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三八章早知道这是
等到左炎都觉得空气仿佛凝固了,面前的玉渐月才终于问道:“所以在那之后,你们就又回到了最开始进入梦境的时候?”
左炎点头,又忍不住问道:“护法,你们两位先前都遇到了什么?”
他心里的确有许多疑惑,为什么四个人明明是同时进入这个梦境的,但两位护法上次循环中却不见踪影。
而他们才刚出现,就又直接占据了这个梦境里最重要的两个角色。
玉渐月说道:“如果我说我们才刚进入梦境,你相信吗?”
左炎有些诧异:“刚进来?”
他看玉渐月的模样不似玩笑,并且连后方的季烬也蹙着眉头,点头说道:“没错,我们的确是刚进来,所以听说你们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几天时间,完成了一次梦境循环,我们也觉得奇怪。”
右飞尘可管不了那么多,他现在心里还记挂着上个循环发生的事情:“可是凌魈和神子怎么办,业火使说也许救他们出去,我们也就能跟着出去了,可是现在他连人都不见了,我们还怎么救……”
季烬独自在火堆边吃光了鸡腿,这时候才出声道:“我们不是还在这儿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材飞扬,眼里带着狡黠的笑容,像极了还在部落里面,没经历过任何风雨时的凌魈。
右飞尘都有些恍惚了,差点以为这具身体里面的芯子还是凌魈。
不过很快他就清醒了过来,疑惑道:“你们?”
季烬表情里似乎掺杂着点别的情绪:“我们现在就是凌魈和神子,不是吗?反正不管我们是谁,我们只要替他们两个离开这片树林,就可以了对吧?”
玉渐月也点头道:“没错,由我们两个代替他们逃出去,应该会简单很多。”
这似乎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左炎仔细思索了一下可能性,但很快又问道:“两位护法的力量还在吗?会不会受困于这个梦境?”
玉渐月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正在尝试着什么。
季烬也并着双指凝聚起剑气,剑气骤然飞射而出,瞬间击中远处的石块,将其瞬间炸开。
不过他的剑气虽然还在,但威势却显然比之前要小了许多,左炎他们一下就看了出来,刚才这道剑气能有这种程度,完全是靠季烬自身对灵气的娴熟把控,但他自身能调用的灵力却明显要比平常少了很多。
左炎犹豫着问道:“您在这梦境里,难道只能使用这具身体本身的力量?”
季烬倒是不太惊讶,点头说道:“看起来是这样没错。”
玉渐月看着也不太惊讶:“大概猜到了,大家到了梦境里面,都会变成不同的角色,上次我们能使用自身的力量,是因为我们当时为了救人,强行在梦间囊撕开了道缺口,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梦境比上次更难突破了,我们进来了也必须顺应这里的规则。”
右飞尘开始紧张起来:“可这样的话,我们要对付那群家伙岂不是很难,凌魈和神子根本打不过他们,现在你们也只能使用他们两个的力量,肯定还是……”
季烬打断了他的话:“谁说肯定打不过了?”
他对于这种状况丝毫不见担心:“凌魈这时候才多大点,打斗经验能有我多吗?你以为战斗能力真的只是看灵力多少吗?”
右飞尘当然知道自家护法有多强,他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即使灵力不剩多少,但只要经验和身手还在,就能够有完全不同的战斗效果。
可是另一个问题来了。
他和左炎立即将视线转向玉渐月。
右护法那边倒是还好,至少还有灵力在身,但左护法该怎么办?
根据他们的了解,这位神子现在可是一点灵力都没有,除了会飞之外可谓是毫无战斗力,而左护法本身也不是以剑法和掌法见长的,而是精通各种法术,现在他没了灵力,岂不是相当于直接损失一个强大的战斗力?
玉渐月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当即好笑地说道:“你们未免也太小看隐族的神子了。”
见两人表情疑惑,玉渐月说道:“你们猜为什么那群人要弄出那么大动静来找神子?”
说着他收敛神色,双眸闪烁出星辰般的光芒,随之额前的银色纹路也似乎泛起流光,与此同时他微微启唇,脱口说出了一个字:“裂。”
他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左炎和右飞尘看在眼中,却突然感觉那声音并不是从玉渐月的口中说出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山洞的无数石块缝隙间,自山洞外的远山,甚至是自他们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
那声音仿佛神明的语言,又仿佛只是一阵清风拂过,可当他们两人回神之后,再往玉渐月的前方看去,他们才发现那里地面上原本巨大的坚硬石头已经骤然开裂,化作了数个细小的碎石块,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碎成了齑粉。
两人几乎同时愣住。
身为魔宗左右护法身边的人,他们见过许多种战斗方式,当然也见过许多强者,光是见到石块碎裂自然没什么特别,但刚才玉渐月刚才根本没有用到任何灵力,也没有使用法诀,他似乎只是轻飘飘说了一个字,就做到了这种事情。
这到底是什么能力?
季烬这时候也来到了玉渐月的身边,他神态凝重,向玉渐月问道:“这就是神子真正的能力?”
玉渐月点头:“你们应该听说过,隐族是天神与人间沟通的使者,而这具身体是隐族的神子,在某些情况下,这具身体可以说能够短暂借用一些来自天神的力量。”
他说着擡手指了指天上。
天神。
这个词说出来,让四周的空气似乎都静了一瞬。
大家都是修行者,对于凡俗间的许多人来说,他们就已经可以称之为“仙”了,但他们与真正的神仍然是完全不同的存在,神的力量是无法想象的,是可以改天换地的,绝不是几个操控风火雷电的法术能够轻易比拟的。
玉渐月的这股力量,的确吓到了左炎和右飞尘。
右飞尘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找回声音,问道:“你既然有,不对,是神子,神子既然拥有这样的力量,那他先前为什么没用使用过,还一直需要凌魈保护?”
玉渐月擡起头,视线与凌魈模样的季烬对视在一起,片刻后他垂下眸子,哂笑道:“也许是因为他还不知道自己有这种力量,他要是早知道,也不会这么狼狈了。”
左炎仍然觉得奇怪:“可是连神子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神子您怎么会……”
玉渐月简单解释道:“因为我们魔宗的藏书阁里,就有记载隐族的书籍。”
不管怎么说,玉渐月突然施展出神子的力量,总算让左炎和右飞尘安心了许多。
有了两位护法,再加上他们提前知道敌人的动向,这次他们似乎总算能看到逃脱的希望了。
剩下的事情就是,赶紧和业火使会合。
上次他们见到业火使是在后续赶路了几天之后才遇到的,这次他们干脆加快了赶路的速度,一行人很快就提前找到了变成丑果子的业火使。
业火使还不知道季烬和玉渐月已经进入了梦境,他依旧在有着凌魈外面的季烬面前装成普通的果实,等见到了左炎和右飞尘,他才赶紧蹦跶下来,关心地说道:“你们果然也进入循环了,怎么样这次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吗?我怎么觉得这两个小子好像气氛变了?”
他仍然以为凌魈和神子听不见他说话。
但他这话开口之后,身后就立刻传来了一道冷峻的声音:“你叫谁小子呢?”
业火使果子顿时僵住,他迟疑着转动圆滚滚的身体,回头才发现对着自己说话的是表情相当不客气的“凌魈”,而他的身后还站着个抱着双臂,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神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两个少年身上的干净气质完全变了,一个变得锋利逼人,一个像个笑面狐貍,总之不像是他原来在循环里见过十来次的凌魈和神子,更像是两位不好惹的故人。
业火使一颗果子脸上竟然挤出了复杂的表情,他试探着问道:“你是凌魈?还是……季烬?”
“季烬。”
业火使又看向“神子”,问道:“那你一定就是玉渐月了?”
玉渐月点了下头。
业火使整个弹跳起来,一下蹦到了右飞尘的脑袋上把身体埋进他厚厚的毛皮里,尖叫道:“这两个家伙居然待在一块儿!是他们不太正常还是这个梦境不太正常?不对,他们怎么会变成凌魈和神子?!”
似乎觉得躲在右飞尘的头上也不太安全,业火使像个球一样到处乱窜起来,最后还是季烬实在看不过去了,一巴掌把他给拍到了泥地里,差点拍得他果汁都溅出来。
季烬皱眉说道:“你咋咋呼呼的性子能不能改改,别闹了赶紧过来一起商量正事。”
业火使:“……”
接下来的时间里,玉渐月让左炎替业火使耐心解释了一遍,后者才终于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
虽然不太习惯凌魈和神子变成现在这样子,但他还是凭着良好的接受程度,很快适应了下来。
当天晚上,他们制定作战计划设计到了月上梢头。
接下来左炎和右飞尘蜷缩身体,两个人睡在了舒适的干草堆里,业火使则睡在了他们的暖烘烘的毛皮里面。
而季烬和玉渐月则谁都没有睡。
玉渐月离开人群,独自走出了石块遮挡的范围,到了月光照不到的树荫里,似乎打算守一整晚的夜,但他才刚坐下,就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了窸窣的声音,他擡起头,才看到季烬就坐在他头顶上方的树桠上面。
玉渐月掸了掸被上面落下来的灰尘弄脏的衣服,语气嫌弃地说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季烬:“比你早一点。”
玉渐月又问:“我没听见任何动静,你是怎么上去的?”
季烬拍了拍身边的树干:“你忘了这周围的树跟我关系都不错吗,我拜托它把我弄上来,它自然就答应了。”
玉渐月倒确实差点忘了,季烬身为晦隐部落的人,能够和植物沟通。
毕竟他这些年已经很少当着人这么做了。
季烬手里撚着根草,随手拨弄着,低头朝玉渐月看来:“怎么不留在那边好好休息,难不成你在为明天的战斗而紧张?”
玉渐月好笑地说道:“魔宗左护法还会为几个敌人而紧张?你真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神子了?”
不趁机怼两句就不是季烬了,他立刻点头道:“我看你也没强多少。”
玉渐月冷笑起来:“反正明天不管战斗结果怎么样,按照原来发生的事情,我顶多只是被人掳走,但你就不一样了,我记得某人被揍得连头都擡不起来,差点被人给就地打死。”
季烬的嘴也丝毫不让:“反正被像条鱼干一样拎起来,动也不能动的不是我,我好歹还能骂他们两句。”
玉渐月:“你都吐血了,还逞强骂人呢。”
季烬:“你比我好到哪去了吗?”
两人莫名其妙地又斗了一顿嘴,随即又都觉得对方是傻子。
玉渐月揉了揉额角,对着季烬说道:“我擡头说话很累,你给我下来。”
季烬没有放弃挑衅:“为什么不是你上来?”
他原本只是这么说了一句,没想到玉渐月竟真的浮空而起,整个人如游灵般以毫无重量的姿态轻飘飘坐在了树桠上,和他并肩坐在了一起。
天空中的月亮出奇的圆,玉渐月就着月光眯起眼睛,擡手遮了半片月亮,才忽然低声说道:“我才发现今天是满月。”
季烬有些发怔,不知道是因为玉渐月坐在他身边,还是因为满月,他无意识地说道:“什么?”
玉渐月说道:“我现在才知道这天的月亮这么漂亮。”
他擡头仰望着月,接着道:“当时我们又累又饿,心里装不下其他任何事,只知道埋头往前逃,周围的所有风景都没有好好看过,到现在我才发现,其实这里的月亮很美,河水也很美。”
季烬放眼往远处看去,清冽的月光下山林沉寂静美,的确是难得的美景。
玉渐月笑了下,声音很低地说道:“后来很多次想起来,我都觉得后悔,早知道这是我们一起走的最后一段路,我就该好好看看周围的,不然也不会最后想要回忆的时候,什么都记不起来,只能想起漆黑的山路。”
他这话说得很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正巧一阵风过,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季烬没能听清这番话:“你说什么?”
玉渐月摇了摇头,神情变得认真了些:“明天的战斗,你有几成把握?”
说到这个,季烬的眼中也亮起了神采:“几成?你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你该问我想把那群家伙揍成什么样子才能解恨。”
他表情明显带着对多年前那场战斗的不甘:“当初我打不过他们,难道现在还打不过,我也该感谢这个梦境,让我有机会重新打他们一次,虽然这是假的。”
玉渐月:“别跟我抢,我也想揍。”
上次他还是个只能被人保护的软弱少年,这次可不一样了。
两人开始商量着谁先揍谁负责几个人,不过等商量得差不多了,玉渐月还是没忘记低声提醒道:“说起来你也别忘了,这个梦境里是有‘眼睛’的。”
季烬动作一顿,目光也深沉几分:“我当然没有忘记。”
这件事从他们进入这梦境之前,其实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他们发现业火使的后脑勺上插着的那根银针时,辛游长老就已经检查过了银针的作用,那银针只是半截法器,还有半截应该是在其他人手中,而那个人可以通过他手里的法器,看到业火使梦境中所发生的事情。
这也是玉渐月他们从进入梦境起,就始终注意着没有向其他人暴露他们就是凌魈和神子本人的原因之一。
他们必须要在破解梦境的同时,小心被监控者发现关于这梦境更多的秘密。
好在辛游长老认真确认过,监控者只能“看”到梦境的事情,却不能听到他们说的话,所以现在季烬和玉渐月才能在这里说这些事情。
总之,接下来的事情随机应变,他们倒要看看,这次解决了那群敌人之后,梦境会变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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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左炎醒来后下意识地抖了抖身上的鹿毛。
结果就听见啪嗒一声,一颗丑果子从他的背上掉了下来。
业火使被摔得眼冒金星,爬起来正要抗议,却才发现现场少了两个人,他赶紧问道:“左右护法呢?不会是趁着我们睡着了,谁偷偷把另一个暗杀了吧?”
左炎和右飞尘也发现了人不在的问题,他们正要说这种猜测过于离谱,但想起两人的关系,又觉得似乎确实有这样的可能性。
他们莫名地起身往四周看去,好在没找多久,就看到两个人并肩走了回来。
季烬问道:“睡好了?睡好了我们就赶紧做准备吧。”
玉渐月也说道:“我们刚才去找了点吃的,先吃完我们就出发吧。”
两人实在是过于默契,以至于业火使都感觉这两人被什么东西给替换了,他接过季烬递过来的食物,朝左炎他们小声嘀咕:“他们这样子,该不会被小凌魈和小神子的灵魂给影响了,不然怎么看着相处这么和睦?居然见面这么久了还没打过架?”
左炎:“……”
右飞尘还是比较老实,很快小声地解释道:“这段时间业火使你不在宗门里,可能还不知道,其实他们这样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
他将小宗主的事情挑了些说给业火使,业火使听得呆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
吃过了东西,业火使差点忘了正事,好在接下来的这场硬仗他已经经历了好多次,所以在重新赶路之后,他立刻又紧张了起来。
随着他们赶路,远处的河流声音也越来越大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烬和玉渐月终于站在了那条宽阔的大河边上。
那条仿佛永远都过不去的河再次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河面宽广河水湍急,顺着索道往那头看去,河的那边有几排绿树,再往前是低矮的山丘,以及山丘那头明显可见的炊烟。
他们的视线中出现了城镇的一角,看起来有些模糊,但仍然能看出其中繁华。
玉渐月和季烬相互对视,在靠近河流的瞬间,同时停下了脚步。
而随着他们停步,周围的树林间慢慢出现了杂乱的脚步声,那些脚步声似乎凭空而来,没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躲在里面的,也没人注意到他们的气息,但那群穿着黑色斗篷,身上绑着白色绷带,将整个身体完全遮挡住只留下一双眼睛的神秘敌人,再次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看数量共有二十三个,和他们之前遇到的是一样的。
季烬瞥了眼对手,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左炎右飞尘,你们去解决后面那几个施术者,等会儿我会给你们制造机会,玉渐月你小心等会儿有人会对付你,还有业火使,你——”
他顿了一下,最后只说道:“你自己去旁边待着吧,小心别被削掉果皮。”
业火使非常自觉地滚走了。
战斗一触即发,这次季烬的身手比上次的凌魈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就在对面擡步往这边走来的瞬间,季烬已经抽出手中匕首,凝聚着剑气包裹在其上,迅捷地冲进了人群之中。
刹那之间血光四溅,那群人甚至无法触碰他的衣角,就已经被他重伤了大半。
与此同时,玉渐月也凝神站在队伍后方。
有几名黑斗篷的家伙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为首的那人身形最高大,看起来压迫感十足,他甚至看都没有看旁边的季烬一眼,似乎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他依然不认为季烬能够威胁到他的行动。
玉渐月本能地看出了问题。
其他敌人或许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已经算不上多强,但这个家伙是不一样的。
他这次没有转身上桥,也没有选择飞行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专注地看着为首那人,他额间星芒再次亮起,就要施展能力,但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脑中瞬间涌入了仿佛巨浪海啸般的庞大力量,那些力量如同有千钧般压制着他的思绪,让他刹那间几乎要失去意识。
旁边的左炎看到了这幕,顿时紧张起来:“又是这样!”
他还记得上次也是这样,神子原本要飞行离开,但在半途却不知道听见了什么,突然从空中坠落,接着就失去了行动能力。
难道现在换成了左护法,还是没有办法避免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