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我不想吃了
墨羽怀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咽下去，刚放下筷子准备酝酿一下怎么开口提自己不想掺和这桩婚约的事，沈棠的父亲先一步放下碗，拿起旁边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羽怀，有件事你父亲让我转告你。”
墨羽怀擡起头：“什么事。”
“他让你下个学期转到帝国商学院去。手续已经在办了，你在这边的东西到时候会有专人过去帮你收拾。”
墨羽怀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帝国商学院在哪。”
“a市。”
“那我在这边的学业——”
“你父亲的意思是，帝都大学虽然顶尖，但商学院的资源对你将来接手家里的产业更有帮助。而且你现在读的专业跟你将来要走的路不太对口，他早就想让你转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沈棠父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出国待两年，拿个学位，回来直接进总部，以后就不用再回这边了。”
墨羽怀把茶杯轻轻放回桌面上，杯底磕在红木桌上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他看着对面那张稳如泰山的脸，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口：“他什么时候说的。”
“上周。”
“问过我意见吗。”
沈棠父亲看着他：“父母之命，何须多问。”
墨羽怀靠着椅背没说话。他脑子里系统已经开始嗡嗡地响了：“宿主，如果您被转去a市的商学院，您跟江愿昭之间的联系就会被切断。这显然是沈家策划的一部分，目的是把您从帝都大学调离，从而瓦解您在这边的社交圈。”
墨羽怀在心里回了一句：“我比你清楚。”
他看着沈棠的父亲，目光又移到他旁边低头夹菜的沈棠身上。沈棠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但没有擡头看他。墨羽怀收回目光，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可是我不想转。”
沈棠父亲放下茶杯看着他：“你不想。”
“不想。”墨羽怀说，“我在帝都大学读得好好的，同学老师都熟悉了，生活也习惯完了。我不想去a市，也不想出国。至于家里的产业——”他顿了一下，“我现在还没打算考虑接班的事。”
沈棠父亲看着他，表情没有变，但目光里的温度降了几分：“羽怀，你父亲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现在年纪小，有些事看不长远，家里替你做决定是为你好。”
墨羽怀没有接话。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他有一个“父亲”，但他从来没见过那个人，也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性格如何、跟他关系怎么样。而现在那个人在千里之外替他做了一件他完全不想要的决定。
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汤面已经凉了，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他拿着勺子慢慢搅了搅，然后擡起头：“我可以先跟我父亲通个电话吗。”
沈棠父亲看了他两秒：“可以。吃完饭我让人给你拨。”
墨羽怀点了点头，放下了勺子。他把手放回桌下，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还是暗的，没有任何新消息。他拇指在手机边缘来来回回摸了几下，然后把手机往口袋深处推了推，重新擡起头看向对面。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雕花窗格子的东侧移到了中间，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式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跳的声音。墨羽怀坐在那张红木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他在想两件事——第一，电话打过去，那个陌生的“父亲”会说什么。第二，他能不能在这顿饭结束之前想到一个不转学也不跟沈家翻脸的办法。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但面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服务员上来收了碗碟又换上了茶和水果，茶香袅袅地从壶嘴冒出来，他盯着那缕白烟看了一会儿，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那边有没有‘如何拒绝家族安排’的攻略。”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宿主，这部分数据尚未解锁。”
“我就知道。”
他把茶杯放下，看着对面沈棠父亲那张稳如泰山的面孔，深吸了一口气。这顿饭还长着，他还有时间慢慢想。但口袋里的手机始终没有亮起来，江愿昭的赛场远在几百公里之外，时昏的婚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散，他一个人坐在这张陌生的圆桌前，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脑子里那点清醒和嘴上的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