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再跑一次了
墨羽怀能扶着墙从床边走到厨房了。
他走过去的时候江愿昭正在灶台前面盛粥，锅里的白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米香溢了满屋。墨羽怀站在厨房门口看他，背对着他，系了一条深灰色的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松松的结，后颈那一截干净利落的线条从领口露出来，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暖色。
墨羽怀靠着门框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围裙哪来的。”
江愿昭侧头看了他一眼：“楼下超市买的。”
“你还会买围裙。”
“给你煮粥的时候油溅到衣服上了。”
墨羽怀走进来，拉开餐桌前的椅子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看着江愿昭把粥盛好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粥里加了红枣和桂圆，甜丝丝的香味从碗里升起来，在白气里打着旋。墨羽怀低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擡头看着江愿昭：“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
“那你一天都待在这儿。”
江愿昭在他对面坐下，手里也端了一碗粥：“嗯。”
墨羽怀沉默了一下，然后把碗里的红枣挑出来夹到江愿昭碗里：“你吃。我吃腻了。”
江愿昭低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那颗红枣，没有推回去，夹起来吃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粥，窗外的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切出一道窄窄的亮带。墨羽怀喝到第三口的时候手机在客厅震了，他放下碗站起来走过去拿，走了两步发现腿没有前两天那么软了，步伐稳了不少。
他拿起手机一看，时昏的视频通话请求在屏幕上跳个不停。他接起来，时昏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他那间熟悉的宿舍上铺，眼镜后面那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墨墨！你终于接视频了！”
“我刚在喝粥。”
“喝粥！你还有心思喝粥！你知道你失踪了几天吗！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你就回了一句‘他还活着’——还不是你本人回的！”时昏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背景里隐约能听见他那边的室友在笑。
墨羽怀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我这不是活着接你电话了吗。”
“你听着还是有点虚。”
“四天没怎么下床的人，你指望我声如洪钟吗。”
时昏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凑近屏幕：“所以你俩……那个……已经……”
“时昏。”
“好了我不问了。”时昏往后靠回枕头上，翘着腿晃了晃，“反正你俩在一起就行。你跟江老师说了吗，你要搬回帝都。”
墨羽怀沉默了一秒：“我还没说。”
“那你赶紧说。你爸那边我打听到了，学籍的事他已经松口了，只要你自己愿意回去，他那边不拦。”
墨羽怀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侧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江愿昭还在餐桌边坐着，手里那碗粥已经喝完了，他正低头看着碗底剩下的一点点米汤，没有擡头。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斜着照进来，在他的肩头落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像一枚安静的徽章别在他深灰色短袖上。
墨羽怀收回目光：“我知道了。回头跟他说。”
时昏又说了两句有的没的，问他恢复得怎么样了，腰还酸不酸，腿还软不软。墨羽怀一一敷衍过去，最后在时昏那句“那你俩好好过日子”中挂了视频。他把手机放回桌上，走回厨房在江愿昭对面重新坐下。
他坐下来之后没有拿碗，手指搭在桌沿上。江愿昭擡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时昏说，我爸那边松口了。我可以回帝都上学。”
江愿昭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你想回去吗。”
“想。”墨羽怀说，“你那边的档案还没改，我答应过要陪你去教务处的。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桌面上那道从窗户照进来的亮带，光带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木纹照成暖融融的颜色。他的声音低了一点：“而且你在帝都。我不想再跑一次了。”
江愿昭没有回答。但他伸手把墨羽怀面前那碗已经快凉了的粥端过来，用勺子搅了搅，又放回他面前：“粥凉了。喝完。”
墨羽怀低头看着那碗被重新搅匀的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还是温的，甜丝丝的红枣味从碗底泛上来，混着一点桂圆的香气，在舌尖化开了。他低头慢慢地喝完了一整碗，把勺子放在碗沿上，擡头看着对面的人。江愿昭正在低头擦桌面上溅到的一滴粥渍，被围裙带子在腰后系成的那道结从椅背和墙壁之间的空隙里露出来，在午后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垂着。墨羽怀看着那道结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它碰了一下，又收了回来。江愿昭擡起头看他，他收回手说：“绳结松了，我帮你重新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