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了
墨羽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他只知道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一种陌生的暖橙色，跟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光线都不一样。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动了一下手指，那一瞬间从腰到腿的酸胀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了个透彻。
他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他试着撑起上半身，手臂刚支起来就软了，整个人又跌回枕头里，床垫被他压出极轻的一声响。
“……江愿昭。”他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把他往上托了托，换了一个稍微高一点的枕头垫在他脑后。墨羽怀侧过头，看见江愿昭坐在床边，穿着件深灰色的短袖，头发像是洗过不久，还带着一点湿气。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杯沿贴在墨羽怀下唇的时候，墨羽怀低头喝了两口，温水滑过喉咙的那一刻，他才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一点。
他把水喝完，江愿昭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墨羽怀看着他把杯子放下，又看着他坐回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被面上的手指，那截手腕上泛着一道淡红色的痕迹，他动了一下手腕，那道痕迹跟着动了动。
“第几天了。”墨羽怀问。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稍微清楚了一点点。
“第四天。”
墨羽怀沉默了几秒：“……四天。”
“嗯。”
墨羽怀把脸转回天花板的方向，看着那盏还没关过的床头灯，灯罩上蒙了一层极薄的灰，在暖橙色的光里影影绰绰的。他试着把手从被子里面伸出来，胳膊伸到一半就酸得停在了半空中，像一只想飞但飞不起来的鸟。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颤，握不住任何东西。
“我想看手机。”他说。
江愿昭侧头看了一眼床头柜：“在你那边。”
墨羽怀转头看了看自己那边的床头柜，手机确实躺在上面，屏幕朝下，安安静静的。他伸手去够，指尖离手机还有两拳的距离就够不动了。他往前又蹭了一寸，腰间的酸胀猛地窜上来，他整个人僵了一下，缩回了手。
“……”他躺回去，看着天花板，“我够不着。”
江愿昭看着他，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他站起来绕到床的另一边，把手机拿起来递到他手里。墨羽怀接过手机的时候，手指握了一下没握住，手机滑了一截，被江愿昭在下面托住了。
“……你帮我举着。”墨羽怀说。
江愿昭照做了。他坐在床边单手举着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墨羽怀看见上面堆了满满一屏的通知。时昏的消息占了三分之二，还有几条是他父亲发来的，一条是学校教务处的系统提醒，还有几条是微博推送。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有力气去点开任何一条。
“你帮我回一下时昏。”他说，“就说我还活着。”
江愿昭低头看了看屏幕，然后单手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墨羽怀没有看他打的是什么，他闭着眼靠着枕头，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人从手机下面轻轻抽走，然后被子被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窗帘缝里的光已经从暖橙色变成了暗蓝色。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一小缕，贴着地板绕了一圈就被屋内的暖意吞没了。墨羽怀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变浅变匀，像退潮后的水面终于安静下来，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尽了，剩下的只有一片平整的、被月光照亮的深色，像一面终于不再被风扰动的水面，所有的波纹都收进了那片安静底下。他闭着眼，感觉到江愿昭的手还搁在被面边缘，贴着他的手指外侧，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