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还在吗
时昏的笑声终于消停下来，靠着树干一抽一抽地喘气，像一只跑累了还在打嗝的猫。河堤下面重新安静下来，柳枝在头顶晃着细长的影子，水流声比刚才又轻了一些，像有人把音量的旋钮悄悄拧小了一格。
墨羽怀靠着土坡，江愿昭靠在他肩上，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又浅又匀，像是困了。墨羽怀垂下眼看了看他头顶那撮翘着的头发，在夜色里毛茸茸地立着，像一株被风吹歪了还没倒的小草。他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很久没有听见系统的声音了。之前那些日子里——在帝都大学的格斗教室里，在食堂的面馆里，在宿舍里的深夜——系统总是隔三差五地冒出来说几句话，有时候是报告数据，有时候是提醒他上课时间，有时候只是问一句“宿主您还好吗”。但后来呢。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好像在离开帝都之后，系统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发了那条“再见”，拉黑了所有人，坐到飞机上的时候系统没有出声。他在a市灰色的公寓里一个人坐着的时候系统没有出声。他蹲在书展签售会门口、被时昏大骂“没良心的东西”的时候系统也没有出声。
他闭着眼在心里轻轻问了一句：“系统。你还在吗。”
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脑子里那道很久没亮过的微光闪了一下，像是某个一直被压在断电模式下的程序终于被唤醒了。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电流特有的沙沙响和一种刚刚被唤醒的迷糊：“……在。宿主。”
墨羽怀没有睁眼：“你去哪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我没去哪。只是您那段时间情绪波动太大了，我担心频繁出声会干扰您的状态，就暂时进入了静默模式。”
“所以你自己把自己关了。”
“是的。我觉得您那时候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空间。”
墨羽怀靠着土坡，肩上是江愿昭的重量，耳朵里是时昏偶尔打一声哈欠的动静，柳枝在头顶沙沙响着。他想了想，觉得系统好像说得没错。那段时间如果有任何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不停地说着什么，他大概会更难过。
“那现在怎么又出来了。”他问。
系统又沉默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情绪：“……因为您刚才说‘那我这辈子别想当一了’。我觉得这句话如果错过实时反馈的话，作为系统来说是失职的。”
墨羽怀：“……你就为了这个。”
“这是一个非常有信息量的发言。我希望您后续对这个话题能够保持开放的态度。”
“你一个系统能不能别吃这种瓜。”
“我没有在吃瓜。我只是在记录宿主的关键人生节点。”
墨羽怀睁开一只眼，侧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江愿昭的呼吸已经很平稳了，睫毛安静地合着，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还立在那里，在夜风的间隙里轻轻晃了晃。他把目光收回来，嘴角弯了一下，在心里说了一句：“那你继续静默吧。有需要我再叫你。”
系统安安静静地缩回去了，那道微光在墨羽怀脑海深处暗了一下，像一盏被调暗了的夜灯缩进了墙角的阴影里，留下一层暖融融的余亮。时昏在对面打了个哈欠，声音含含糊糊地传过来：“墨墨你刚是不是自己笑了一下。”
“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你嘴角现在还翘着呢。”
墨羽怀没有回答。他把头往后靠了靠，抵在土坡的泥土壁上，闭着眼听着水流的声音和头顶柳枝被风翻动的细碎声响。河堤底下又恢复了那种被夜色浸透了的安静，三个人的影子被柳枝漏下来的光切成细碎的形状，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