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天
墨羽怀是被一股红酒味呛醒的。
他睁开眼，天花板是陌生的，床单是陌生的，连空气里飘浮的香水味都透着一股不对劲。他撑着坐起来，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摸到一片抑制贴，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腕，那股浓郁的红酒味就是从他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宿主您好，欢迎来到abo世界，我是系统007。”脑子里响起一个清脆的电子音，“您目前的身份是omega，s级信息素，红酒味。”
墨羽怀沉默了两秒：“omega是什么。”
系统给他解释了一遍abo的基本设定。他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您穿越了。从您原来的世界穿进了这本小说里。您现在的身份是帝都大学的大一新生，墨羽怀，omega，s级信息素。”
墨羽怀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他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清淡，皮肤白净，看起来确实像个omega。他拉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抑制剂喷雾和针剂，他拿起来看了两秒，然后对着后颈喷了两下。红酒味淡下去了一些，但他还是能闻到那股余味。
他在衣柜里翻了一会儿，最后挑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和一条浅灰色长裤换上。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觉得这身装扮看起来温吞又无害，跟他在原本世界里那种风风火火的性格完全不搭。但他现在什么记忆都没有，系统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他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然后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阳光扑面而来。校园比他想象中漂亮，梧桐叶在风里哗哗响，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有alpha也有omega，大家相处得很自然。墨羽怀埋头往教学楼走，脑子里还在整理系统刚才塞进来的那堆信息——alpha、omega、beta、信息素、腺体、抑制贴、发情期、标记。这些词陌生得像是另一种语言，但系统告诉他“您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一段时间了”，所以他就假装自己真的知道。
“宿主，”系统忽然出声，“您还有五分钟上课，格斗理论与实战，教学楼b座302。”
“我一个omega上什么格斗课。”
“必修课，全校都要修。omega可以申请免修，但您的档案里没有提交申请。”
墨羽怀脚步顿了一下，环顾四周，身边路过的基本都是alpha，个个肩宽腿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奶白色的毛衣，觉得自己像一只混进狼群里的兔子。他加快脚步走进教学楼，推开b座302的门。
全班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三十多个alpha坐在阶梯教室里，目光像三十多盏探照灯。墨羽怀顶着那些目光面不改色地扫了一圈，找了个最后排靠墙的位置坐下。讲台上站着一个男人，白衬衫黑西裤，袖口挽到小臂，正低着头翻点名册。他看起来身形清瘦挺拔，五官精致到近乎锋利，后颈干干净净地露着，没有抑制贴。
墨羽怀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桌牌，江愿昭。
“特聘教授？”他小声问系统。
“是的，江愿昭，omega。s级信息素，香茶味。格斗实战极强，破格特聘。”
墨羽怀又看了台上那人一眼。omega当格斗老师，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他收回视线，把自己往角落里缩了缩，安静地当一个透明的omega。
江愿昭开始点名，念到墨羽怀的时候，他擡眸看了过来：“墨羽怀同学。”
“到。”墨羽怀举起手，乖巧地应了一声。
江愿昭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omega？”
“是。”墨羽怀面不改色。
“下课找我填免修申请表。”
墨羽怀点了点头，觉得这个omega教授还挺善解人意的。他翻开课本准备安稳混过这堂课，但不知道为什么，从江愿昭刚才那一眼开始，他后颈的腺体就莫名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若有若无地撩了一下。他伸手揉了揉脖子，以为是抑制剂没喷够，没太放在心上。
下课铃响之后他没有立刻走。他坐在角落里翻着课本，余光瞥见前排有几个alpha男生围到了讲台旁边。三个alpha把江愿昭堵在角落，为首的那个络腮胡又高又壮，低头跟江愿昭说着什么，语气明显带着不善。
“江老师，刚才示范动作我没看清，能再演示一遍吗。”
江愿昭靠在讲台边缘，手里的笔还没放下：“课程安排写在投影上了。”
“哎呀，投影哪有人演示清楚。”络腮胡往前凑了半步，身后两个同伴跟着围上来，“s级omega嘛，实战能力肯定很强，给我们开开眼呗。”
墨羽怀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这一幕。江愿昭被围在中间，白衬衫配着过于好看的脸，看起来确实挺脆弱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穿过阶梯教室的过道走到了那三个人背后。
“借过。”他说。
络腮胡不耐烦地回头，看见是一个omega，脸上挂起了那种“你谁啊”的表情：“借什么过，排队去，我这儿——”
墨羽怀伸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往旁边拨了一下。络腮胡整个人踉跄了半步，他身后的同伴还没来得及反应，墨羽怀已经侧身挤了进去，站到了江愿昭旁边。
“你是谁。”络腮胡稳住身形，“关你什么事。”
“他是我老师。”墨羽怀面不改色，“老师被人堵在讲台上，学生过来看看，不正常吗。”
络腮胡冷笑：“你一个omega，看什么看，赶紧回——”
他的“去”字还没说出口，墨羽怀已经动了。右手扣住络腮胡伸过来的手腕，顺势一拧，脚下一勾，一个标准的过肩摔。络腮胡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结结实实地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剩下的两个alpha同时扑上来，墨羽怀偏头躲开一拳，膝盖顶在第二个人腹部，趁他弯腰的时候手肘一压后颈把人摁在了课桌上。第三个想从背后偷袭，他转身就是一脚，正中胸口，那人倒退三步撞翻了后排的椅子。
前后不超过十秒。三个alpha，一个趴在地上，一个趴在桌上，一个靠在椅子上，全都懵了。
墨羽怀收回腿，整了整毛衣下摆，回头看向江愿昭。对方一直靠在讲台边上看着，手里还捏着那支笔，表情从始至终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
“老师，”墨羽怀说，“您没事吧。”
江愿昭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没事。”
教室里已经有人掏出手机在拍了。墨羽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一个omega不该有这种战斗力，他僵在原地看向江愿昭。江愿昭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教案上的灰，擡起头看向全班：“今天的事，谁都别往外传。”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学生默默把手机收了起来。络腮胡从地上爬起来，脸涨得通红，灰溜溜地走了。
等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江愿昭转过身面向墨羽怀，两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在那道空隙里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身手不错。”江愿昭说，“练过？”
“大学学过两年散打。”墨羽怀脱口而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他脑子里自动冒出来这个答案，像已经准备好了似的。
江愿昭看着他，目光里滑过一丝极为短暂的东西，快得像错觉。然后他低头笑了一下，拉开抽屉拿出一张表格推到桌面上：“免修申请表，填吗。”
墨羽怀看着那张纸，又看看江愿昭脸上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犹豫了两秒：“……还填吗。”
“你都能撂倒三个alpha了，这课对你来说确实没什么好修的。”江愿昭把笔递给他，“填吧。”
墨羽怀接过笔低头填表的时候，后颈又微微发烫。他偷偷擡眼瞄了一下江愿昭，对方正低头看手机，后颈那片光洁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暖白。他收回目光在表格最后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把表格推回去：“填好了。”
江愿昭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抽屉里。他擡起头看着墨羽怀，窗外的阳光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那双眼睛清亮亮的，像泡淡了的茶水：“明天同一时间，来找我。”
“……干嘛。”
“补一节一对一的信息素控制课。你的信息素，压得不够好。”
墨羽怀一愣：“可我已经喷抑制剂了。”
“我知道。”江愿昭把笔放下，目光落在他后颈的位置，“但我是闻得到的。”
墨羽怀耳根一热，关上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阳光铺了满地，他站在光里愣了三秒，用力揉了一把后颈，咬牙切齿地对系统说：“这人什么鼻子，我喷了两层抑制剂他还能闻到。”
系统平静地回答：“宿主，s级omega之间的信息素感知是相互的。他能闻到您，说明您也闻得到他。”
墨羽怀停下脚步。他站在走廊里安静地感觉了一下，空气里确实飘着一点点极淡极淡的味道，像是隔夜的茶，带着一丝清冽的凉意，细得像一根线，若有若无地绕在他鼻尖。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那根线断了。
“……还真是。”他嘟囔了一句，加快脚步往食堂走。他不知道，在他身后那间教室的窗台边上，江愿昭正站在百叶窗后面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窗台上那杯茶已经凉了，杯底沉着几片舒展的茶叶，在日光下安安静静地躺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桌边，把那张免修申请表从抽屉里重新拿了出来，看着最后一栏那个熟悉的字迹，看了很久。他的拇指按在签名旁边的空白处，指腹沿着纸面轻轻压过去，像在抚平一道看不见的褶皱。
他想，第九十九次了。这是墨羽怀第九十九次失忆醒来，第九十九次重新走进这间教室，第九十九次在表格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明天早上他还是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忘记自己撂倒了三个alpha，忘记闻到了茶香，忘记他说“明天同一时间来找我”。但明天他依然会来，就像前九十八次一样。而江愿昭会继续坐在窗台上等他，等他推开门，等他问“你是谁”，等他说“我是你老师”。
江愿昭把那张表格放回抽屉里关好，走到窗台边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低头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完全冷掉了，苦涩从舌尖蔓延开来，但他没有放下杯子。他端着那杯冷茶站在窗边，看着墨羽怀的身影消失在操场尽头，杯壁贴着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渗进来，像每一个重复的日子里唯一能抓住的、能够确认他还真实存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