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随人愿
墨羽怀挂了电话之后站在校门口没动。
风吹过来的时候他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江愿昭最后那句话躺在上面——“最快也得两三天。比赛结束我立刻赶回来。”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大概五秒,然后锁屏放回了口袋里。
西装男还站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势礼貌但眼神一分一秒都没有移开过:“墨羽怀先生,您看——”
“再等一下。”墨羽怀打断他,又掏出手机。他翻了翻通讯录,时昏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他拨了个电话出去,响了七八声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放下手机,这才想起来时昏昨天晚上说过今天亲戚结婚,一大早就走了。
墨羽怀站在校门口,看了看左边那条路,没人。看了看右边那条路,没人。校园里安安静静的,周六早上的学生本来就少,零星几个路过的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走了。他一个人站在门柱旁边,风吹过来外套的下摆微微掀起来又落下。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对西装男说:“走吧。”
西装男侧身让路:“车在这边。”
墨羽怀跟着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的时候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但稳住了。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像一口盖子合上了。车子缓缓驶离学校门口,墨羽怀透过车窗看着自己的宿舍楼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操场越来越远,教学楼的红砖墙在拐弯之后也看不见了。
他靠在座椅上,窗外的景色从校园变成街道又变成公路,两边的树往后退得越来越快。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握着手机,屏幕一直没有亮起来。
不知道开了多久,车在一栋很大的宅子门口停下了。
墨羽怀推开车门走下来,站在石阶前面仰头看了看。宅子比他想象中要大,白墙灰瓦配着红木大门,门口挂着一副对联,字迹工整有力。他站了两秒,西装男已经在前面推开门,侧身等他进去。
墨羽怀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前厅摆着红木家具,正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面容严肃,穿着深灰色的中式外套,一双眼睛锐利地扫过来。他旁边站着沈棠,沈棠今天没穿风衣,换了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看着比平时正经了不少。
沈棠看见墨羽怀走进来,表情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愧疚。他往旁边挪了半步,给墨羽怀让出了一条路。
中年男人擡了擡手:“坐。”
墨羽怀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来,腰背挺得很直。他擡眼看向对面那个中年男人,对方也在看他,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开口:“第一次见面,我是沈棠的父亲。”
“您好。”墨羽怀说。
沈棠父亲端了一杯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婚约的事,这几年你一直拖着。我儿子说他来找过你几次,你都不太愿意谈。今天我让人请你过来,就是想当面把话说清楚——这门亲事是两家定下来的,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如果有什么顾虑,说出来。”
墨羽怀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一直没有亮。他心里知道今天不会有人来救他了,江愿昭在几百公里外的赛场上,时昏在亲戚的婚宴上,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他甚至不认识。他一个人坐在这间大宅子里,面对着两个他根本不想见的人。
但他把腰挺得更直了一些,擡起头看着沈棠父亲,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顾虑确实有。我今天先听听您想说什么,然后我再说我的想法。”
沈棠父亲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行。那先吃饭。”
墨羽怀站起来,跟着沈棠往餐厅方向走。经过走廊的时候沈棠落后了半步,压低声音对他说了一句:“对不起。但我爸叫你来我也拦不住。”
墨羽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跟着走进了餐厅。圆桌上已经摆好了菜,热气袅袅地升起来,香味在空气中散开。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从雕花窗格子里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几块细碎的光斑。墨羽怀坐在那张陌生的椅子上,面前是陌生的人和陌生的菜,口袋里手机一直安安静静的。他低头把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吃完了,然后把筷子放下来,擡头等着对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