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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他切菜动作顿了一下,垂着眼轻描淡写道:“忘了。”
  察觉他好像不太想谈这个事情,温亦湳识趣地闭了嘴,乖乖收回目光。
  “你呢?你报了什么学校?”他擡眸反问。
  “我吗?”她有些意外,随后报了一个名字,“是国外的学校,专门学摄影的。”
  说起那所遥远的学府,她眼里亮起细碎的光,转而又暗淡下去,语气透露着无奈,“好不容易才考上,但……”
  温亦湳没继续说,但时易知道。
  “那你还想继续去读吗?”时易轻声问出口。
  刚刚她说她想继续完成学业,他不确定这话是为了应付老头子还是她真的这么想。
  温亦湳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当然想啊,我当时为了去那所学校,可是拼了命得在努力。”
  日夜不停刷题,练习拍摄,整理作品,一遍遍调整着作品……那段日子是温亦湳最累的日子,但也是最有盼头的时光。
  “等录取通知到手,我以为我终于能进入梦寐以求的地方。没想到,最难的那关根本不是考试。”她牵强地笑了声,故作轻松道:“反正学校就在那里,也塌不了。总有一天我会去的。”
  时易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一言不发。
  “干什么?”温亦湳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眼神深邃又古怪,局促地问道。
  时易收回沉沉的目光,唇角勾着一抹散漫又淡然的笑意,摇摇头,“没想到你一个大小姐居然还会为了上学吃苦。”
  “这话怎么说?”
  “大小姐不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去什么学校就去什么学校,哪用得着这么辛苦。”
  “你少看点电视剧吧,大家都是人,哪有人一出生就顺风顺水的。在梦想面前,不管是谁都要为之低头奋斗。”
  时易没有肯定也没否定,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就继续低头忙活了。厨房里一时重回安静,只剩下菜刀与案板碰撞的“笃笃”声,不急不缓。
  午饭过后,阳光洒满院子,难得有些暖意。她提议趁着这难得的好天气再给常永福拍一些照片。常永福乐呵呵地答应,又翻出那身行头,好好整理了一番自己。
  温亦湳举着相机认真捕捉着常永福的笑脸,时易在一旁看着一老一小相处的温馨画面,从口袋里掏出才买d,定格了画面。
  下午,时易临时要去一趟县城车厂,两人就没再久待,早早下去了。
  回去后,温亦湳就带着相机去了网吧修图,连同上次周岚的照片也一并调整好。整理好,她当下就发给了周正,收到了他极为热情的夸赞。
  另一边时易被喊去接手一辆事故车,他俯身仔细检查车辆毁损状况与零件损耗。片刻后,他直起身子,朝着一旁站着的辉哥说道:“能修。”
  辉哥点点头,“成,那我就收了。喊耗子他们先修着。”
  看着辉哥离开的背影,时易开口喊住他,“你之前说要开店的事情,还有这个打算吗?”
  辉哥回头看他,神色一喜,“当然,怎么?你想清楚了?”
  “嗯,不过店面先开在这县里,我还得照顾家里的老头子。”
  “也行,先在这县里开稳当了再去外地开。”辉哥若有所思,“怎么突然改想法了?”
  “缺钱了。”他淡淡吐出这三个字。
  辉哥也没多意外,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决定开店后,时易三天两头往县城跑。辉哥早在有这个想法后就一直有考察,为得就是有一天时易会松口。
  刚好辉哥早前结识的熟人手里有一处现成汽修店面,对方突发变故无暇继续经营,索性打算转让门店。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就打算把这店盘下来。只需对店面进行简单整修,添置一些新工具,能省去很多麻烦。
  等店内诸事初有眉目,擡眼望去,窗外早已被寒意浸透,霜色渐渐爬上树梢,世界渐渐褪变成冷色调。
  不知不觉,凛冬已至。
  这段日子,温亦湳还是按部就班地生活。发在泡泡上的帖子有了不少回应,也零散地接了几单拍摄。边叙的家教课也照常进行,最近一次月考,英语有了小幅提高,这让他拾起不少信心。
  寒意一天比一天浓郁,白昼时间越来越短,冬日的望溪镇有种诡异的静谧,街巷里也冷清萧瑟,本以为这份安静会延续至春日来临,但蛰伏在暗处的恶意却在蠢蠢欲动。
  一个普通的周六,温亦湳从睡梦中醒来,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灰白的雾气笼罩着整座小镇,安静又冷清。
  下楼的时候,时易还没走,正坐在客厅吃早餐。注意到她的身影,他有些意外,“醒了?”
  “嗯,你在吃什么?还有吗?”她边走边问。
  “馄饨。锅里还有汤,我去给你煮。”时易将手中的碗放下,起身去了厨房。
  “行,那我不客气了。”温亦湳笑着坐下。
  之前等她醒来的大部分时候,时易就已经出门了,打开手机就能看到他的留言。基本就是锅里给她留了什么饭之类的话。
  自从住进来,温亦湳试着下过几次厨,结果就是确定了自己不擅长做饭,她也不为难自己,索性和时易谈了条件。以后买菜的钱她来出,饭的话就时易来做,两人一直默契得保持着这种相处模式。
  不多时,时易端着一碗热乎乎的馄饨走过来,放在她面前。温亦湳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小口汤,很鲜,喝进胃里暖意融融。
  时易三下五除二将自己碗里剩余的馄饨吃完,端着碗去厨房洗了,出来时嘱咐了句,“你慢慢吃,我去县城了,有事打电话。”他穿好外套,围了一条灰色围巾,拿着钥匙就准备出门。
  眼看他就要出门,温亦湳连忙出声阻拦,“等一下。”她把刚刚晾凉的一颗馄饨又丢了回去,快步上楼。
  时易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乖站在原地等。
  温亦湳下来时手里攥着副黑色手套,她递过去,“你拿着戴吧,天气冷,注意保暖。”
  时易神色一滞,垂眸看向她手中那副手套,擡眼又对上她清冷干净的眉眼,沉默片刻他缓缓说,“我这几天不骑车,用不着。”
  天气冷,时易大部分乘坐公交来回。
  温亦湳声色闪过一抹尴尬,假装不在意地收回手,“哦…这样啊,那不用了。”
  这副手套买来她还没来得及给时易,当时装在衣服口袋里,洗衣服的时候拿出来随手搁在柜子里,忘记这回事儿了。直到昨天收拾衣服时从柜子掉出来,她才想起来。
  “谢谢。”时易眼疾手快地拿过,利落地戴在手上,也没在意她的反应,丢下一句话就走了,“很暖和,走了。”
  温亦湳站在原地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吃过早饭将碗筷清洗完后,温亦湳就上楼收拾准备按照惯例去给边叙补课。还未等她走上楼,一条消息弹出来。
  【亦湳姐,今天的补习能不能改到下午六点,我要和我爸妈去趟爷爷奶奶家。】
  【行。】
  天光昏沉,暖意稀缺,人就自然而然生出慵懒的倦意,不用早早去补课,温亦湳索性去超市逛了逛,买了点零食水果,窝在家里消磨时光。
  直到下午五点半左右,边叙才发来信息。
  【亦湳姐,我回来了。你有时间的话现在就来吧。】
  温亦湳换好衣服围了一条厚厚的围巾,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迎着寒风缓步朝着边叙家走去。
  到了边叙家,擡手叩门,开门的是边叙。屋内安安静静的,打量一圈,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在家。
  察觉到她的动作,边叙贴心解释道:“我爸妈把我送回来就去厂里加班了。”
  闻言,温亦湳释然地点了点头,换了鞋进去。
  “今天讲阅读理解。”温亦湳边脱围巾边说,“把你之前所有考过的卷子也一起拿来。”
  “好。”
  ……
  补习的时间过得很快,边叙对英语知识点的接受程度也有了明显提升,有些点讲一次就通。
  转眼课程结束了,温亦湳拿起手机看看眼时间,快八点了,她匆匆告别了边叙,独自往回走。
  冬日的夜黑的彻底,还不到八点,巷子里像被按了静音键,空空荡荡的,连零星的路人都没有。
  刺骨的寒风卷着霜气直直往衣领里钻,温亦湳下意识双臂拢紧外套,将围巾拉高一点。巷子里路灯昏黄,光影斑驳,衬得周遭愈发死寂。
  她低着头快步赶路,只想赶紧回到温暖的家里。一不留神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影。
  身子被撞的踉跄后退,她下意识擡手致歉:“抱歉,我没看清。”话音刚落,鼻尖先闻到一股浓重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的浑浊气息让她心头莫名一紧,她不想过多停留,想赶紧离开这里。
  可眼前的人并不想让她安然离开,伸手拦住她,语气轻浮有挑衅,“哟,这不是温大小姐吗?”轻浮的语言混和着酒气的味道散开来,令人作呕。
  温亦湳擡头,借着昏暗的灯光,她看清了眼前的人——是陈磊。他脚步踉跄,眼底浑浊猩红,显然喝了不少酒。意识到这点她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浑身瞬间绷紧,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人,只想尽快避开纠缠。
  可陈磊根本不给她机会,借着酒劲口无遮拦,一字一句砸得她心神巨震,“走什么?装什么清纯乖乖女?你还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呢?你不过就是被人丢弃的一个棋子罢了,等你发挥了棋子作用,我看你那亲爱的叔伯也会把你一脚踹开,半点情面不会留。”
  听到这番话,温亦湳脸色骤然一白,她忘了害怕,有些急切地开口:“什么棋子?你什么意思?”
  “想知道?”陈磊故意放慢语速,醉眼浑浊地打量着她,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
  他往前逼近两步,语气轻薄恶劣,“不如你好好陪陪我,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怎么样?”眼底的欲望不加收敛地流出来,看得温亦湳一阵恶寒。
  污秽轻佻的字句钻进耳畔,温亦湳骤然清醒,她收起求知的欲望,眼底只剩冰冷的警惕,不再多言,擡腿绕过他就想快步离开。
  可醉酒的人力气蛮横惊人,陈磊长臂猛地一伸,死死箍住她的手腕,将她用力往后一带,重重摔向后面的墙。
  她疼的惊呼一声,眉心拧成一团。手腕还被死死拽着,力道极大,仿佛要把她的骨头捏碎。恐惧瞬间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无边的绝望让她陷入恐慌,她喉咙发紧,张嘴就要呼救。
  下一秒,陈磊手掌狠狠地捂住她的唇,皮肉摩擦得一阵阵痛,一瞬间所有声音都变成了低低的呜咽声。
  她用力挣扎,用手疯狂地推搡面前的人,可眼前的人不为所动。任凭她如何挣扎、抗拒都纹丝不动。
  她越是反抗,陈磊就越是烦躁,动作也愈发粗鲁蛮横,他横起一条腿狠狠卡在她两腿之间,将她整个人死死禁锢在他与墙之间,“劝你别白费力气,不如乖乖配合我,说不定你还能舒服一点。不过你要是硬要这么不听话,我也不介意尝尝征服你的滋味。”
  恐惧与屈辱瞬间冲上头顶,后背的疼痛、手腕的酸胀让她所有感官无限放大,她控制不住地轻颤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她拼尽全身力气,伸手扯下覆盖在她唇瓣的手,效果甚微。指尖扣住他粗糙的手背,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瞅准他俯身逼近的间隙,她狠狠朝着手掌用力咬了下去。
  陈磊吃痛的松开禁锢。脸上的力道骤然卸去,她瞅准时机,狼狈地侧身逃脱。还没跑几步,整个人又被狠狠拽回去,再次力道极大地甩到墙边。
  “咚”的一声闷响,力道比刚才还要猛烈数倍。她疼的闷哼出声,身体软软地滑下去。脸上还留着刚刚用力按压留下的红痕,触目惊心。
  陈磊蹲下再次欺身而上,好不容易挣脱的希望再次被碾碎。温亦湳红着眼瞪着他,唇瓣因为压抑的哽咽微微颤抖,头发凌乱的散开来。待他靠近时,她狠狠了甩了他一巴掌。
  陈磊被打得侧过脸,舌尖轻抵唇角,疼意混着酒后的戾气翻涌。下一秒伸出手,指腹用力掐着她的下颌,恶狠狠道,“别给脸不要脸。”说罢,她的脸狠狠往旁边一甩,粗暴地扯着她身上的围巾,衣服。
  温亦湳不肯屈服的挣扎着,脚下胡乱蹬着,双手奋力推搡。无助恐惧缠绕着心脏,四周黑漆漆一片,看不清路。
  她绝望地垂下眼睫,想抓起地上的尘土扬进他的眼里,却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一截木棍。
  她眼神一亮,恐惧还盘踞心底,身体依旧控制不住的发抖,眼前的人还在逼近。她不动声色地将指尖悄悄收紧,毫不犹豫地朝他砸了下去。
  “嘭”的一声沉闷巨响。
  陈磊吃痛惨叫,一瞬间退开身子。温亦湳不敢有半分停顿,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攥着木棍起身狂奔,头也不敢回。
  她一路疯跑,大脑一片空白,顾不得被留下的围巾包包。头发散乱的被风吹起,衣服被扯开大半,冷风毫不留情地贴着肌肤肆意游走,冷得她皮肉发麻。
  她跌跌撞撞地逃,转角再一次碰到了一道挺拔的黑影。惊魂未定的温亦湳神经绷到了极致,只觉得自己好像又要被拖进深渊,来不及反应就举起木棍要砸下去。
  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温柔却强硬地拦下了她的动作。
  熟悉低沉的嗓音穿透慌乱的耳鸣,稳稳落定:“温亦湳,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