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是正经课吗
墨羽怀第二天到教室的时候,江愿昭已经在了。
他推开门,看见对方坐在窗边的桌子上,两条长腿交叠着,手里捧了杯热茶,正低头看手机。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在他身上打出几道明暗交替的光条,白衬衫的袖口松松挽着,红绳垂下来轻轻晃。
墨羽怀把门带上:“老师。”
江愿昭擡眼:“来了。坐。”
墨羽怀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余光扫了一圈——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桌椅被推到了墙角,中间空出一大片场地,地板上铺了层薄垫子。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上课”,倒像是要打一架。
“脱鞋。”江愿昭说。
墨羽怀照做了。他把帆布鞋踢到一边,赤脚踩在垫子上,脚底传来温热的触感。江愿昭也从窗台上滑下来,踩着垫子走到他对面,两人之间隔了两米。
“先把抑制剂卸了。”江愿昭说。
墨羽怀一愣:“什么。”
“卸了。”江愿昭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我要看到你信息素的原始状态,才能教你怎么控制它。”
“可我不卸的话,你闻不到吗。”
“闻得到,但浓度不够。”江愿昭歪了歪头,“你想学真本事,还是想混时间。”
墨羽怀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擡手摸到后颈,把抑制贴撕了下来。
那一瞬间,红酒味炸开了。
像有人把一整瓶陈年乾红砸碎在教室中央,浓郁、辛辣、带着微醺的侵略性,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墨羽怀自己都被呛了一下,后退半步,耳朵发红:“……这么冲的吗。”
江愿昭站在原地没动。
他闭了一下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然后睁开,嘴角弯了起来:“s级omega,红酒味。确实够烈。”
墨羽怀看着他:“你没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江愿昭往前走了一步,踩在垫子上,脚趾白皙修长,“你的信息素虽然冲,但是收得很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怎么收。”
“看着我的眼睛。”
墨羽怀擡起头,对上江愿昭那双眼睛。离得近了,他才发现对方的瞳色偏浅,像泡淡了的茶水,清亮亮的,里头映着自己微微发红的脸。
“深呼吸。”江愿昭说,“每次吸气的时候,把信息素往腺体里面压。想象你在拧一个瓶盖,拧紧它。”
墨羽怀照做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感知自己后颈那团躁动的东西,试图把它按回去。但红酒味不但没收敛,反而更嚣张地涌了出来,像一只叛逆的猫,你越摁它越拱。
“……不行。”他皱着眉,“越压越跑。”
“因为你的方法错了。”江愿昭又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一臂的距离,“压迫式的控制只会引起反弹。你需要的是引导。”
“怎么引导。”
江愿昭擡起右手,指尖悬在他后颈上方,没碰到皮肤,但墨羽怀能感觉到一股微凉的气息从那只手上渗出来,像一根细细的丝线,轻轻搭在他的腺体上。
是茶。
那股隔夜的凉茶味此刻变得清晰起来,清冽、纤细、像一瓢凉水浇在烧红的铁上。墨羽怀后颈猛地一缩,红酒味像是被什么牵引着,顺着那股茶香的方向缓缓流动,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他惊讶地睁大眼睛:“……你做了什么。”
“放了一点信息素当引子。”江愿昭收回手,退开半步,“你的信息素对同类有反应,用我的香茶做锚点,能帮你找到收放的节奏。”
墨羽怀摸了摸后颈,腺体确实安静了许多,红酒味只盘踞在周身半米之内,不再四处乱冲。“这招管用。”他说。
“管用就练。”江愿昭走到墙边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以后每天来,我帮你引一次,你自己练收放。练到能随时切换浓度,就算出师。”
墨羽怀点点头。他盘腿坐在垫子上,闭上眼开始自己练习,后颈的腺体在茶香的余韵里一缩一缩的,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练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睁开眼,发现江愿昭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窗台上,又捧起了那杯茶,正侧头看着窗外。阳光把对方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安静得像幅画。
“老师。”墨羽怀开口。
江愿昭转过来:“嗯。”
“你也是s级omega对吧。”
“对。”
“那你为什么能把信息素压得那么干净。我完全闻不到你的味道,除非你主动放。”
江愿昭低头喝了一口茶:“练了十年。”
墨羽怀沉默了。十年。他一共才活了多少年。他重新闭上眼,老老实实继续练。系统在他脑子里悄悄说:“宿主,您进步很快。”
“那当然。”墨羽怀在心里回,“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学东西快。”
他练到第三轮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自己能控制红酒味的扩散范围了。从最开始的满天飞,到现在能收拢到周身一米之内,他已经很满意了。他睁开眼准备炫耀一下成果,却发现江愿昭已经不在窗台上了。
他环顾四周,看见江愿昭正蹲在垫子边缘,手里拿着他的帆布鞋,鞋带松了,正低头给他系。
墨羽怀:“……老师。”
江愿昭头也没擡:“鞋带散了,等下绊倒。”
“我自己来就行。”
“系好了。”江愿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随意得像刚帮他捡了支笔,“今天先到这儿,明天同一时间。”
他走到门口换上自己的鞋,拉开门,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回去之后记得把抑制贴贴上。你这一路走过去,能把半栋楼的alpha招来。”
门关上了。墨羽怀坐在垫子上,低头看着脚上那双被系得整整齐齐的帆布鞋,沉默了很久。
“系统。”他说。
“在呢宿主。”
“他刚才是不是蹲下来给我系鞋带了。”
“是。”
“……为什么。”
“根据数据分析,可能有以下几种可能。第一,他性格体贴。第二,他闲得慌。第三——”
“行了别分析了。”墨羽怀站起来,用力拍了两下脸,弯腰捡起抑制贴重新粘好,“走吧,吃饭。”
他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阳光比昨天更亮。他走出去五步,脚步忽然顿住。
空气里飘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茶香,凉的,细的,像一根线绕在他周围,跟他的红酒味绞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墨羽怀站在原地,后颈又烫了一下。
“这人到底有没有贴抑制贴。”他咬牙切齿地嘟囔了一句,埋头往食堂冲。
系统在他脑子里小声说:“宿主,您脸红了。”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