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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三七章我只是颗果
  左炎和右飞尘仔细思考着业火使所说的可能性。
  不过左炎很快反应过来,问道:“既然业火使您已经想到了,那肯定也尝试过,这十多次的循环,您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
  业火使听见这问题,忽地沉默了下去。
  半晌他晃动着叶片不满地说道:“我也想帮他们,但你们也看到了,我只是颗果子,我能做到的事情很少。”
  他接着说了自己这十来次的尝试成果。
  为了能够跟上凌魈和神子两人,他每次循环醒来后,都会立刻从果树上挣脱,找到他们两个,然后趁着凌魈寻找食物的时候,偷偷跳进他的找的那堆食物中间,假装自己是其中之一。
  虽然凌魈每次都会嫌他丑看起来不好吃,把他特地挑出去,但业火使还是会坚持不懈地跟上去。
  在这之后,他又会钻进两人的行李里,就这么继续跟着。
  期间他也会给两人做出许多提示,比如故意从行李里滚出来,弄出什么动静让两人改变前行的方向,再比如指引他们躲开敌人的前行路线,这些他都做了不少。
  但即便是这样,他们走了十来次,却还是没法走出这林子,去往两人对话中说过的小镇。
  右飞尘不明白:“你都已经知道敌人的路线了,也帮他们到这个地步了,怎么会逃不出去?”
  业火使使劲地叹了口气:“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不管我到底做了什么,最后当他们出现在河边时,那群追踪他们的家伙都会立刻赶过来,然后把神子给掳走。”
  左炎皱眉问道:“难道是他们在这片林子的周围设下了阵法,只要有人靠近边缘,就会立刻触动阵法?”
  业火使点头:“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我特地检查过了,没有这种东西。”
  左炎也有些不明白了:“难道是因为……”
  右飞尘还在等着听是怎么回事,左炎却突然不说了。
  右飞尘:“到底因为什么,你倒是说明白啊。”
  左炎瞥了他一眼,终于还是语气略微沉重地说道:“因为注定的结局没有办法改变。”
  毕竟这里只是梦境,而在梦境中不管发生了什么,最终都改变不了已经成为定局的一切。
  业火使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和凌魈神子相处时间也不长,本身就只将他们当成是虚假的梦境人物,所以很快就接受了下来,并分析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离开这个梦境的办法,应该就不是要救他们了,那会是什么呢?”
  他认真思索着,而左炎则说道:“上次我们为了救辛游长老,也进入过相似的梦境,那次我们在梦境中找到辛游长老并将他唤醒,就成功脱离了梦境世界。”
  业火使指了指自己:“可是这次你们都找到我了,也看出来了,我也没有出去的办法。”
  这次的梦境的确十分蹊跷,左炎也想不明白出去的条件究竟是什么。
  如果两位护法在这里就好了,他们两位见多识广,肯定能很快弄清楚如何离开。
  不过说起这个,左炎仍然觉得奇怪:“为什么两位护法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右飞尘着急坏了:“你到现在才开始担心吗,我都叫了好多回了,上次两位护法是因为没有吸入毒雾,比我们晚进来,但这次他们明明是和我们一起的,为什么这次都过了这么久了,我们还是没见到他们。”
  这件事确实很奇怪,按理说两位护法应该知道神子和凌魈才是这梦境的关键。
  既然进入了梦境,发现这是和上次有关联的梦境,他们肯定会找过来的才对……
  业火使猜测道:“难道他们遇到了什么麻烦,暂时脱不开身?”
  大概也只有这种解释了,左炎无声地点了点头,觉得只能再等等看,随机应变了。
  当天晚上,两只动物和一只果子在干草堆上嘀嘀咕咕了大半个晚上,最后还是被凌魈警告了一下,才被迫安静下来,乖乖趴了下来假装睡觉。
  而凌魈在警告完这三个家伙之后,才重新回到神子的身边,低声说道:“睡吧,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会比较复杂,你得养足精神才好出发。”
  神子裹着凌魈的外套,乖乖地“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但过了没多久,他就忍不住又睁开了眼。
  他小心将目光投向身边的凌魈,却发现凌魈也没有入睡,正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神子于是赶紧闭眼,试图装作没有偷看,但凌魈却已经开口道:“怎么还不睡?”
  神子见装睡无用,只能重新睁开眼睛,低声问道:“凌魈,我有点害怕。”
  在这一路上,他们经历了不少困难,好几次差点被黑线杀死,又差点被那群神秘的追兵抓住,神子都没有说过“害怕”两个字,但今晚他却突然这么说了。
  凌魈神情顿时认真起来:“怎么了?”
  神子摇了摇头,沉默了会儿还是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很不安,总觉得去了外面,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凌魈专注地看着他:“不会的。”
  月光下神子的眼神带着无措与失落,凌魈将其看在眼中,伸出手试图安抚他,但片刻之后,他还是没有那么做,他只是垂下手,低声说道:“我会保护好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相信我,好吗?”
  神子半张脸蒙在面纱下面,但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里,却全是对凌魈的信赖。
  他似乎终于安心了许多,轻轻点头道:“嗯。”
  他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羞赧,到这时才低低地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凌魈怔了一下,看着神子闭上眼睛仿佛入睡的模样,觉得刚才的那句话仿佛是自己的错觉。
  次日清晨,凌魈是最早醒来的那个。
  他开始沉默地收拾地面的东西,找树叶遮挡住他们昨夜留下的痕迹,又找来新鲜的野果和野草,在神子醒来之后,立刻递到他的面前。
  等到神子和左炎右飞尘他们吃过东西之后,他们就开始准备继续出发了。
  不过在出发之前,他们却稍微耽误了一点时间。
  原因是业火使告诉了左炎他们,接下来会有一队敌人从前方的区域通过,他们现在走出去,必定会撞上那群人,前面有两次循环里,凌魈他们就是这样出事的。
  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左炎和右飞尘故意装作吃野果吃坏了肚子,在原地赖着不走,等过了半个时辰,差点把凌魈和神子急坏,他们才慢吞吞爬起来。
  看着“小白”和“小角”恢复过来,单纯的神子才终于松了口气,但凌魈却总觉得这情况有些不对。
  不过不对归不对,凌魈也没法对他的两位伙伴说什么,他仔细确认过小白和小角没事之后,什么也没有多说,就带着他们继续上路了。
  因为拖延了一会儿时间,所以他们这次成功地错开了那群敌人,这一路走得相当顺利,等到中午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许多路程了,眼看着河流近在眼前,他们终于也快要到达树林的边缘。
  为了照顾神子的体力,凌魈打算先休息片刻再继续赶路。
  但早就已经熟知这梦境所有情况的业火使立刻提醒起了左炎和右飞尘:“别让他们休息,在这多待一会儿,追兵就赶过来了。”
  听见业火使这么说,左炎他们赶紧着急地去咬凌魈他们的衣服,拖着他们就要继续赶路。
  凌魈见状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但他从没见这两个伙伴这么着急过,想了想就会过了意来:“你们是在担心追兵?你们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危险?”
  见他明白过来,右飞尘连连点头。
  凌魈毕竟是在山林里长大的人,他对动物和植物都有着本能的亲切感和信任感,此刻见小白和小角这样,又想起早上他们反常的举动,立刻就明白过来了,于是立刻回头对神子道:“我们接着走吧,去更安全的地方再休息。”
  他说着朝神子伸出手,低声问道:“你还能坚持吗?”
  神子的体力原本就不算好,最近这些天始终在赶路,也没有办法好好休息,现在脸色已经十分苍白,但他不愿成为累赘,很快还是点头说道:“可以,我们快走吧。”
  凌魈神色有些不忍,但还是拉着他,继续朝前走去。
  他们没有办法停下来,在彻底安全之前,他们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他们就这样继续往前,这一路大概是因为疲惫和紧张,谁都没有再多开口,他们就这样不停歇地一路往前,终于在黄昏之前,到达了河岸的位置。
  那条河就在前方,河面很宽,流水十分汹涌,但好在上方还有一条索桥可供他们离开。
  那座桥就是连通晦隐部落和外界的通道,凌魈这么多年也就只来过几次而已,而现在他们即将从这里离开,将来恐怕也不会再有机会回来。
  凌魈牵着神子,带着他往索桥走去。
  而左炎和右飞尘就跟在他们的身后,右飞尘头上顶着业火使变成的果子,小声地问道:“听业火使你的意思,他们这次已经比前几次早了半个多时辰到达这里了,这次应该不会再出事了吧?”
  业火使却没有这么乐观,他窝在右飞尘的头顶上,被白色绒毛包围,压低声音说道:“我前几次也总以为安全了,结果最后总能出事。”
  他说到这里,忽地察觉到了什么,立即将果子调转了个头:“小心!”
  他正说着,就见数道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已经以极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业火使他们甚至都没有看清他们从何处冒出来,就见那群人已经来到了他们身后不远处,眼看就要上前进攻。
  都已经走到了这里,他们自然不能停下,凌魈回头看了眼这群家伙,瞬间就做出了决定,对身边的神子说道:“你先走,我拦住这些家伙马上就追过来,你不是会飞吗,之前因为担心被发现,所以才没能让你飞,现在都到这里了,你就一直往前飞,去镇上人多的地方,我一定会追过来的。”
  他说完这话根本没给神子回应的机会,立即将他推上了桥:“赶紧走!”
  说完这话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左炎和右飞尘,明显是让他们保护好神子。
  做完这些之后,他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群黑色斗篷的人当中,手里的匕首抽出,与其战斗了起来。
  看着行动迅速的凌魈,右飞尘当然不想破坏他的计划,立即擡起利爪,击退了几个正打算追过来的人,接着他赶紧向左炎道:“左炎你在做什么,赶紧保护神子!”
  左炎不知道在做什么,这时候才应了一声,赶紧跟上右飞尘的动作,只是在靠近过来后,他小声地说了一句:“右飞尘,你有没有觉得凌魈拿出来的那把武器,好像有点眼熟……”
  右飞尘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听见左炎这么说,他才转头看去。
  但这时候凌魈已经和那群家伙完全打成了一团,动作又快又狠,将他部落最强战士的实力完全发挥了出来,右飞尘根本看不清楚:“什么武器?他拿的是匕首吗?”
  这时候已经来不及去想别的了,左炎没敢继续耽误时间,只摇头说道:“算了,我们先保护神子离开。”
  神子看着为自己而冲进入群的凌魈,神情满是担心。
  他咬着唇站在桥边,眼看好几个人朝自己冲过来,又被左炎和右飞尘拦住,他终于不再犹豫,决定相信凌魈,听从他的吩咐。
  他身形如同失去重量般飘然而起,随即便循着桥的方向,朝河流的对岸而去。
  可就在他刚起飞没多久时,他突然像是听见了什么声音,整个人脸色骤然一白,身形也瞬间不稳,朝着下方跌落而去。
  他重重栽倒在地,整个人苍白得吓人,仿佛在承受某种可怕的痛苦。
  他额头的银色纹路骤然闪烁起来,仿佛有什么力量正在身体中蔓延。
  凌魈还在战斗中,见到他的情况立即揪心起来,连忙要冲过去查看,但他本来要对付这么多的敌人就已经捉襟见肘,现在一分神,他几乎立刻就被旁边的家伙找到了破绽,一掌拍在了胸口之上。
  骤然承受如此重击,凌魈的身体随之横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了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那群奇怪的追兵动作怪异不似人族,但实力却强得可怕,仅仅是被击中一次,凌魈就感觉自己浑身爆发出钻心疼痛,胸口更是仿佛被重物碾碎般,连呼吸都变瞬间变得艰难无比。
  凌魈被砸到树上,又顺着树干滑落在地,口鼻中顿时呛咳出大量鲜血,将面前的地面染得通红。
  但即使是这样,他依然撑着身体,转过头看向了神子的方向。
  神子此刻倒在地上,他脸色煞白冷汗岑岑,显然也已经被痛苦侵蚀全身。
  他们两个同样狼狈,同样远远看着对方,眼底都有着无法诉诸于口的无尽思绪。
  而此时此刻的左炎和右飞尘,也已经被那群追兵轻松解决,一鹿一虎无力地倒在了地上,而唯一还能动的只有一个业火使,可业火使现在只是颗果子,他挡在那群人面前除了被一脚踹飞,什么也做不到。
  右飞尘和左炎有些不甘心,如果他们现在是原身,或许还有一搏的机会,但现在他们只是白虎和鹿,面对那群实力强大的追兵,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两人绝望地看着那群追兵跨过他们,走到神子的面前。
  其中为首的那人擡起手,一把抓住神子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他的身躯高大仿佛一座山丘神子单薄的身体在他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蒲苇草,根本没有半点反抗挣扎的余力。
  而看到神子被那人抓住,凌魈骤然爆喝一声,双手撑住地面就要冲过去。
  可他的举动在对面那群家伙强大的力量面前,根本没有丝毫作用,对方仿佛早知道他不死心,于是在他起身的同时,一只脚就重重地踏在了他的身上,如同碾压一只虫子般,将他重重碾回了地上。
  凌魈四肢拼命挣扎,口中不停地叫喊,他双眼通红,整张脸也都被挣得通红,他的视线只是不住地盯着神子,不住地尝试着起身,又重新被压制。
  可是没有人理会他,为首的那人抓住神子后,只冷冷地瞥了凌魈一眼,就拖着神子往桥那头的方向走去。
  神子在那人的钳制下动弹不得,他似乎也失去了说话和行动的力量,只能远远地注视着凌魈,双眼中眼泪不住地落。
  他就这样被带离凌魈的视线,越来越远。
  最终彻底消失。
  而当那道高大身影带着神子消失在桥那头后,这边的几名穿着黑斗篷的人,也终于对着凌魈,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刀,重重挥落而下。
  鲜血霎时四溅而出。
  下个瞬间,四周骤然一黑。
  ·
  右飞尘再睁眼时,他已经重新回到了一片树林当中。
  他迟钝地眨了眨眼睛,思绪还停留在最后亲眼目睹神子被带走,而凌魈被那群黑斗篷一刀斩下的瞬间,他心情沉重无比,在茫然地看了眼四周后,他骤然间反应了过来。
  这里是他刚进梦境时所在的位置。
  对了,业火使曾经说过,在这梦境里时间会循环。
  每次当神子被掳走,凌魈被重伤之后,一切都会立刻回到最初的时候,看来果然是这样。
  这样就代表他还有机会再救一次……
  不对,右飞尘瞬间记起,就算是有再多次的机会,这里也只是梦境而已,已经发生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或许当年原本的真相,就是他们刚刚看到的样子。
  右飞尘的心情重新变得沉重,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很快地顺着熟悉的路,找到了左炎的位置。
  和左炎会和之后,两人都没有说太多话,他们都能够猜到各自的心情,于是只是沉默地继续往前,打算再次找到凌魈和神子的踪影,接着再将业火使也一并找到。
  不过这次和之前却有些不同。
  当他们找到那个发现凌魈神子的山洞,并进入其中后,他们看到的并不是怯生生的神子和沉默木讷的凌魈,而是……
  正在山洞里面做着烤肉,并且正在因为谁该吃什么而正在激烈争吵甚至差点大打出手的凌魈和神子。
  对于刚见过凌魈和神子的悲惨分别而惋惜的左炎右飞尘来说,这一幕的冲击性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原本想过,等见到这个循环的凌魈和神子,他们肯定会忍不住同情这两人,甚至有些怜爱他们。
  可等见面之后,他们刚才酝酿出的情绪,全部都不见了。
  什么怜爱什么同情,这两个人在山洞里为了争个鸡腿而打得没心没肺,右飞尘他们甚至都有些想不起,刚才在桥边依依不舍诀别的究竟是谁了。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右飞尘满脸茫然,见火堆边的凌魈和神子朝他们看来,一瞬间都觉得自己不太该出现在这里了。
  倒是左炎头脑反应比较快,他看着两人的神态,心里很快有了猜测,试探着开口问道:“护法?是你们两位吗?”
  听见左炎的声音,火堆边的“凌魈”和“神子”都露出了笑意,“凌魈”擡手对他们打了个招呼,随意地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位置:“你们两个总算找来了,过来坐吧,我们的烤鸡正好刚熟。”
  果然是他们两个。
  左炎肯定了心中的猜想,很快走了过去。
  右飞尘的心里却是震撼不已,虽然他知道两位护法上次来到梦境,用的也是凌魈和神子的身体,但刚见过真正的少年凌魈和神子,再见到这两位,他怎么都有点没法把两者联系到一起,而且为什么,上次循环他们没有出现,这次却突然出现了?
  右飞尘犹豫着走了过来,趴在地上变成了一只忧郁的大白虎。
  玉渐月主动分了一块肉,用提前准备好的树叶包裹好递给他,问道:“怎么了,看样子你们似乎不是很想见到我们?”
  右飞尘连忙摇头:“不不不,没有!”
  玉渐月将目光落在了左炎的身上。
  左炎对自家护法的习惯无比熟悉,见他看过来,立刻明白他是想要询问什么,于是很快将他们之前在梦境里发生过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整个过程玉渐月和季烬都没有开口,他们专注地听着两人的话,就像在听一个十分有趣的故事。
  等说完最后,看到神子被掳走,凌魈被那群人一刀斩下,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但玉渐月和季烬却仍然没有说话。
  左炎不禁有些意外,他擡头疑惑地看着两人,平常这时他们应该已经继续发问了,可是为什么,这次他们什么都没问?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