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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番外章重逢。
  番外百年
  在后来的很多年里,玉渐月很少去回忆自己在地宫囚牢里的日子。
  对他来说那段日子就像是他漫长岁月里的一片空白,当他再去想,他其实已经根本不记得究竟经历过什么,脑中的印象只有恐惧和憎恶,还有永远没有止境的煎熬。
  他是靠着替凌魈复仇的念头撑过来的。
  他曾经无数次想要一死了之,在最痛苦的时候,任何的事情都无法让他的心绪再有波动,可唯有凌魈这个名字,他默念了无数遍,依旧难以放下。
  凌魈死了,可没人知道他死在那片山林里,没人知道他死前经历过什么,除了他。
  如果连他都死去,那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记得凌魈,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在山野里是怎样快活地和花草做朋友,怎样带着他去爬树,去看大鸟,去踩水游玩。
  玉渐月想,他总要为凌魈的存在留下点什么痕迹,至少,除了他之外,没有人再能替凌魈报仇了。
  所以他开始想办法让自己活下去,他开始偷偷修炼,日复一日,装作弱小任人宰割的神子,不断在黑暗中让自己成长,让自己累积足够多的力量。
  那些日子是怎样过去的他都已经记不清了,他只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某天,他等来了属于自己的机会。
  那天给他送饭的人关掉门上那送食缝隙的动作迟了片刻,玉渐月便趁着这片刻时间,开口施展出了属于神子的言灵力量。
  那是他在无数次抵抗那种头疼后所领悟的力量,关押他的人似乎也知道他的语言有着不可思议的能力,所以他们才多年来不让任何人靠近玉渐月。
  但玉渐月还是找到了机会,他用那力量从囚笼里逃了出来。
  那天他鲜血染红了全身的衣服,他杀光了地宫看守他的所有黑斗篷,带着无数年来的怨愤与痛苦,终于完成了替凌魈的复仇。
  然后他摸索着,终于找到了地宫的出口,推门走了出去。
  在那一刻,他才终于脱离了困住自己无数年的牢笼,可以真正走进凌魈和他提过的,有集市有糖果,有许多人来往的外面的世界。
  可是玉渐月已经在幽暗的地宫被困了太久,他的眼睛早已无法适应阳光,当温热的光芒洒落在他皮肤上的时候,他的眼前只有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
  在那个瞬间,玉渐月才意识到,他其实哪里也去不了。
  他没有想去的地方,也没有了想见的人,无数年的岁月过去,他甚至连季烬的尸骨都已经找不到了。
  他虽然离开了那牢笼,但眼前依然是漆黑的,他似乎永远被困在了地宫里,即便他已经站在阳光下。
  玉渐月漫无目的地走了出去,他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也根本不在意,他一路走得跌跌撞撞,最后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他饿了他也不管,累了他就随便找个位置躺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天当他醒来之后,他突然感觉自己的面前似乎多了一道其他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要开口攻击,但就在他出声之前,对面的人先说话了:“你需要帮助吗?”
  玉渐月霎时顿住了动作。
  这是多年以来,玉渐月第一次听见别人和自己对话。
  面前的这人也是他离开地宫好多天以来,遇到的第一个人。
  他突然想要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然而或许是玉渐月的沉默,让对方感觉他在不安,于是对方很快又补充道:“是这样的,我刚才赶路有点快,没有注意到被你给绊倒了,我才发现你竟然躺在这里……你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眼睛好像还不好使,身上的衣服还这么破,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说,你是不是需要什么帮助?”
  对方的热情和关切令他感到有些不适应。
  玉渐月怔了很长时间,他已经太久没有跟人说过话,施展力量都只用发出单字的声音,但他好像已经不会说完整的话了。
  他用了好一会儿,艰难地开口,用十分生涩的语调说道:“你愿意……帮我?”
  对方立即欣然说道:“当然,我们在这里遇到就是缘分,这个忙自然要帮,你说说看,只要不是太难的事情,我都能帮你做到。”
  玉渐月默然片刻,随即道:“我想……去……城镇……”
  对方大概是有些意外:“去城镇?”
  玉渐月点头,接着道:“去……城镇里,吃一碗面。”
  对方等了半天,发现他没再继续说下去,终于才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没了?就这样?”
  对方觉得十分奇怪,觉得连件干净的衣服鞋袜都没有,眼睛也看不见,看着身体也撑不了多久,他不想办法求生就算了,竟然还只想去镇上吃碗面,那人实在是想不明白。
  但玉渐月执意如此,对方也没有办法,只好带着他一路去了镇上。
  到了镇上之后,玉渐月终于在一个街头小摊处,吃到了凌魈同他说过的面。
  凌魈曾经说,他小时候陪爹在城镇里卖山货,那时他年纪小又贪玩,一天下来又累又饿,他爹带着他去吃了一次小摊上的面,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等到他们逃出山林后,他也要带着玉渐月一块儿去吃。
  他还说外面的世界很大,还有很多有趣的东西,漂亮的景色,美味的食物,那些他都会带着玉渐月一起去看去吃。
  面的味道的确很美味,就像凌魈所形容的那样,也像玉渐月在囚笼里许多年一直幻想着的味道。
  他的愿望得到了满足,但身边的人却并不是凌魈。
  玉渐月捧着碗开始不停落泪,怎么也停不下来。
  旁边的那人手忙脚乱地劝了他老半天,才算是终于让他止住了哭声。
  接着等那人发现玉渐月无家可归也无处可去,他当即说道:“那太好了,哦不对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正好你也无处可去,而我也需要人帮忙,你就来我这里,替我干活怎么样?”
  玉渐月没有拒绝,因为对他来说去哪都一样,怎么过都一样。
  见他同意,那人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那就这么决定了,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风行咎,魔宗宗主。”
  ·
  玉渐月就这样在离开地宫后,就被拐进了魔宗。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被带去魔宗,用那位魔宗宗主的话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太糟,还没有办法适应魔宗的环境,所以宗主特地将他带到了另一处洞天之内,并找来了一名大夫替他调理起身体。
  玉渐月不明白那位魔宗宗主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但宗主却只说,他并不是无偿救人,他只是想寻找合适的人替自己干活而已。
  玉渐月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但既然有地方需要他,他也就答应了下来。
  最开始他对自己的眼睛能否恢复并不抱希望,可宗主找来的大夫医术极好,在调理了一阵之后,他的眼睛竟然真的重新恢复了视力。
  他终于看清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看清了宗主的样子。
  不过即便如此,他仍然对大多数事情没有兴趣,他只是因为答应了宗主要替他干活,所以才配合地调养身体。
  宗主大部分时间看起来很忙,他经常会出去很长时间,不知道在做什么,有时候又过来找他喝酒吃饭,会给他带不少各地的特产和食物回来。
  宗主对他的过去有些好奇,但从来不会冒犯地询问,只有一次,他在喝醉之后问起玉渐月,问他为什么好像对任何事情都不在乎。
  玉渐月告诉他,因为自己在乎的人已经不在了。
  一切都不重要,所以自然一切都没有意义。
  宗主愣了好一会儿,随后嘻嘻笑了起来,说是日子还长,不要动不动就说没有意义,也许哪天他日子过着过着,就突然又能找到重要的东西了。
  玉渐月对此不以为然,但也并没有开口反驳。
  在洞府中的日子,除了治眼睛调理疗伤之外,玉渐月还在宗主的强烈要求下学了许多术法。
  术法都是宗主教的,根据宗主的说法,他认为玉渐月将来肯定能用得上。
  玉渐月在地宫中修炼了数十年时间,身体里早就已经拥有相当充沛的灵力,所以当宗主教他术法后,他很快就学会了,并且不光学会,还精通得十分迅速。
  宗主惊叹于他的天赋,随即沾沾自喜道,自己果然没有捡错人。
  就这样又过去了很长时间,玉渐月的身体在林长老的调理下终于恢复得七七八八,宗主也终于在对着他上下打量之后,点头拍手表示他现在终于可以以最好的姿态踏进魔宗和大家见见了。
  玉渐月踏入宗门的那天,宗主特地给他挑了身素雅的白袍,替他打理好了衣服和头发。
  魔宗比玉渐月想象的要混乱,当他踏进魔宗之后,他很快就见到了四处斗殴的怪物,飞来飞去的魔物,还有吆喝着赌博着的各种各样不修边幅的家伙。
  宗主带着他穿过那些魔气森森的区域,向他介绍了路过的每座峰的情况,还有那些魔族的事情。
  宗主还告诉他,自己带他回来,就是想将魔宗空缺的左护法位置交给他,让他好好替自己肃清魔宗风气。
  他还介绍了魔宗的长老们,两位使者,以及和他职位相当的另一位护法。
  宗主说那人是个相当难缠的家伙,性格执拗,不近人情,寻常人根本无法应付,希望玉渐月不会撞上那家伙。
  说起右护法,就连平常总是笑眯眯的宗主,似乎也对此相当的头疼,他说了好一阵,最后才总结到,不过还好,右护法平常都在自己的右峰上面,就算是出门也只是去外面闯祸,通常不会有机会和魔宗的人结怨。
  宗主说这些的时候,玉渐月其实并没有认真去听,他不想知道谁和谁的关系,谁是什么样的人,他只想独自待着就好。
  但就在他们踏上主峰后没多久,在宗主揽着玉渐月的肩,继续滔滔不绝地说右护法有多难搞时,一道脚步声从后面传了过来。
  玉渐月听见身后有人喊道:“宗主,你总算知道回来了?”
  对方声音清亮又微带寒凉,还有些熟悉。
  玉渐月霎时怔住了。
  他不敢让人看出自己的颤抖,只能挺着脊背,小心翼翼地回过头。
  山巅的风席卷动着树叶,将周遭所有的声音无限扩大,玉渐月注视着踏风而来的人,眼里满满只剩下那人的身影。
  那人的脚步也随之顿住。
  一道金色的落雷乍然绽开,火花与电弧交织在整座主峰上空,成了两人重逢的烟火。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