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这个O怎么这么能打 > 泡了水的记忆[番外]
  泡了水的记忆
  墨羽怀十九岁以前的记忆是一页被水泡过的纸。
  他能看见纸面上还有一些模糊的痕迹,像是曾经写过字的地方,墨迹晕开了,边缘洇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他把那页纸举起来对着光看,能分辨出一些大概的轮廓——有一个人形,有一扇窗,有一道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门缝里漏进来一束光。他想凑近了看清那束光照着什么,但那些影子太淡了,淡到他每一次眨眼都会丢失一点,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分不清是自己记起来的还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他记得那种空旷的感觉。很大的房间,天花板很高,他的脚步声踩在地板上的时候会有回声,哒、哒、哒,像一颗弹珠在空荡荡的盒子里来回滚着。他记得有人替他系领带。那双手很白,指节修长,替他打了一个漂亮的温莎结,然后退后半步,低下头。他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只记得对方退开的时候带起了一缕很淡的香味,像是洗衣液的味道,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记得有人叫他“少爷”。那个称呼从别人的嘴里出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恭恭敬敬的疏远,像隔着一层玻璃在说话,看得见口型听得见声音,但那层玻璃始终挡在中间。
  .
  他还记得一个模糊的画面。他站在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修剪得很整齐的花园,花圃里的冬青被剪成了圆润的球形,在阳光下绿得发亮。他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一张年轻的脸,面无表情,像一尊还没被注入灵魂的石膏像。他看了那个倒影很久,然后转身走了。他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那个画面就在那里断了。
  这些都是碎片。散落在他意识最深处的角落里,像旧衣柜最底层抽屉里翻出来的东西,已经褪色了、边角也卷了,但他舍不得扔,因为那是他唯一能证明十九岁之前自己存在过的证据。
  他对父母的记忆完全消失了。他记得“父亲”这个词,记得“母亲”这个词,但这两个词对应的面孔是两团灰白色的雾气,没有五官,没有表情。他试着在脑海中拼凑他们的轮廓,但那些碎片对不上,像打乱了的拼图,每一片的边缘都不吻合。他不知道自己跟他们的关系是好是坏,不知道他们是否爱他,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他在这里。
  他甚至不确定那段时间真正属于自己。
  他有时候会怀疑那些记忆是别人塞进他脑子里的。也许是系统干的,也许是穿越本身造成的,也许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大少爷,只是系统给他编了一套身世背景来填补空白。但他低头看自己手腕的时候,会发现一道极浅的旧痕,像是小时候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留下来的印子。那道印子真实地附着在他的皮肤上,不像是编造出来的。
  他十九岁那年醒过来,脑子里干干净净的。系统在脑子里告诉他他是什么身份、什么性别、什么信息素,他就接受了。他推开宿舍门走进校园的那一刻,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他看着那些陌生的树和陌生的路,觉得自己像一粒被风吹到新土壤里的种子,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从哪棵树上落下来的。
  他在格斗课上第一眼看见江愿昭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那种感觉跟记忆无关,跟系统无关,跟这个世界的一切设定都无关。那是他的身体自己在做出反应,像一扇门被风吹了一下,微微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透进来一束他自己也说不清来处的光。
  江愿昭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说“你是omega吧”,他回了一句“是”。那天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江愿昭的白衬衫上,把衬衫的布料照成一整片柔和的白色。墨羽怀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看着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他已经见过这个人很多次了,比十九年更久,比穿越更久,比他能记住的一切都更久。但他搜遍了那页被水泡过的纸,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写下江愿昭的名字。
  后来江愿昭教他收信息素,教他稳住重心,教他在被击倒之后怎么最快站起来。他每一次听到江愿昭说话,心脏都会比平时跳快一点点,像一个已经被驯化的本能,改不掉了。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因为他不记得自己喜欢过任何人。他只知道江愿昭站在他面前的时候,那页被水泡过的纸上就会浮出来一圈细细的、暖融融的光晕,像有人从纸背打了一盏灯,把那些模糊的影子照出了一点温度。
  他在宿舍里睡觉的时候偶尔会做梦。梦里有一间很大的房间,窗帘是深色的,垂到地板上的时候在边缘微微卷着,像被风吹过很多次。他坐在一张很大的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他一个字都没读进去。他侧过头看着那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进来一束光。他盯着那束光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翻那本读不进去的书。
  醒来的时候他不记得那本书是什么内容,不记得那间房间里还有什么,但他记得那扇门缝里漏进来的那束光,暖融融的,像有人在门那边等他。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