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爱人
时昏咽下最后一口拿铁,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的奶沫,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墨羽怀,表情从刚才的炸毛慢慢沉下来,变成了一种认真的、带着点犹豫的神色。
“你刚才问,”时昏开口,“我把你拉黑之后江老师怎么样了。”
墨羽怀没有回答,只是点了一下头。
时昏低头看着桌上那个空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他回来那天先去了格斗教室,发现没人,又去了你们经常一起上课的那个教室,还是没人。然后他打你电话,打不通。他找我问你在哪,我说不知道。”
“然后呢。”
“然后他站在操场上。”时昏的声音低了一些,“就是咱们学校那个操场。我走的时候他还在那儿站着,天快黑了也没走。”
墨羽怀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蜷起来,但没有说话。
“第二天他又来找我了。”时昏继续说,“他没穿白衬衫,穿了一件灰的,整个人看着很……我说不上来,就是那种没有精神的样子。他问我知道你去哪了吗,我说你转学了。他问我知不知道你去哪所了,我说不知道。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说‘那你有他消息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你告诉他了吗。”
“我告诉他了。你走之后第三天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你去了a市的商学院。”时昏说着忽然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然后把屏幕转向墨羽怀,“你自己看吧。”
墨羽怀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时昏和江愿昭的对话。
时昏:江老师,墨墨去a市了。商学院。
江愿昭:谢谢。他走之前说什么了吗。
时昏:他拉黑你了。
江愿昭:我知道。我是说他走之前有没有什么话是留给我的。
时昏:……没有。他什么都没留。
下面是江愿昭最后一条回复,是一句很短的文字,只有六个字:“那你告诉他——”后面的话没有打完。
墨羽怀盯着那句没打完的话看了很久,把手机还给了时昏。时昏接过手机放回口袋里,看着他的表情,声音放轻了一些:“他不知道你那条‘再见’发出去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收不到了,因为他当你发完之后就拉黑他了。”
墨羽怀低头看着桌面上杯垫被水渍洇出的圆形痕迹,边缘已经干了一半,只剩一圈浅浅的轮廓。他的声音很低:“那条‘再见’他收到了吗。”
“我帮你问了。”时昏说着又掏出了手机,翻了翻,找到一段更早的聊天记录,“你走的当天晚上我给他发的。你自己看。”
墨羽怀接过来。屏幕上显示着:
时昏:江老师,你收到墨墨最后一条消息了吗。
江愿昭:收到了。他说再见。
时昏:就这两个字?
江愿昭:就这两个字。
墨羽怀看到这里,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住了。他忽然想起自己拉黑江愿昭之前干的那件事——他先发了那条“再见,江愿昭”,然后才点的拉黑。所以那条消息确实发出去了,江愿昭确实收到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再见”这两个字落在屏幕上,落在他能看到的地方,然后接下来的所有消息就再也发不过去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自己指尖按着的位置,那个“收到”和“就这两个字”躺在屏幕上,隔着距离以一种平淡的、近乎冷酷的方式陈述着那天傍晚发生的事。他慢慢把手机还给了时昏,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黑名单看了一眼。江愿昭的名字还安静地躺在那个列表里,灰色的,没有头像,他点进去的时候弹出一行提示:“已拉黑的联系人无法恢复聊天记录。”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桌上:“你刚才说他没有打完的那句话,那个‘那你告诉他——’后面是什么。”
时昏看着他:“你觉得呢。”
墨羽怀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个空杯子的杯底,杯底的咖啡渍干成了一小片深褐色的环,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安静的光。他忽然想起那条热搜里别人说的——江愿昭是十八岁才被认回江家的小少爷,流落在外很多年,靠自己一步步打到了今天。而这样一个人的最后六个字是“那你告诉他——”,后面没有说完,就成了断在半空中的一句话,像一段走不到终点的路。
墨羽怀站起来:“我先回酒店收拾东西。”
时昏擡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回a市。”
“明天。”
“那你今天还去哪儿吗。”
墨羽怀站在桌边,阳光从落地窗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后背上。他没有转头,声音低低地从侧面飘过来:“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时昏在座位上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去吧。有事发消息。”
墨羽怀拿起手机和钥匙走出了咖啡店。b市的午后阳光比他想象中要亮一些,晒在手臂上微微发烫。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在一个路口停下来,旁边是一棵很大很老的法桐,树冠在头顶撑开一片浓绿的荫蔽。他站在那棵树的阴影底下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打开黑名单列表,看着江愿昭那个灰色的名字安静地躺在第一位。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回了口袋里,擡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叶切碎成无数碎片的天空。阳光从叶缝之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像水中散开的墨渍。他在那棵树下站了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