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就不晚
时昏还没来得及合上张开的嘴，江愿昭已经动了。
他双手撑着窗台边缘，整个人像一只收紧了翅膀的鸟，从二楼窗口翻了下来。那个动作干净利落得不像话——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屈缓冲，脚尖先着地，没发出多大声响。他的拖鞋在地面上轻轻蹭了一下就稳稳站住了，家居服的衣摆被夜风带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又落回去。
墨羽怀端着蛋糕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把蛋糕往前举了举，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让江愿昭看见那行字还是想用蛋糕做个挡箭牌。但江愿昭压根没有看那个蛋糕。他一步迈过来，手臂绕过蛋糕盒子的两侧，整个人越过那层奶油和糖霜构成的屏障，把墨羽怀抱住了。
墨羽怀感觉自己的下巴撞上了江愿昭的肩膀，对方的体温隔着两层单薄的衣料传过来，比他记忆中的要暖和一些，也可能是因为他整个人这会儿从里到外都是凉的。蛋糕盒被夹在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奶油裱花的那一面贴着江愿昭的胸口，墨羽怀能感觉到纸板在他胸口被两个人的力度压得微微变形。
“……蛋糕。”他的声音闷在江愿昭的肩膀上。
江愿昭没有松手。
时昏这时候反应过来了。他从草丛里弹起来冲上前，两条胳膊从墨羽怀手里把那个快被压扁的蛋糕盒子一把抽了出来，动作敏捷得像在救人一命。他抱着蛋糕后退了两步，低头检查了一下盒子的边角有没有变形，然后擡头看着面前那两个人，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墨羽怀的胳膊还垂在身体两侧，江愿昭的手臂环在他后背。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下巴搁在自己肩膀上，呼吸很轻很浅地扫过他后颈的皮肤。他想起自己上一次站在江愿昭面前是什么时候——那是帝都大学校门口的清晨，阳光很亮，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而现在江愿昭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他觉得自己的肩胛骨都在被对方的指节抵着，但他没有动，也没有推开。
过了一会儿江愿昭的手臂松开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放开。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墨羽怀脸上。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他的表情很平，但眼眶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红，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可墨羽怀看见了。
“……蛋糕上的字我看见了。”江愿昭说。
墨羽怀的耳朵红了：“嗯。”
“你滑的那个是什么。”
“……太空步。”
江愿昭看着他，嘴角很轻很轻地抽了一下。那个弧度很短，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就恢复了平整，但那一瞬间足够墨羽怀捕捉到。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抱着蛋糕盒、正用一种极其复杂表情看着他们的时昏。时昏朝他无声地比了一个口型，口型的内容是“他说蛋糕上那个字了”。
墨羽怀收回目光，重新看着江愿昭：“那你是先吃蛋糕还是先生气。”
江愿昭沉默了一下。他垂着眼，看着墨羽怀手腕上那条新换的蓝色编绳，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先吃蛋糕。”
墨羽怀转头看了时昏一眼，时昏立刻心领神会，蹲下来把蛋糕盒放在草地上开始解丝带。墨羽怀站在路灯底下，江愿昭站在他对面，两个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夜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把蛋糕的甜味送进空气里。
时昏从盒子里捧出那个蛋糕的时候，奶油裱花还完好无损——除了正面那行字中间“我的”两个字被刚才那一抱压得微微糊了一点，但“爱人”还清清楚楚地立着。他擡头看了墨羽怀一眼，墨羽怀没有看他。他只是看着江愿昭，低下头开口说了一句：“蛋糕是我买的。字是时昏写的。太空步是我自己学的。来得晚了一些，但是——”
“不晚。”江愿昭打断了他。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但墨羽怀看见他的眼睫毛动了一下：“你来了，就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