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满大地，阴霾尽空
后来，江愿昭果然去教了高数。
第一节课的时候墨羽怀还是没去，但他听说那堂课坐满了人，前排全是以前格斗课上的学生，后排挤满了因为“听说全国冠军来教微积分”而来凑热闹的人。江愿昭站在讲台上写板书的背影被人拍了照片发到论坛上，标题是“原来高数老师也可以这么帅”，当天回复量就破了记录。
墨羽怀躺在宿舍新换的条纹床单上翻着那条帖子，嘴角翘了一下，截了一张图发给时昏。时昏秒回：“帅吧。我的。”
墨羽怀：“你再说一遍是谁的。”
时昏：“行行行你的你的。”
墨羽怀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他搬回了原来的宿舍，铺了新的条纹床单，抽屉里放着那瓶药油，瓶盖上的标签纸还是卷着边。书桌上摆着他从a市带回来的那本《南风不渡》，扉页上时昏的字迹还是花了一半，他后来也没去补，就这么留着，像一道被定格的痕迹。
江愿昭的omega档案在一个普通周二的下午改了。墨羽怀陪他一起去的教务处，两个人站在柜台前面填表的时候办事老师擡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表格上的内容，再擡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什么也没问就把章盖了。
出来的时候墨羽怀问：“他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江愿昭把新的档案表折好放进口袋：“大概没见过两个alpha一起来改性别。”
“你那个改成alpha了，我那个也改成alpha了，他看咱们的眼神像在看两个刚出厂没贴标签的商品。”
江愿昭笑了一声，没有接话。他们并肩走在走廊里，窗外的阳光正好，把走廊的地砖切成整齐的暖色方格。墨羽怀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着江愿昭：“你现在是alpha了。我也是alpha。咱俩走出去别人会不会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两个alpha走在一起。”
江愿昭想了想：“那就让他们奇怪去。”
他们继续往前走。墨羽怀走了几步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个红绳什么时候换。”
“不换。戴着。”
“那我的也不换了。”
他们穿过操场的时候时昏正蹲在草坪上逗猫，看见他们过来远远地招了一下手，喊了一句什么。风把那句话吹散了一半，墨羽怀只听见了“晚饭”两个字。他朝着时昏的方向也招了一下手，表示听到了。
那天晚上三个人在食堂二楼的小炒区吃了一顿饭。时昏夹走了墨羽怀盘子里最大的一块排骨，被墨羽怀用筷子敲了一下手背。江愿昭坐在旁边慢慢喝汤，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动作斯文又从容。食堂的窗开着，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操场上的青草味和暮色将尽时特有的凉意。
吃完饭之后时昏先走了，说今晚要赶稿。墨羽怀和江愿昭并排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身后，在石板路上拖成两道长长的深色，偶尔交叠一下又分开。
墨羽怀走着走着开口说：“我好像还没跟你说过谢谢。”
江愿昭侧头看他：“谢什么。”
“谢你第一天没拆穿我。谢你在操场上帮我解围。谢你在我装omega那段时间没问我为什么。谢你在我拉黑你之后还在等我。”
江愿昭没有回答。他低头走了一段路，然后说：“那你谢完了吗。”
“谢完了。”
“那以后不用谢了。”
墨羽怀的脚步停了一下。他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江愿昭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灯光从上方落下来把两个人罩在同一片暖黄色的光晕里，像一枚被定格的剪影。
“那以后说什么。”墨羽怀问。
江愿昭想了想，然后说：“说回来了。”
“说回来了。”
“嗯。回来了就行。”
墨羽怀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擡起头继续往前走。江愿昭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步伐在路灯下渐渐调整到同一个节奏，鞋底踩在石板上的声响靠得很近，像两条节拍器被拧到了同一档，随着夜色加深，慢慢融进越来越浓的安静里。
后来墨羽怀在论坛上偶尔还是会被人提起——“那个一打七的omega原来是个alpha啊”——但帖子很快就沉下去了，被新的话题和新的面孔取代。他把手机锁屏的时候看见屏幕上亮着一行新消息，是江愿昭发来的，只有两个字：“睡吧。”
他看着那两个字回了两个字：“晚安。”
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枕头上，像一道细细的银线。他闭着眼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过来的翻书声，那声音很轻，在夜色里落下来，像一粒被风送来的种子，落进了某个已经翻松了的土里。它会在那里停着，等着天亮，等着开春，等着长出第一片叶子来。
待希望破土而出，就是永远的春满大地，阴霾尽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