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乐，我的爱人
时昏蹲在阳台底下的草丛里，手里攥着最后三颗小石子，仰头眯着眼瞄准了二楼左手边那扇窗。前面几颗要么砸在了窗框上要么擦着玻璃边弹开了，动静不大，像雨点打在玻璃上那种细碎的声响，估计屋里的人根本听不见。他换了一颗更圆润的，深吸一口气，手腕用力往上一甩——啪。正中玻璃正中央，声音清脆得像有人弹了一下玻璃杯沿。
窗内的灯光晃了一下。有人影走过来了。窗帘被拉开一条缝，江愿昭的脸出现在玻璃后面。他显然先往左右两侧扫了一眼，确认安保巡逻的人不在这一带，才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他穿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墨羽怀印象中瘦了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蹲在草丛里的时昏身上，表情从警觉变成了一种带着困惑的意外：“……时昏？你怎么在这。”
时昏把手里最后两颗石子塞进口袋里，仰头朝他笑了一下：“江老师，你在屋里闷不闷。”
江愿昭没有回答。他眉心的褶皱微微松开了一点，但神色还是带着几分警惕。他的目光从时昏身上移开，往他身后的草丛和墙角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时昏有没有带别的人来。他的视线收回来之前，极快地掠过了一下墙角那一侧。
时昏抓住了这个空隙。他飞快地朝着墙角的方向使了一个眼色，然后用下巴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幅度大到差点把眼镜甩出去。
墨羽怀收到了那个信号。
他在墙角后面蹲了大概二十秒了，膝盖发酸，怀里那个巨大的白色蛋糕盒沉甸甸地压着他前臂的肌肉。他深呼吸了一口，心里飞速过了一遍昨天在高铁上看了好几遍的那个太空步教程——“脚后跟擡起来，前脚掌着地，重心往后拉，滑出去的时候另一条腿要拉直。”他闭上眼又睁开，然后端着蛋糕从墙角转了出来。
他先是右脚往后滑了一步，不太稳，踉跄了半个身位。然后又滑了一步，这条腿明显是僵的，像一条不太听话的木棍硬拖着往前蹭。第三步的时候他的重心偏了，整个人往左歪了一下，蛋糕盒在手里晃了晃差点脱手，被他用下巴夹稳了。他端着一个巨大的白色蛋糕盒，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僵硬、介于滑行和拖着脚走之间、看起来像是在冰面上穿了双不防滑的拖鞋的姿势，从墙角一路滑到了路灯底下。
时昏在草丛里蹲着看着这一幕，腮帮子鼓了两秒，然后“噗”的一声喷了出来。他捂住嘴整个人抖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硬憋着没让自己笑出声，但眼泪已经从镜片下面渗出来了。
墨羽怀站在路灯底下，不知道该继续滑还是该停下来。他端着蛋糕盒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耳朵已经开始烫了。时昏还在草丛里抖，墨羽怀能听见他从指缝间漏出来的那种憋不住的哧哧声。他决定停下来，把蛋糕盒举高了一点，让江愿昭能看清盒子正面的那一行字——奶油裱花写着满满一行，在路灯的暖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生日快乐，我的爱人。”后面还跟了一个奶油画的小爱心，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临时加上的。
墨羽怀举着蛋糕站在路灯底下仰着头。江愿昭趴在二楼窗台上，一只手撑着窗框，低着头看他。他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愣住，又从愣住变成了——墨羽怀读不太懂的一种东西，像是有什么碎冰在他眼底那层湖面上裂开了细纹，那些纹路慢慢扩大，从最深处渗上来一圈一圈暖融融的微光。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然后他的嘴角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时昏笑不出来了，他用胳膊抹了一下眼角，蹲在那里仰头看着他们两个人，一个站在路灯底下端着一个大蛋糕，一个趴在窗台上半探着身子，中间隔着几米的空气和那些还没开口说过的话。晚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把蛋糕盒上系的金色丝带吹得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