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加油
江愿昭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刚从赛场上下来，护齿还没取，汗顺着下颌滴在衣领上。他单手解开护齿拿在手里，另一只手划开了屏幕，看见消息来自墨羽怀——“你加油。”
他站在选手通道里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护齿还拿在手里，沾着一点水光，他用拇指擦了擦边缘，然后腾出两只手来打字。
“嗯嗯。”他发了出去。想了想又追了一条：“很快就可以回去的。”又想了想，觉得这两句有点干巴巴的，于是又加了一句：“你要好好吃饭。”
他翻了一下表情包收藏，从上划到下，看见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存的小熊表情包——圆脸小熊板着一张严肃的脸，配字是“撑住，我来救你了”。他记得这是从时昏那边顺来的，好像是在某个聊天记录里顺手保存的。他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小熊跟墨羽怀那个室友时昏的风格如出一辙，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哪里好笑但就是很好笑的气质。他点了一下，发了出来。
发完之后他看着屏幕上那几条消息，想着墨羽怀收到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大概会嫌弃那个表情包太丑，又大概会把那个表情包存下来。他嘴角弯着把手机放下，准备去休息室换衣服，教练的声音就从通道那头传来了。
“愿昭，过来一下，复盘会提前了。”
江愿昭回头应了一声“来了”，把手机随手塞进外套口袋里，转身朝教练那边走了过去。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屏幕，所以他没有看见——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秒，“你加油”下面他发的那几条消息旁边，悄然亮起了一个灰色的感叹号。
一个小小的圆圈里面立着一个感叹号，像一只安静的瞳孔，在屏幕边缘等了一下，又闪了一下，然后暗淡了下去。
复盘会开了将近三个小时。从战术分析到动作细节到对手情况，教练一项一项地过，江愿昭坐在会议桌旁听着，偶尔回答几句。他中间没有碰过手机——比赛期间所有的通讯设备都是静音的，他习惯了，也就没有刻意去翻。开会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屏幕始终暗着。
复盘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深夜了。队友们都散了，江愿昭最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灯亮着一半，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掏出手机想看看墨羽怀有没有回什么。但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发现对话框里还是只有那两条孤零零的消息——“你加油”和“已读”。他自己发的那几条一条都没有出现，对话框干干净净的，像他从没回复过一样。
他皱了皱眉，往上翻了一下聊天记录，确认自己确实发出了那几条消息，但屏幕上的确没有。他想了一会儿，觉得可能是网络信号不好——赛场的信号一向不稳定，消息发不出去是常有的事。他也没有太在意，想着明天再发一遍就行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推门进了宿舍。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又发了一条：“昨天信号不好。消息好像没发出去。”他发完之后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想墨羽怀大概在上课或者在忙，也就没有多想，收拾好东西去训练了。第三天他又发了一条：“我比赛结束了，今天晚上回去。”还是没有回复。
他开始觉得不太对劲了。
他翻了翻聊天记录，确定自己昨天那条消息旁边干干净净的，没有感叹号，说明已经发出去了。但墨羽怀没有回。他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响了几声就被挂断了。他又打了一个，这次直接是“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他再打的时候，电话已经打不通了——不是关机，就是那种拉黑之后特有的嘟一声就断掉的声音。
江愿昭站在宿舍里，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段短促又冰冷的忙音，慢慢把手机放了下来。他看着对话框最上面墨羽怀的名字，然后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他推开宿舍门走出去的时候天在下雨。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在肩膀上，他走得不快，穿过操场的时候雨水把他的头发打湿了，粘在额头上。他走了很久，走到格斗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二楼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里面没有人。他站在雨里擡头看着那扇窗，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下来，他没有擡手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