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兄弟
萧薜荔叹了口气,可怜巴巴的望着萧菱生:“再这样下去,我都不敢去见姑母了。”
诸如此般的抱怨萧菱生最近时常听到。
萧弄锦近日越发急躁,整日就想着两件事,一是催薜荔夫妻生子,二是提拔新人入朝。
一旁传来孩童的欢笑声,是萧绾思和耶律信先在陪放鹤奴玩闹。
“放鹤奴,来找小舅舅。”萧绾思张开双手逗引放鹤奴,后者却不为所动,依然站在原地。
萧绾思拿出一个精致的镂空金球,里面装着亮晶晶的宝石,萧绾思轻轻晃动,宝石上下摇晃煞是好看。
“来,放鹤奴,叫舅舅。”
放鹤奴不给面子的撇过头去。
耶律信先轻咳两声掩饰嘲笑。
萧绾思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走近几步屈身蹲下,轻声哄道:“绾思舅舅明日要带我的小外甥去看陛下骑马,我的小外甥在哪里啊?”
放鹤奴小耳朵竖起来,瞪大眼睛,张了张嘴,慢吞吞地开口:“小舅舅,在这。”
面上绽出一个轻快的笑,萧绾思捏捏放鹤奴的小耳朵:“好乖,我们放鹤奴。”
放鹤奴耳朵动了动,有些难为情,余光看到一边的耶律信先。
“信先阿兄,也来。”
耶律信先先是欣喜放鹤奴能想着他,然后觉出不对:“不成不成,你是舅舅,”耶律信先指着萧绾思,然后指着自己,“我是阿兄,那我叫你什么?”
萧绾思面上一本正经,一字一字道:“好外甥。”
耶律信先羞恼:“绾思!”
“放鹤奴咱们来打个商量,不要叫我阿兄了!”耶律信先上前哄放鹤奴,他才不要降辈份!
孩子们无忧无虑,萧薜荔看得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放鹤奴这不是有陪着他玩的兄弟了,哪里孤单,还需要我再生一个弟弟陪他?”
萧菱生不作声,萧弄锦想的哪里是放鹤奴没有兄弟陪伴,她想的是萧薜荔也是小翁帐萧氏女,也是要叫萧弄锦一声姑母,也同样可以成为未来的皇太子生母。
萧薜荔不是自缚的性子,同萧菱生说几句便想开了,举目望四野,顿觉心怀舒畅。
“咦?那是玉成郡主?”
萧薜荔刚想扬声将人叫过来,却见几名贵女迎面走过来,看见萧玉成后停住,你推推我,我搡搡你,从一侧小路上走开了。
心生疑窦,萧薜荔不由问道:“什么时候契丹搞起了这一套?难道南朝那边很看重女子再嫁之事?”
她思来想去,萧玉成身上也只再嫁一事有人诟病。
十七年前,先帝下令“禁命妇再醮”。
萧菱生缓缓摇头,道:“南朝去岁仙逝的刘氏太后便是二嫁之身。”
萧薜荔更加不解:“我记着之前玉成郡主走到哪里都是炙手可热。”
“皇后,秦国王妃。”萧玉成闲步走了过来,正听到萧薜荔最后一句话。
“那是因为我没有了大将军父亲、长公主母亲、皇帝舅舅、王爷舅舅。”萧玉成神色从容。
世人趋炎附势,如此而已。
“哦。”萧薜荔点点头,打趣道:“那如此说来,他们此时奉承我为的是我身后的皇后阿姊、王爷丈夫和太后姑母了。”
三人皆笑,萧玉成望着萧菱生说:“是没什么意思,等此间事了,我就回我的南京,结交我的才子书生,品评我的诗词歌赋去。”
“还是你自在。”萧薜荔钦羡地说,方才提起南朝,她想起日前来恭贺正旦的南朝使臣还未离开,遂问道:“南朝使臣还没走?”
自从萧菱生重提朝贡体系中的番汉有分,她干脆不参与接待南朝使臣的事,萧弄锦也不好多加干涉。不过,耶律宗真在做什么她还是知晓的。
“济古尔率几位大臣陪南朝使臣在混同江上钓鱼呢。”
时值初春,混同江面仍冰封着。
耶律宗真几人坐在一行凿开的冰洞前,身侧是小桌子,桌上是美酒和点心瓜果。
钓竿颤动,耶律宗真提起鱼竿,自有宫人解下鱼放至鱼篓。
耶律宗真把盏临风,请左右与他共饮,又与右侧的刘六符言:“王大人是南朝的少年状元,入翰林十五年。”
刘六符如初次听闻般举杯::“王大人,失敬失敬!大人来的这一路上有没有被我契丹百姓夹道相看啊!”
不是刘六符促狭,契丹心慕中原教化,但凡听说来的是南朝才子,必要争着抢着瞧的。还有人爬上屋顶、攀上高树,只为看一看南朝使臣的车队。
王拱辰拱手道不敢。
“六符,别吓到朕的鱼。”
几人白日钓的鱼晚上就被摆上了餐桌。
是夜,耶律宗真设宴款待南朝使团,为表郑重,萧弄锦和萧菱生也在座中。
舞女翩然起舞,姿态曼妙,比起女直部充满野性的舞蹈显然更适合此种场合。
王拱辰出列祝酒,先叙两国太平,再依次祝福皇帝、太后、皇后。
萧弄锦满饮一杯,开口道:“王大人好风度,让我忆起贵朝太祖、太宗的马上英姿。”
王拱辰神情自若,身如秀木,微风吹拂官袍,有谪仙之姿。
“贵朝太祖之后便是太宗,我女流之辈不熟悉这些,敢问太祖和太宗是何关系?”
王拱辰拱手道:“回太后,太祖皇帝与太宗皇帝乃兄弟也。”
萧弄锦拊掌笑道:“兄弟情义,当为典范!”
萧菱生和耶律宗真对视一眼,耶律宗真:“先帝在时,常提起真宗皇帝贤德,我酒醉,竟忘了真宗皇帝是太宗皇帝的……”
“回辽主,真宗皇帝是太宗皇帝之子。”
“那么真宗皇帝与如今的宋主……”
“真宗皇帝与吾皇乃父子也。”
耶律宗真颔首:“如此,方为礼法。”
萧菱生心底暗叹,姑母近日果真越发急躁了,她原本是个多有耐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