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回旋
接下来的几天,时昏和墨羽怀几乎每天晚上都在讨论同一个问题——墨羽怀到底应该以什么方式出现在江愿昭面前。
时昏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惊人的创造力。他第一天晚上提出的方案是:“你穿一件玩偶服。那种特别大的,圆滚滚的,他从楼上往下看根本认不出你是谁。你站在阳台底下举着牌子,上面写着‘生日快乐’,等他下来了再把头套一摘——”他顿了一下,“或者头套可以不摘,你隔着玩偶服说话,他听着声音就知道是你了。”
墨羽怀:“那他要是不理我呢。”
时昏想了想:“那你就爬上去用玩偶服的大肚子撞他一下。”
墨羽怀:“他能被我撞动吗。”
时昏沉默了两秒:“……也是。他可能会反手把玩偶服掀翻。”
第二天晚上时昏换了个方向:“那你穿得正式一点。西装那种,看着就跟平时不一样。他一看你穿西装肯定先愣住,愣住的那几秒里你就赶紧开口说话,趁他反应过来之前把该说的全说了。”
墨羽怀:“我哪来的西装。”
“借。”
“我在这边不认识能借西装的人。”
“那租。”
“租西装然后站在人家阳台底下举蛋糕,你觉得他看见我的第一反应是听我说话还是怀疑我是不是来跟他求婚的。”
时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那……那也行。”
“什么也行。”
“求婚也行。你又不亏。”
墨羽怀直接挂了他的语音。
第三天晚上时昏换了一个更加大胆的方案。他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墨羽怀点开听,时昏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和兴奋:“墨墨,我想到一个绝的。你蹲在墙后面等着,等他下楼走到阳台门口的时候,你直接从墙后面蹦出来,大喊一声‘surprise’,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你托马斯回旋蹦到他面前。”
墨羽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什么是托马斯回旋。”
“就是那种——你先双手撑地,两条腿在空中画一个圈,然后——”
“我为什么要在江愿昭面前双手撑地用腿画圈。”
“因为很惊喜!”
“他是会被我惊喜到还是被我惊吓到。”
时昏沉默了两秒:“……惊吓也是一种惊喜。”
“时昏。”
“嗯。”
“我不会托马斯回旋。”
“那你学一下。”
“我在a市待了这么久,连健身房都没去过,你让我学托马斯回旋。”
时昏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低了一点:“那你会什么。”
墨羽怀想了想:“我会站着。”
“……就站着。”
“就站着。”
时昏在语音那头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墨墨,你要是在江愿昭面前连一个托马斯回旋都拿不出来,那人家凭什么原谅你。”
墨羽怀翻了个身对着墙壁:“他原不原谅我跟我会不会托马斯回旋没有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墨羽怀沉默了一会儿:“跟他愿不愿意听我说话有关系。”
时昏那边安静了。过了好几秒,他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比刚才正经了不少:“行。那就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你就直接站那,我帮你提蛋糕,你负责开口说第一句。”他又顿了一下,“但你能不能站得稍微有仪式感一点,至少手里拿个什么东西。”
墨羽怀想了想:“拿什么。”
“花。一束花。”
“大晚上拿一束花站在人家阳台底下。”
“那你拿个气球。那种会发光的气球。”
“江愿昭快二十岁了,你让他从阳台上往下看一个拿发光气球站在楼下的人,他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时昏在语音那头叹了一口气:“墨墨,你这个人真的太挑剔了。”
墨羽怀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听着时昏在语音那边絮絮叨叨地继续吐槽“人家给你出方案你一个都不用”“你这样怎么哄得好一个生气的人”“我看你最后就赤手空拳上去”。那些絮叨的声音在深夜里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电流微弱的杂音,像一条暖融融的毯子盖在房间的安静上面。墨羽怀闭着眼听了一会儿,嘴角在黑暗里弯了一下,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到时候再说吧。”
时昏又在那边喊了两句什么,墨羽怀没有回答。他听着那阵絮叨声慢慢变小,然后挂了语音。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看着窗外a市灰蒙蒙的夜空,月光在云层后面晕开一团浅淡的光晕。他想着下个月初那一天的到来,想着自己到底该以什么方式出现在江愿昭面前,想着那句被放在黑名单里已经快一个月的话——“再见,江愿昭。”和那句没有说出口的、在备忘录里躺了同样久的——“我本来想在今天当面跟你说的。”
他在黑暗里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管什么姿势站在他面前,只要去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