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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之后,墨羽怀躺在那张碎花床单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的信息量有点大,他需要捋一捋。第一,江愿昭十八岁。第二,江愿昭是格斗全国冠军。第三,江愿昭比他小。第四,江愿昭上课给他系鞋带请他吃饭给他打包酸梅汤。第五,江愿昭的信息素是香茶味,他闻得到。
他翻了个身,掏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江愿昭”三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满满一屏。他点开第一条,是一篇两年前的新闻报道,标题写着“十六岁少年斩获全国格斗锦标赛冠军,打破年龄纪录”。配图是一张领奖台的照片,江愿昭站在最高处,穿着比赛服,脖子上挂着金牌,表情很淡,嘴角微微勾着,手里捧着一束花。
墨羽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十六岁的江愿昭比现在更瘦一些,但眼神是一样的,清清淡淡的,像泡开的茶。
他往下翻,发现江愿昭的履历比他想象中还要吓人。十五岁开始参加职业比赛,十六岁拿全国冠军,十七岁蝉联,同年被三所大学同时特聘,最后选了帝都大学。还有几篇采访报道,标题都是“天才少年”“格斗界新星”“最强omega选手”之类的。
墨羽怀退出搜索,点开校园论坛,搜了一下“江愿昭”。
帖子比新闻多多了。有人发帖问“格斗课那个江老师真的是omega吗”,下面有人回复“他打比赛的时候对手都是alpha,从来没输过”。有人发帖说“今天上课江老师穿了件蓝衬衫好看死了”,下面跟了三十多层楼。还有人发帖问“江老师有没有对象”,下面清一色回复“你做梦”。
墨羽怀翻了几页,发现江愿昭在学校的知名度比他想象中高得多。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格斗系有个特聘教授,omega,十八岁,长得好,打人疼。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
“系统,”他说,“你刚才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他打比赛的时候对手都是alpha,从来没输过。”
“听到了。”
“一个omega,十六岁打alpha,从来没输过。”
系统沉默了几秒:“宿主,您想说什么。”
墨羽怀坐起来,看着对面墙上贴的那张“做一个安静的omega”便利贴,皱起了眉头:“我在想,这真的正常吗。一个omega再强,体能和力量跟alpha是有天然差距的。他能赢一个两个可以说技术好,但从来没输过,这已经不是技术能解释的了。”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墨羽怀听见它那团数据在脑子里嗡嗡转了一会儿,然后说:“宿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墨羽怀盯着那张便利贴,“他到底是不是真的omega。”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钟。墨羽怀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操场上还有学生在跑步,晚霞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他把手撑在窗台上,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今天下午闻到的那些茶香,极淡、极细、像是刻意压到最低浓度才放出来的。跟他的红酒味那种不管不顾的冲劲儿完全是两个路数。
“如果他是omega,为什么要把信息素压得那么干净。”墨羽怀说,“如果他是alpha,他图什么。”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宿主,您打算怎么办。”
墨羽怀想了想:“明天信息素课的时候,再试探一下。”
“怎么试探。”
“不知道。到时候看情况。”
第二天下午同一时间,墨羽怀推开了格斗教室的门。
江愿昭已经到了,还是坐在窗台上,手里捧着那杯万年不变的茶。看见墨羽怀进来,他把茶杯放下,从窗台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垫子上。
“脱鞋。”他说。
墨羽怀照做了。他把帆布鞋踢到一边,走到垫子中央站定。江愿昭站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了两米远。
“今天先练收放。”江愿昭说,“撕抑制贴。”
墨羽怀擡手把抑制贴撕下来,红酒味再次炸开,比昨天收敛了一些,但依然嚣张。江愿昭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嘴角弯了弯:“有进步。范围比昨天小了半米。”
“那是当然。”
“别得意。练到能收进周身三十厘米才算及格。”江愿昭往前走了半步,擡起手,指尖悬在墨羽怀后颈上方。那股凉丝丝的茶香再次渗出来,细得像一根针,轻轻扎进红酒味的中心。
墨羽怀后颈猛地一缩,腺体颤了一下,红酒味顺着茶香的牵引缓缓收拢。
他闭上眼开始练。江愿昭坐在旁边的垫子上,安静地看着他。阳光从百叶窗切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在垫子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挨得很近。
练了大概二十分钟,墨羽怀睁开眼,说:“老师。”
“嗯。”
“你几岁开始练格斗的。”
“六岁。”
“六岁。”
“我爸是教练,从小带着练。”江愿昭的语气很平,“你呢。散打馆是什么时候去的。”
“高一。”墨羽怀面不改色,“学校旁边有个馆子,周末溜去学。”
“高一之前呢。”
“没练过。”
江愿昭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墨羽怀重新闭上眼继续练,但脑子里一直在转。六岁开始练格斗,十五岁打职业比赛,十六岁拿全国冠军,十八岁当大学特聘教授。这条履历太完整了,完整到没有任何破绽,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正因为太完整了,反而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睁开眼:“老师,我能问你一个事吗。”
“问。”
“你……真的跟我一样大。”
江愿昭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你昨天不是已经问过了。”
“我就是再确认一下。”
“十八。”江愿昭说,“比你还小一点。怎么,接受不了。”
“不是接受不了。”墨羽怀说,“我就是觉得,你比我小,但是给我上课,还给我系鞋带,请我吃饭,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江愿昭笑了一声:“那你以后就习惯习惯。”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保温杯喝水,后颈那片光洁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暖白。墨羽怀盯着那截脖子看了好几秒,忽然发现一件事。
江愿昭的后颈上,没有任何痕迹。
正常的omega腺体发育成熟之后,多多少少会在皮肤表面有一些细微的凸起或者颜色变化,但他昨天近距离看的时候,什么都没看到。光滑、平整、白净得像一张没写过字的纸。
他把这个发现存进脑子里,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练习。
下课之后他穿好鞋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江愿昭叫住他:“明天高数课你坐哪。”
墨羽怀回头:“第一排靠窗,怎么了。”
“帮我占个座。”
“你自己不能早点去。”
“我第一节有课,赶不过来。”江愿昭把茶杯放进包里,“你帮我占,下次还请你吃饭。”
墨羽怀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
他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阳光比昨天暗了一些,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脑子里系统在喋喋不休:“宿主,您刚才发现什么了。”
“他腺体位置上没有痕迹。”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他的腺体发育得不明显,”墨羽怀顿了顿,“要么他根本没有腺体。”
系统安静了三秒:“那如果他根本没有腺体,他就不是omega。”
“对。”墨羽怀推开教学楼的门走进阳光里,眯起眼睛,“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系统颤巍巍地问:“什么可能。”
墨羽怀仰头看了看天:“他跟我一样,也是个装的。”
他加快脚步往食堂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高数课要问什么问题。他身后的教学楼里,二楼的格斗教室窗边,江愿昭站在百叶窗后面,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里那杯茶已经凉了。
他低头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红酒味,嘴角弯了一下。
“有意思。”他轻声说了一句,转身关上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