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四九章你以后都不
季烬在地宫中配了玉渐月很久。
除了独自待在黑暗中,玉渐月每过一段时间，还会遭受另一重酷刑。
或许是因为玉渐月身为神子，那群人知道他所拥有一定的力量具有危险性,所以他们并不会轻易靠近玉渐月,但他们似乎想从玉渐月的身上探寻什么东西，所以每过一个月左右,他们都会用另一种方式进行试验。
他们会在这囚室内投放某种东西，季烬看不出那究竟是什么，它似乎和曾经侵入晦隐部落的东西是同样的一团黑线，但它们却像是某种烟雾般可以扩散在整个囚室之内。
而当它们出现在囚室中后，玉渐月就会捂住头，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季烬无法形容他看到这幕时的情形，玉渐月似乎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他最开始会嘶喊，会挣扎,会忍不住咬着唇流泪，后来慢慢就不会了，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没有用,也不会有人理会自己，所以后来已经不再有任何求助的行为。
再后来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痛苦，他开始渐渐麻木,他就像是学会了抵抗一切，学会慢慢忍耐,所以即使是疼得脸色煞白，将浑身抓出血痕，指甲几乎掀翻，他也没有再叫过一声。
季烬无法得知那究竟是怎样的痛苦,但陪着他的每一刻，看到他难受的模样，季烬都觉得无比难熬。
可是他舍不得离开，他依旧待在这地宫里，只默默地陪着玉渐月。
分明玉渐月不会知道他的存在，他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但他也想就这样默默地陪伴着。
他当初无法陪玉渐月经历的过往，即使是以这种方式，他依然想要陪着他走过一遍。
梦境里的时间流速似乎会有所变化，这些日子仿佛在一天天过去，但有时季烬又觉得它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季烬已经陪了玉渐月很久，他在黑暗中数不清岁月，但却知道不论过了多久，四周始终没有亮起来过。
季烬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他想到药阁的林长老曾经对他说起过玉渐月来魔宗之前的事情。
他说玉渐月刚出现在宗主身边的时候，眼睛是看不见的。
听说他那时候身体很虚弱，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调养，才终于慢慢补回来一些。
而玉渐月刚到魔宗，不过才十来年的时间。
这是不是代表着，玉渐月在来到魔宗之前，那么长的时间里始终被困在这狭窄逼仄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里？
难怪当初他在皇宫里，听见国师说出“地宫”两个字的时候，会没有办法控制地露出惊恐的神色，即使他已经藏得很好，即使他成长了很多，但依旧有那么一瞬的失措。
季烬不可抑制地感到心疼，他陪在玉渐月的身边，当对方蜷缩着抵御疼痛的时候，他会虚抱住对方，妄图和对方分担那份痛苦。
当玉渐月沉默地用指甲在墙壁上划出一道道代表时间的痕迹，他会陪着他，静静地看着他留下的每道过往。
当玉渐月沉默着坐在角落里发呆，他会坐在对方的身侧，低声陪他说话。
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但他就是贪心地想要以这种方式陪着对方。
只是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听见房间外面传来了另一道脚步声。
那声音不属于经常来送饭的黑斗篷，但又十分熟悉，季烬在混沌的梦境中模糊了日子，一瞬间竟然有些错乱，以为是有机会能救玉渐月出去。
可当他站起身看向房间大门的方向，他却看到一只手径直穿过黑暗中的石室厚重大门，凭空钻了进来。
接着那人整个身体都半透明地飘了过来，竟然是玉渐月。
不是此刻坐在角落里形容憔悴枯瘦如柴的玉渐月，而是现实中，如今身为魔宗左护法的玉渐月。
看到突然出现的左护法玉渐月，季烬瞬间感到有些恍惚，刚才他还看着少年玉渐月脆弱的模样，如今再见到成长后的对方，却已经变成了完全成熟冷静，仿佛已经没有了弱点的模样。
那么长的时间里，他究竟是如何不同意，才成长到今天这副模样的？
可想到这里，季烬心中随之而来的就是撞破了对方秘密的尴尬。
他曾经许多次询问玉渐月，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对方这些年去了哪里，但玉渐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显然并不想让他知道那些事情。
可今天他就这样毫无顾忌地闯进了这地宫，看到了这一切，他该怎么向对方解释？
正在季烬怔然的时候，玉渐月已经将视线扫过了季烬，以及他身后角落里的少年玉渐月。
他看起来对这一幕并没感到惊讶，毕竟他在来的路上，应该已经知道季烬在哪里在做什么了。
所以他也只是瞥了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对季烬说道：“我们该离开这个梦境了。”
他语气冷静却并非冷硬，听起来似乎没有生气也没有愤怒。
这让季烬的心虚少了一些，但同时他又忍不住感到有些疑惑，为什么玉渐月对他的举动没有反应？
他犹豫了不过一瞬，心中其他的情绪就盖过了这些疑问，他只是飞快走过去，一把牵住了玉渐月的手。
这回轮到玉渐月愣住了，玉渐月低着头，似乎要说什么，但季烬只是很快道：“我们走吧。”
玉渐月点了下头。
他看到季烬在离开之前，回头对着角落里孤独的小玉渐月看了一眼。
正当他也跟着回头，想要去看看过往的自己时，季烬却忽然擡起另一只手，挡住了他的视线。
玉渐月有些不解：“你在干什么？”
季烬声音少见地温和而低沉：“别看。”
玉渐月：“为什……”
季烬摇了摇头，坚持道：“别看这里了，我们离开这里，你以后都不会再回到这里，也不会再经历这样的日子，永远都不会了。”
玉渐月睁着眸子，定定地看着季烬，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力量。
接着发生了什么，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了，他只感觉自己被季烬一直紧紧地牵着手，就这样一路跟随着对方往有光芒的地方走去，等到他再回神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梦境，回到了现实世界当中。
他们此刻仍然在季烬的房间内，镜水使和业火使正一左一右地看着他们，见他们睁开眼睛清醒过来，两人都好奇地凑了过来，连忙问道：“怎么样？这梦里究竟是什么？”
镜水使非常好奇这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培养的容器而被制造出来的梦境究竟是什么内容。
玉渐月却没有出声。
季烬则看出了他不愿意告知别人自己最痛苦的过往，于是主动开口道：“是那群黑斗篷的家伙要寻找的线索，我们大致看了下，算不上太紧要。”
镜水使眨眨眼睛，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但还是“哦”了一声。
他们很快就要将梦境带出去，但却被季烬给阻止了，季烬只说要好好研究梦境里的内容，暂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东西，于是非常冠冕堂皇地抢走了梦境，并且赶走了两位使者。
双胞胎使者在走出房间前明显十分不满，但谁也不敢跟两个联起手的护法对抗，于是只能怂怂地离开。
也是直到他们离开之后，房间里只剩下季烬和玉渐月，他们才终于有安静的时刻，得以好好聊起刚才的事情。
不管是季烬还是玉渐月，此刻心里都堆了无数的话，想要说给对方。
可当四周安静下来，两人在房中四目相对，却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下章是中插番外，讲两人重逢之前的事情，所以这章还没到字数也只能先断在这里了，晚点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