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活着
  墨羽怀在床上又多躺了一整天。
  准确来说,他试图在第五天早上坐起来,胳膊撑了大概三秒就放弃了,整个人像一块被反复揉捏过的面团一样瘫回了枕头里。他侧着脸看着窗外,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了,是一条窄窄的亮带,落在被面上像一道金色的缝线。他盯着那道亮带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把手从被子里面伸出来,指尖探进光带里碰了一下。
  暖的。
  他又躺了一会儿,听见厨房那边有动静——锅盖被掀开的声音,水流的声音,碗筷被放下的轻响。他侧过头朝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江愿昭。”
  脚步声从客厅那边传过来,江愿昭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冒着白气。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了墨羽怀一眼:“醒了。”
  “嗯。”墨羽怀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这次比早上好了一点,手臂没那么软了,但腰还是很酸。他坐起来靠着床头的时候,被子滑下来堆在腰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灰色短袖,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锁骨往下隐约能看见几道淡红色的痕迹。他默不作声地把领口往上拉了拉。
  江愿昭把碗端起来递给他:“粥。”
  墨羽怀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白粥煮得很烂,米粒都化开了,入口的时候带着一点微甜的米香。他喝了几口,忽然顿住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煮粥的。”
  “刚才。”
  “之前没看你做过饭。”
  “看教程学的。”
  墨羽怀低头看着碗里那层薄薄的米油,又喝了一口,把碗放在膝盖上:“时昏有没有给你发消息。”
  江愿昭拿过他的手机递给他:“发了。我昨天帮他回了一条,他没再问了。”
  墨羽怀接过来划开屏幕,看见时昏的对话框里躺着两条消息。一条是他昨天让江愿昭回的:“他还活着。”另一条是时昏回过来的:“辛苦了江老师。你俩好好休息。”后面跟了一只小熊表情包,圆脸小熊举着一面小白旗,配字是“我投降”。墨羽怀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边上。
  他又喝了两口粥,然后把碗放回床头柜上。江愿昭站起来把碗端走的时候,墨羽怀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摆。江愿昭低下头看他,墨羽怀仰着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眼睛上,让他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去。”
  江愿昭沉默了一秒:“不回去。”
  “你不回去。”
  “嗯。”
  墨羽怀的手指还捏着那截衣摆,他没有松开,指尖在布料上轻轻撚了一下:“那你住哪儿。”
  江愿昭看着他:“你这儿。”
  墨羽怀的手从衣摆上滑了下来,放回被面上。他靠回床头,侧头看着窗外那道光带在床单上慢慢偏移了一寸,然后说:“那你再去煮一碗粥。我没吃饱。”
  江愿昭转身去了厨房。墨羽怀听着那边重新响起来的锅碗碰撞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露出来的肩膀。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他腿上落了一片暖融融的光。他低头看着那片光,手指在被面上慢慢划了两道弧线,像在画两只靠在一起的、不规则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