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二三章而这就是他
季烬:“他们活没活着很重要吗……”
他正这么说着,瞥见右飞尘同样专注的目光,还有远处玉渐月似乎藏着许多情绪的神态,忽地有些说不下去了,最后只改口道:“你们觉得这种场面,还能有谁活得下去?”
左炎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只能苦笑:“果然。”
理智让他知道不可能,但他还是难以克制地想要得到奇迹,当然最后奇迹依然没有出现。
玉渐月终于又开口道:“别说这些了,走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反倒是他走在了前面。
季烬也没有耽误时间,很快跟了上去。
右飞尘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越看越觉得和凌魈神子没什么区别,可是这壳子里明明已经换了人。
他看着天上的裂痕,知道不能再耽误时间,于是也催促着左炎继续往前,左炎点点头,在前行的过程中,却忍不住低声说道:“你有没有觉得,他们明明是刚来这个梦境,却看着比我们对这里的环境还要熟悉?”
右飞尘点点头,但很快说道:“两位护法见多识广,也许对这段过往也知道不少。”
左炎没再多说,专注赶路。
因为季烬和玉渐月对这周围环境十分熟悉,所以也没过上多久,他们就赶到了山洞当中,循着那条漆黑的通道一路往前,他们竟然真的来到了一处深潭面前。
谁也不知道这么隐蔽的地方竟然还有一汪潭水,而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这潭水所倒映出来的并不是山洞里的模样,而是浩瀚的星空。
潭水静静沉寂,季烬朝着那边慢慢靠近,忽地擡起手便要抽剑。
但当手指触碰到空空荡荡的腰间,季烬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用的是凌魈的身体,并没有携带佩剑。
于是他叹了口气,转而将两指并拢,指尖凝聚出锋利剑意霎时挥出。
随着一道剑光绽开潭水竟然如同拥有实体般被一分为二,与此同时在波纹绽开的刹那,一个全身被蓝色的水泡给包裹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那人紧闭着双眼,穿着深黑的长袍,下半张脸被大胡子遮挡大半,胡子还打结脏乱,皮肤略微泛着紫色,带着明显的魔族特征,正是季烬和玉渐月所熟悉的辛游长老。
随着这水泡从潭水中钻出,玉渐月上前用力量将其化开,水泡里的辛游长老立即便如同刚破壳的鸡崽一样从里面掉了出来。
辛游长老使劲地呛咳起来,浑身湿漉漉地在地上挣扎了会儿,终于成功擡起头,和其他人对上了视线。
他刚醒来脑子还不是太清明,看着面前两个陌生人和两只动物,他呆滞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说道:“你们是……”
季烬擡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还记得你在梦里吗?辛游长老?”
辛游长老眨了下眼睛,迟钝地说道:“梦里?”
好在他作为魔宗长老,经历过的事情本也不少,在短暂的恍惚过后,他迅速从地上起来:“你们是?护法?”
他说着渐渐变得笃定起来,对着凌魈模样的季烬喊了右护法,又对着神子模样的玉渐月喊了左护法。
季烬有些好奇:“你怎么认出我们的?”
辛游长老:“宗门内现在有能力来救我的只能是你们二位,不过我没想到你们竟然会为了我一起入梦……”
他说到这里赶紧改口,转身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两只动物,惊奇道:“这两只是哪里来的?”
右飞尘龇牙咧嘴,朝着辛游长老“嗷呜”一声。
左炎倒是还好,他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鹿角的角度。
玉渐月好笑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说道:“我们该离开了,辛游长老,你知道梦境的出口在哪里对吧?”
辛游长老也不含糊,他点点头将手指向刚才自己所在的水潭:“就在潭底,我沉睡的时候感知到了出口的位置,可是我醒不过来,也没有办法过去。”
玉渐月点头:“那我们走吧。”
他接着环视了一圈,示意左炎和右飞尘两人先下去,他们毕竟是动物的形态,虽然战斗力不俗但在水里仍然没有那么灵活。
在这地方待了这么久,总算是可以离开了,左炎和右飞尘最初来到这梦境,每时每刻都想着要离开,但等到真要离开的时候,却竟然生出了复杂的感情。
谁都能看出来,这个梦境正在崩塌,而这些都是历史的正确走向。
就像是两位护法所说的那样,他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曾经死去的人们也不可能活过来。
右飞尘最后看了眼山洞出口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回头用脑袋蹭了蹭左炎:“我们走吧。”
左炎无声地点了点头,和他一起噗通跳下了水。
接着下水的是辛游长老,他是被季烬拎着跳下去的,这老头才刚下水就忍不住扑腾起来:“等等,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季烬眯着眼笑了下:“不用准备了,早知道你怕水,直接去吧。”
随着其他人都下了水,玉渐月也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神子的复杂装扮,终于还是跳了下去。
这潭水远比在外面看起来深,下水后辛游长老明显有些慌乱,但季烬稳稳地拽着他,并没有让他因为挣扎而重新浮出水面。
与此同时玉渐月也跟上了左炎和右飞尘,他凝聚着灵力,在两人的面前生成了一道水膜,让他们能够更加轻松地在水底进行活动。
这样下潜了一阵之后,终于在穿过一个水底洞xue后,他们看到了水底深处一道仿佛弥漫着黑雾的阵法。
就在这里了。
看到阵法的刹那,左炎和右飞尘气息也差不多耗尽,他们迅速地往那边游去,站在了阵法中央。
接着他们回头看去,正好看到季烬也带着辛游长老到了阵法里。
最后是玉渐月,他在确认大家都进入阵法之后,开始催动灵力,启动脚下的阵法。
随着阵法开启,水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嗡鸣起来,四周的水流也是一阵涌动,他们的眼前一片浑浊,但与此同时阵法中心也似乎有吸力令他们的身体逐渐往下方陷落而去。
季烬知道他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这趟把其他人从梦境里带出来,好在并不算困难。
但就在他这样想着,安心等待从梦境中苏醒的时候,他突然看到有个身影朝着自己的方向扑了过来。
四周的水浑浊不清,让人看不清眼前的身影,季烬下意识地捏紧了两指就要释放出剑意,然而当看到那熟悉的白纱晃悠在眼前时,他的动作霎时定在了原地。
就在他失去反应的同时,那道身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玉渐月。
在弥漫着泥沙的水底,穿着神子衣装的玉渐月仍旧白得像是抹月光,他在水中与季烬相对而立,就在一众人都将要被送出梦境的时刻,玉渐月突然眼神微变,擡手一把扣住了季烬的手腕。
季烬怔然看着他,想要开口说话,但因为是在水底,却没有办法张口。
玉渐月没有管那么多,在扣住了季烬的手腕之后,他迅速掉转身去,拉着季烬竟是朝着水潭上方游去。
他没有说自己要做什么,季烬也不太理解,但季烬总感觉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滚烫得厉害,令他没有办法立即挣脱,他就这样任由玉渐月带着自己脱离了阵法范围,游向了水潭上方。
身后的阵法已经消失,辛游长老和左炎右飞尘的身影也都随之失去踪影,被送出了梦境。
从他们最后看过来的目光来看,几个人显然对他们的举动十分惊讶,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在最后关头选择回去。
季烬也不理解,所以在被玉渐月拖出水潭之后,他浑身滴水地站在潭边,忍不住皱眉看向对方:“为什么不走?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吗?”
玉渐月擡起头,擦了擦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开口说道:“不是我有事,是你还有事要处理。”
季烬:“我……”
他正要说自己没什么留在这里的理由,玉渐月就打断他道:“你也快洗洗脸,你脸上脏得我都看不下去了。”
季烬:“……”
他下意识地凑到水边,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脸上原本涂抹的颜料刚被潭水泡了那么久,已经花得不成样子了。
凌魈的部落里,每个人都会在脸上画得花花绿绿,这是为了方便打猎,也成了他们长久的习俗,大家几乎从不会洗掉那些花纹复杂的图案。
但既然花了,再留在脸上也没必要了,季烬捧起水使劲抹了抹,在擦去颜料之后,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如果此刻左炎和右飞尘在这里,他们大概都会露出无法置信的表情。
凌魈那张洗干净后的脸,俨然就是季烬自己的脸。
而与此同时,玉渐月为了接下来的行动需要,也很快地脱掉了厚重繁复的神子外袍,摘掉了丁零当啷的挂饰,还有那张始终遮着脸从来不肯摘下的面纱。
神子曾经说过,他答应过族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模样,但此刻玉渐月却毫无顾忌地在季烬面前将其摘了下来。
而面纱的下方,同样是属于玉渐月本人的脸。
两人都是借梦境里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但他们的脸却都和在现实中没有区别,只是显得稍微稚嫩了些许。
如果是左炎看到这幕,必然可以得出一个让他感到震惊不已又难以相信的结论。
梦境中的凌魈,就是现实中的季烬。
梦境中的神子,就是现实中的玉渐月。
这就是他们,而这片梦境就是他们的过往。
终于清理干净了自己的脸,季烬抹干自己脸上的水,皱眉擡头道:“所以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说了不是我,是你要处理一些事情。”玉渐月早就整理好自己,并用灵力烘干了衣服,他神态原本还有些习惯性的针锋相对,但在和季烬对视之后,他又忽地神态认真了下来:“我知道我们留下来也改变不了结局,但好不容易回到这里,你不想看看当年在我们离开后,这里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