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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有先见之明
  江愿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灰色的居家拖鞋和身上的家居服,终于开口说了一句:“……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墨羽怀还没来得及说“那我等你”,江愿昭已经转身走向后墙了。他的动作很快,踩着那棵老树的枝干三两下翻回了院子里,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拖鞋在草地上压出两个浅浅的印记。他消失在二楼窗口的背影在窗帘后面晃了一下,灯亮了片刻又灭了。
  墨羽怀和时昏蹲在墙外面的草丛里等着。时昏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含含糊糊地说:“他换衣服要多久。”
  “不知道。”
  “你说他会穿什么。”
  “衣服。”
  “废话。”时昏把草茎吐掉,“我是说他会穿正式的还是随便的。要是穿那种白衬衫黑裤子那种——挺好看的,但跑起来不方便。”他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等等,我们待会儿还要跑吗。”
  墨羽怀还没来得及回答,墙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先是有人喊了一嗓子,然后是脚步声从院子里几个方向同时响起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紧接着是江愿昭的声音从二楼窗口方向传下来,带着一点急迫和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喘:“翻墙。快走。”
  墨羽怀和时昏同时从草丛里弹了起来。他们刚站起来,江愿昭已经从墙头翻下来了——他换了一身黑色的短袖和深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深色的运动鞋,整个人看着利落了不少,但头发还没来得及完全打理,有一撮翘在头顶没压下去。
  他落地之后没停,拉起墨羽怀的手腕就往小路方向跑:“安保发现我换衣服出来了。别回头。”
  三个人撒腿就跑。
  时昏跑在最前面,拖鞋还没换,啪嗒啪嗒地在石板路上拍出一串急促的声响,墨羽怀隔着两步都能听见他喘得像只跑废了的狗。江愿昭跑在中间,新换的运动鞋踩在路面上声音很稳,呼吸也比时昏匀称。墨羽怀跟在最后面,一手被江愿昭拉着,另一只手在身侧摆动以保持平衡。
  身后安保的喊声追过来了:“站住!前面的人站住!”
  时昏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站住是傻子!”
  他拐弯的时候拖鞋崴了一下,整个人趔趄了半步差点摔进路边的草丛,被墨羽怀从后面一把揪住后领子拎正了。“别停。”墨羽怀说。时昏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翻了个白眼,脚底抹油继续往前冲。
  三个人拐过一道弯,小路变成了石板铺的巷子,两侧是高高的院墙,路灯的光在墙面上投下他们三个人拉长的影子,奔跑的影子上上下下地晃动,重叠又分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墨羽怀听见有人在喊“往左边包抄”和“他们往西巷跑了”。
  江愿昭松开墨羽怀的手腕,侧头扫了一眼侧前方:“前面岔路,左拐有一排矮墙,翻过去是条河堤。”
  时昏:“河堤?!”
  “河堤底下能藏人。”
  “可是我不会游泳!”
  “不用游泳,蹲着就行。”
  时昏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复杂,但他没有减速。三个人在岔路口左拐,翻过那排矮墙的时候时昏的拖鞋掉了一只,他停下来单脚跳着回去捡,弯腰的时候差点被后面追上来的安保手电筒的光扫到。墨羽怀一把把他拽起来,连人带拖鞋拖过了墙头。三个人蹲在河堤下面的阴影里,头顶是垂下来的柳树枝条,把路灯的光切成一缕一缕的细线,落在他们身上。
  安保的脚步声从墙那边过去了,有人在喊“分头找”,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深处。河堤下面安静下来,只有水流在夜色里发出很轻很浅的淙淙声。
  时昏蹲在柳树底下,光着一只脚,那只拖鞋被他攥在手里,胸口剧烈起伏着,眼镜歪了半边,额头上全是汗。他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面:“我……我这辈子没有跑这么快过。我高考体育都没跑这么快。”
  墨羽怀靠着河堤的斜坡坐着,胸口也在起伏但比时昏平稳一些。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愿昭——对方靠在一棵柳树树干上,呼吸也很稳,只是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一小片贴在眉骨上。夜色里他的轮廓被远处路灯透过来的一线微光勾出一道模糊的亮边。
  时昏把拖鞋套回去,然后往后一仰靠着河堤的泥坡,仰头看着头顶那些垂下来的柳树枝条:“……我决定了。”
  墨羽怀:“决定什么。”
  “以后江老师再被关在家里,我不来了。来一趟少活三年。”
  江愿昭侧过头看着他:“那你下次还来吗。”
  时昏沉默了两秒:“……来。”
  墨羽怀在旁边笑了一声。柳枝在夜风里晃动,河水流淌的声音很低很稳,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三个人靠着河堤坐在阴影里,身上的汗还没干透,心口的温度却一寸一寸地落下来,落进那种终于能停下来喘一口气的安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