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做我婆娘不
墨羽怀回到宿舍之后就把自己摔进了椅子里。
面馆里那碗面的热气好像还留在脸上,他闭了闭眼,眼前全是江愿昭低头喝汤的样子。对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贴着碗沿慢慢喝,脖子后面那截皮肤在暖黄灯光下白得像瓷。墨羽怀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系统,”他在心里说,“我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系统:“您指的是哪方面。”
“就……我每次想到江愿昭的时候,心跳会快一点。他靠近我的时候我后颈会烫。他帮我挡沈棠的时候我特别高兴。”墨羽怀顿了一下,“这算正常吗。”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从生理数据来看,您对江愿昭产生的反应属于信息素吸引范畴。但从心理层面分析,您对他的关注已经超出了正常师生关系的范围。”
“说人话。”
“您喜欢他。”
墨羽怀猛地坐直了:“我没有。”
“您刚才描述的所有症状都符合好感的表现。”
“我那是对老师的尊重。”
“您看到他跟沈棠说话的时候是不是心里不太舒服。”
墨羽怀想了想:“……是。”
“您希望他多花时间跟您待在一起吗。”
“……是。”
“您刚才提到他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墨羽怀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把手拍在桌面上。他想反驳,但脑子里浮出来全是江愿昭那张脸——低头喝汤的时候、夹面条的时候、坐在面馆暖黄灯光下的时候。每一帧都很好看,好看得让他有点心烦。
他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手腕上的小手链。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这是时昏送给他的,“而且我现在也不太怀疑他了。本来还想查他到底是不是alpha,现在……算了。”
系统:“为什么算了。”
墨羽怀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因为他长得太甜了。管他是什么性别呢。”
系统沉默了两秒:“宿主,您的逻辑已经完全被情绪覆盖了。”
“我知道。别说了。”
他趴了一会儿,脑子里又开始转另一个问题——他现在对外是omega,江愿昭对外也是omega。两个omega之间产生这种感情,在这个世界的常规认知里是不是很奇怪。他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盯着粉白色的墙漆发呆。
“系统,”他又开口了,“我想告诉他我是alpha。”
系统:“您确定吗。”
“不确定。但我总感觉一直瞒着他不太好。他给我上信息素控制课,用的方法对omega有效,但我是alpha,那些练习对我到底有没有用我都不知道。这事让我心里不太踏实。”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说。”
“不知道。反正不能一开口就说‘老师我是alpha’。”墨羽怀把脸埋进胳膊里,“太蠢了。他听完可能会直接把我轰出教室。”
他正愁眉苦脸地趴着,宿舍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墨羽怀你今天中午去哪了——哎你趴桌子上干嘛呢。”
一个男生走进来,个子比墨羽怀矮小半头,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件印了卡通猫的睡衣,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他旁边。这人叫时昏,睡他上铺,前两天刚认识的,性格自来熟,第一天见面就把他拉去食堂吃了顿饭,一边吃一边给他科普了全校所有窗口的优劣排名。
墨羽怀擡起头,时昏正弯腰凑过来看他,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你脸都压红了,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
“骗人。你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了。”时昏拖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盘着腿歪头看他,“说吧,谁惹你了。我在高中混的时候认识的人挺多的,帮你摆平。”
墨羽怀看着他真诚的圆脸,忽然觉得心里那团乱麻也许说出来会好受一点。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时昏,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喜欢过什么人吗。”
时昏眨了眨眼:“你问这个干嘛。”
“你先回答我。”
“喜欢过啊。高中的一个alpha,毕业就分了。”时昏靠在椅背上翘起腿,“怎么,你有喜欢的人了。”
墨羽怀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时昏猛地坐直了:“谁。哪个alpha。”
“……不是alpha。”
时昏眨了眨眼:“那是什么。beta。”
“也不是beta。”
时昏的表情从好奇慢慢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慢慢变成了震惊:“……你别说你喜欢上了一个omega。”
墨羽怀把脸重新埋进手掌里:“嗯。”
上铺安静了三秒。然后时昏的声音从手掌外面飘下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颤音:“墨羽怀,你跟我说清楚。你喜欢谁了。”
“……格斗老师。”
“哪个格斗老师。”
“就那一个。”
时昏的拖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重新穿好,然后转头看着墨羽怀,嘴张了半天合不上:“江愿昭老师。”
墨羽怀点了点头。
“那个omega格斗老师。”
“嗯。”
“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特别能打、全校alpha都想追但没人敢追的江老师。”
“就是他。”
时昏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你疯了。”
“我知道。”
“两个omega谈恋爱,”时昏压低声音,像怕隔墙有耳,“在这个学校虽然不算违法,但多少有点……特立独行吧。而且江老师那个性格,他像是那种思想很传统的人,之前有alpha跟他表白他都拒绝了,你能想象他接受一个omega吗。”
墨羽怀把脸从手掌里擡起来,表情绝望:“那总不能强制爱吧。”
时昏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会把你打飞的,墨墨。”
“我知道他打得过我。”
“你知道就好。”
墨羽怀重新趴回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盯着桌面上的木头纹路发呆。时昏在旁边坐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行了行了,别愁了。既然喜欢了就试试呗,反正你也不会少块肉。大不了就是被揍一顿,反正你抗揍。”
“你刚才还说他会把我打飞。”
“打飞和揍一顿还是有区别的。”
墨羽怀把脸转了个方向,对着墙壁不说话。时昏又拍了拍他肩膀:“明天不是周末吗。你约他出来。”
“他说周末要给我上课。”
“那不正好。上课的时候你找机会说。”
墨羽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闷闷地说:“我想跟他说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不能说。说了你也不信。”
时昏歪头看了他几秒,然后没再追问,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行。那你自己琢磨。反正不管你最后是表白了还是被打飞了,我都给你收尸。”
他踩着拖鞋爬回了上铺,床板吱呀响了几声之后安静下来。墨羽怀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瓶药油发呆。江愿昭下午给他抹药的时候手指的温度,面馆里低头喝汤时脖子后面那片暖白的皮肤,今天中午发来的那条短信,所有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下午面馆那碗面你吃饱了吗。”五个字加一个问号,他已经看了快十遍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深呼吸了一口。
“系统,”他说,“我明天上课的时候跟他说。”
系统:“说您是alpha的事还是说您喜欢他的事。”
墨羽怀愣了两秒:“……先哪个。”
“您自己决定。”
墨羽怀揉了揉脸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操场尽头格斗教学楼的方向。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二楼窗户里透出来,他盯着那扇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
他拉开抽屉把药油放好,合上抽屉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先说自己是什么。再说自己想了什么。”
系统没有回答。窗外操场上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夜色一点点沉下来。墨羽怀关了台灯爬上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时昏的呼吸声从上面传下来,均匀又绵长,已经睡着了。
墨羽怀翻了个身对着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面馆里江愿昭放下碗擡起眼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说“走吧”。
他闭着眼,然后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