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秀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大殿之前闹闹哄哄,谁也没发现这两处的微动。
直至过半,一个侍卫匆匆而来,让朱鹮通报要面圣。
萧蘅还在指着某一朵烟花给卫嫆看:“这朵紫色,衬你,不过你若是喜欢红色,那朕这两日让尚衣局再给你做几件新样式过去,红色好看。”
卫嫆还未拒绝,又听他说:“入冬以来,是朕对你多有疏忽,今夜是除夕,朕去凤鸾宫陪你。”
该来的躲不过,卫嫆方才在殿上的预料果真没错。
她想着用什么借口搪塞,却先一步被前来的朱鹮跪地打断:“陛下,娘娘,侍卫队来报,拾到一件物品不好定夺,请陛下娘娘前去拿主意。”
卫嫆直觉朱鹮表情不对。
若是普通的东西,侍卫便可自行处理,何故要上报至皇帝?
唯一的可能是,这件事与宫妃有关,或者与萧蘅有关,侍卫队便不敢拿主意。
果然见朱鹮瞥了她一眼,表情一言难尽,只敢小声禀报:“是.....娘娘的东西。”
卫嫆自觉这一夜小心谨慎,她没出什么差错,来时也只是自己宫里的几个宫人陪着,没带重要的东西,不至于遗失什么。
除非有人刻意......
她猝然看向沈明秀,可对方并未看她,只是神情专注地看着烟火,恍若未闻。
“吞吞吐吐做什么,皇后的东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呈上来!”
听他的语气,自然是不信任卫嫆的,他的第一反应,便是今夜卫行回来,卫嫆是不是趁着更衣的间隙,与卫行做了什么。
甚至连揽住卫嫆肩膀的手也已经放下,又恢复了那副薄情面相。
“这——”朱鹮有些为难道:“不如陛下还是移步,或者让娘娘前去确认一番,不是什么大——”
“狗奴才!”萧蘅怒斥:“朕何时要你教朕做事?呈上来!”
恰巧此时烟火落幕,众人都听见了皇帝发火的声音,更是无人敢出声,纷纷疑惑怎么一会儿就变了样了。
一直候着的侍卫长不敢再耽搁,双手托着一样东西上前,上头还盖着一块盖巾,里面的东西遮盖严实,瞧不清里头的东西。
卫嫆细思了今日种种,她确实没有什么东西可叫沈明秀栽赃到头上的。
难不成是假借她的手,做了什么害人的事?
能害谁?
她与后宫妃嫔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若要说宠爱,如今的卫嫆,连一宫的妃嫔都不及,沈明秀不太能利用这些。
若不是害人,那便是——侮辱。
她今夜,唯一离身的是那套更换下来的宫装,因着骑装需要束紧,因此连里衣都是从凤鸾宫取过来换的。
换下来的便由小宫女采月送回了凤鸾宫。
沈明秀莫不是——
方才朱鹮也说了,不是多重要的东西,但是不能露于人前。
在大靖,虽不至于男女割席,也不限制女子束于高阁,可清誉同样重要,贴身衣物露于人前,尤其是皇后,那第二日就会成为云京城里的笑料。
卫家近来本就遭人诟病,卫嫆的声誉关系整个卫氏一族。
她不能让这事去冒险。
只是她还没张口,卫行先跳出来护着姐姐:“既然与阿姊有关,陛下何不先私自确认一下,阿姊今夜劳累,遗失了什么也未可知。”
萧蘅一听,大概觉得有理,招手让朱鹮接过托盘。
“正是跟皇后娘娘有关,才更需谨慎,”沈明秀恰好出声:“方才去更衣,娘娘似乎去的有些久,臣妾本想出去透气,恰巧看见小卫将军协同娘娘离开,不知二位去了何处,见了什么人?”
她这意有所指,很恰到好处地提醒了萧蘅。
卫行怎么会无诏回宫,虽说带着捷报而来,可是出现在宫宴的时间那么恰好,就像、就像本就冲着封赏而来,自己又断然不能不赏,否则便会寒了臣子的心。
难道这些都是卫嫆的主意?
离开大殿,他们姐弟二人又去商量了什么?
这托盘里的东西,又是否与这件事有关?
他早该知道卫嫆不是安分的人,是不是见了旁的谁,在谋划什么?
方才酒酣,他没有留意殿上进出的人,谁会是卫家的同谋?
谋划的是什么?
想将朕的江山从手中偷走不成?
萧蘅越想,眼瞳便越深沉,仿佛要用目光将卫嫆刺穿。
卫嫆岂会不知他的多疑,换做从前,她或许会被这样的目光伤到,可如今,她只剩心凉。
“陛下何必听贵妃一面之词,臣妾与阿行久未见面,他又很快要回南疆,因此在流芳殿前多说了几句体己话,过往的侍卫都能佐证,反倒是贵妃,在流芳殿附近徘徊,可是见了什么人?”
其实卫嫆说的也不是真的,流芳殿周围的侍卫,今夜只有寥寥几个,不知是不是聆羡如那会儿故意支开,他好同沈明秀讲话。
但此话一出,沈明秀一张小脸瞬间煞白了。
她并不知卫嫆在流芳殿更衣,她是为了找聆羡如前去的,如若卫嫆真在那处,那她岂不是听见自己当时与聆羡如的对话了?
听到了多少?
她绞紧了手帕,慌乱中求救的眼神忍不住看向聆羡如。
可是很奇怪,她看见的,是身长八尺的男人,恰巧站在卫嫆身后,面容被廊下的高烛映照的俊美非常,面目表情好似修罗,叫人看不明白情绪。
是在......警告她?
他们见面的事,当然不可外露,一点都不能。
不论是他的仕途,还是自己的妃位,都经不得一点波折。
他方才大殿上的话,任谁听了都会感动万分,即便他心悦的人已经嫁人,他也愿借她东风。
——是她负了聆羡如。
“......臣妾哪有什么人要见,只是见娘娘与弟弟感情好,秀秀羡慕不已,所以多留意了几眼,陛下知道的,秀秀在沈家向来孤单。”
萧蘅已经不耐烦:“行了,扯远了,朱鹮,东西拿上来!”
他认定这东西与卫嫆有关,只是卫嫆究竟还能与谁达成盟约,他倒要看看。
“陛下!”卫嫆摁住他的手腕:“臣妾少有求陛下的事,但此物,求您先让臣妾看一眼。”
萧蘅的回应是甩开她的手。
连同甩开的,是卫嫆的体面和自尊。
他毫不犹豫地掀开盖巾,那托盘中静静躺着的,却不是卫嫆以为的贴身里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