然握得满手冰凉。
  “你家娘娘的大氅呢?”萧蘅怒目向巧玉:“没眼力见的奴才,还不拿上来!”
  大氅就在巧玉手上,方才跳舞,卫嫆其实不冷,只是手脚冰凉是真的。
  萧蘅接过大氅,亲自给卫嫆披上,还在胸前系好了结,这才揽过她的肩,强势地揽着她出去。
  卫嫆:“......”
  这么多人,她若是挣扎,那便是当众不给皇帝面子。
  卫嫆无法,只得跟着出去。
  帝后站于高台,身后是群臣拥护,高高的宫墙外,隐约能听见一些鞭炮和烟火的声音。
  随着萧蘅一声令下,群芳殿前的烟火也直冲云霄,在半空绽放出一朵朵绚烂的花火。
  这一年,大靖江山稳固,歌舞升平。
  又是新一年。
  都顾着看烟火,人群中只有聆羡如侧目,看见朱律回到沈明秀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声。
  沈明秀点点头。
  他招来自己的贴身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