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听到声音的温亦湳猛地擡起头,泪痕未干的脸颊还带着冰凉,刚刚平复的心情再次搅乱。
她眼眶一热,泪水再次蓄满,眼神莫名委屈地默默望着他。
时易快步走过来,脚步急促,眉宇间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电话怎么不接?”
“关机了。”她垂下眼睫不看他,回答得小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时易今天晚上行程就已经结束了,路上黑,次日返程是最妥当的安排,但他心底莫名想快点赶回去。
回到家,院子里一片漆黑,他以为她早早睡下了。等进屋发现她的鞋子不在,上楼寻了一遍发现人不在。
他站在楼下,拿着手机一遍遍地拨打着电话,始终无人接听。他心头猛的一沉,没有犹豫,立刻出门寻找。可她在这里熟识的人并不多,这么晚出门能去哪?小镇不小,漫无目的地找很是费劲。
他找了几条巷子无果,开始想她的社交关系。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通了许莞禾的电话。一番询问才得知她一个人坐在溪边长椅上发呆。
他不敢耽搁半分,朝着这边狂奔而来,一路上心神紧绷,害怕等他到了看不到她的身影。
但还好,她在。
看到她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时易的心终于狠狠一松,落回原处。
他胸膛起起伏伏地轻喘着气,额角因为奔跑沁出汗意,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张泪痕满布的脸,“躲在这里偷偷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温亦湳垂着的头轻轻晃了晃。
“冷不冷?”
温亦湳摇头。
“温亦湳,擡头。”
她没动。时易无奈轻叹一声,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冰冷她的小脸,温柔地缓缓将它擡起来。
温亦湳的脸被风吹的有些僵,手掌热度复上来的瞬间,竟有些发麻。
她擡眼望进那双深邃的眼睛。时易的眼睛很漂亮,令人着迷。
一滴泪因为擡眸的动作,晃晃悠悠地落了下去。时易指尖清晰地感受到那抹温热又湿润的眼泪,他心口猛地一缩。
这滴泪重得像一颗坠落的星星,狠狠砸在他心尖,疼得他皱起眉。
他动作温柔地用指腹一点点擦去滚落的眼泪,语气放轻,“怎么了?”他声音低沉,循循善诱地问道。
“没什么。”她抿紧唇瓣,太久没开口,一瞬间嗓音又哑又闷。
“温亦湳,你之前说过不管我怎么躲,你都能找到我。”时易见她不愿意说,语气放软,“现在我把这话也给你,你不管怎么躲,我也能找到你,所以你也不准躲。”
温亦湳动容地望着眼前的人。
不管怎么躲,都能找到吗?
本以为只剩自己孤身一人,可他说不管她怎么躲,他都能找到她。他会找她,她不再是被丢下的那个人了。
“我想我的爸爸妈妈了。”她哽咽地道出了委屈,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滑落。
时易见她如此难过,心口一疼,想伸手揽她入怀,可理智又硬生生将他拉住了。分寸感不断提醒着自己,这样做太过唐突,对女孩子不合适。他只能克制地僵在原地。
就在他隐忍迟疑地片刻,温亦湳却轻轻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感受到怀里的气息,他身体一僵,所有的克制都化为妥协。他擡手轻轻抚摸着后背,嘴角动了动。
“哭吧,我在。”
不知哭了多久,肩头微微的抽噎才慢慢平复下来。但她没有立即退开,依旧紧紧地抱着他。她贪恋这份温暖与安心,舍不得离开。
她心里悄悄告诉自己,就这一次,暂且抛下一切,放肆地感受温暖,就这一次就好。
时易见怀里的人心情缓和,他没有催促,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安静地等着她。
他心底同样贪恋这样的拥抱,甚至希望时间可以过得慢一点。
直到温亦湳轻轻吸了下鼻子,时易才回过神过来,轻声开口,“哭够了?回家吧。”
夜晚风裹着渗骨的冷意,不宜久待,为了她的身体着想,时易不敢再继续相拥下去。他松开她,接过她的包包,朝她说:“走吧。”
察觉到暖意离开,温亦湳心里一空。她一言不发地跟在他屁股后面,两人慢慢悠悠地回了家。
哭过两场,宣泄了情绪的温亦湳身心俱疲,回到家里就径直上楼休息去了。
时易看着她上了楼,听到楼上的传来洗漱声,接着是吹风机的声音,直到门咔哒一声关上,他才从卧室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次日温亦湳醒来,哭过的眼皮酸涩发沉,微微肿胀着。洗漱时看到自己红肿的双眼被吓了一跳,她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把清水敷在眼睛上,试图缓解肿胀。
重复几次后,效果不太明显,但眼皮没那么发沉了。
楼下忽然传来摩托车的声响,以为时易又出门了,可声音越来越近,她疑惑地擦了把脸转身下楼。刚拐出楼梯,就见时易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拎着她送的头盔。
“吵醒你了?”看她一脸懵地站在原地,将头盔随手放在门口的柜子上,问道。
“没有,刚好醒了。”温亦湳摇头,问出心中的疑惑:“你刚刚出去了?”
“嗯,把车骑回来。”时易昨天将车子停旅馆那边了。
“饿吗?”他问。
温亦湳摸了摸肚子,诚实地点点头,“有点。”
“坐着等会儿。”他换好鞋子,将外套挂在一边,擡手挽起衣袖就朝着厨房走。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回头说:“桌子上有我带回来的特产,饿的话先吃点垫着。”
“好。”温亦湳点头应下,她缓步走到沙发坐下。
桌子上摆着几个袋子,她伸手翻看。里面就是时易口中的特产,各式各样的零食、糕点。
温亦湳随手拿了一个拆开包装送进嘴里,奇妙的口感让她眼睛亮了一瞬。
翻着翻着,忽然发现旁边的一个袋子和别的都不一样。
她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好奇驱使她将袋子抽出来,打开的一瞬间,眼底染上一抹诧异。
是一d相机。
他d干什么?不会是……给她的吧。
她心底一喜,但转念又想,他好像又没什么理由给她买。
正当她捧着相机想得出神时,时易端着盘子出来,“过来吃饭。”
她压下心底的思绪,鼓起勇气问出了口,“时易,这d是……”
时易闻言擡眸,目光落在她手中d上,随口说道:“哦,买来拍照用的。”
“拍照?”
“嗯,不然?”他起身走过来,从她手中将相机抽出来,随手按了开机。
“你拍吗?”温亦湳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不能拍吗?”时易不答反问,随手擡起相机就按下快门,将她疑惑不解的样子定格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斟酌半晌才又开口,“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好好的想起拍照来了?”
“不是你说的,拍不好照,找不到女朋友。”时易低头翻着刚刚那张照片,嘴角轻轻勾了一下,“为了未来的女朋友,我得从现在就练起来。”
“……”她觉得他是故意的。
“行了,吃饭去。”
温亦湳起身走到餐桌前,桌上摆着两碗清汤面。
时易拉开椅子坐在对面,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凑活吃点,下午我上去一趟。”
“去看爷爷吗?”
“嗯。”他拿起手边的水灌了一口,问她,“你要去吗?”
温亦湳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正犹豫怎么回答,就又听到他说。
“老头子念你念得紧,还惦记着你给他拍得照片,说想做顿饭谢谢你。”
温亦湳心头一动,轻声回道:“去吧,今天天气也好,我再给他拍几张。”
时易擡眸看了她眼,没说什么,继续低着头吃饭了。
下午两人去超市又买了一些零食水果,连带着时易带回来的特产一起提上去看望老人。
常永福见温亦湳来,眼底满是惊喜,亲切地迎上去帮忙提东西,“诶,点点也来啦。快,东西给我,进去座。”
温亦湳笑着回应,“爷爷好,很久没来看您了,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好着呢。”常永福伸手去拿她手中的袋子。
温亦湳轻轻摇头笑着拒绝,不肯把袋子递过去:“爷爷我来吧,不沉的。”
常永福执意接过,温亦湳没扭过他。刚想拿回来,就见他把手里的袋子往时易手里塞,“咱谁都别争了,让他提着吧,他是男人。”
时易:“……”
温亦湳看着时易吃瘪的表情,没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
常永福数落时易,“点点来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也没好好收拾一下。”
时易看了眼笑得幸灾乐祸温亦湳,扯了下嘴角,淡淡开口吐槽:“老头子,人家上来是来看望你的,又不是来检查卫生的。”
一句话直白又犀利,偏偏语气轻飘飘,噎得常永福一时没了话,嗔恼地瞪了他一眼。
三人一同进屋,常永福热情地招呼两人落座,忙着要去沏茶倒水,时易连忙拦住他,自己转身去忙活了。
常永福嘴里不停地絮叨着近些日子的事情,温亦湳安静地坐在原地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
“最近怎么样?听阿易说你在帮人拍照,累不累?”
“挺好的爷爷,不累。”温亦湳笑着回答,提到摄影她眼底灼灼泛光,“我喜欢摄影,我也喜欢拍照。有人喜欢我的照片我就很开心,再累都值得。”
“小小年纪别太拼了。累坏身子不值当。好多人年轻时就拼命透支身体,老了一身毛病。你还小,本来也是和阿易一样读书的年纪,还是要保重身体。”常永福心疼道。
常永福不懂什么是梦想、什么是喜欢,只是觉得年轻人太累了对身体不好。
一旁喝水的时易听到“读书”两个字,眼神微不可查地沉了一下。
“知道了,爷爷。我和时易都会好好保重身体的,你也要好好保重身体。”
“点点,爷爷记得你之前和我说你考过了,但没去成。爷爷觉得,无论如何还是再去读读看,太早放弃学业,往后的路会很艰难受限。你和阿易不一样,你考上了,你还有机会。”
温亦湳闻言顿住,她又何尝不想继续完成学业,只是这需要很多钱,她现在没有。
她眼底掠过一抹无奈,但还是面带微笑,认真回应,“爷爷,我知道你担心我。我没有不想读书,我一直记着这件事情呢。您放心,等我攒攒学费,我就回去读。”
“行了,老头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多管闲事。读不读书,人自有打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别咸吃萝卜淡操心。”时易出声回怼道。
常永福老了思维没那么灵活,只觉得有书就得读,但时易不是。他知道读书不是说读就读的,他清楚温亦湳现在面临的困境。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能不能。
“你就是没好好读书,不然现在哪需要在这镇子里受苦受累。”常永福没好气道。想起他那没考上大学的事情,他就郁闷。
多说无益,时易懒得和他争辩,神色淡淡地丢下一句“我去做饭”就出去了。
一时间空间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几分尴尬。
“爷爷您别生气,他不太会说话。我会听您的话去完成学业的。”温亦湳柔声安抚好常永福,顿了顿又说道,“我去看看时易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她带着几分局促地快步离开堂屋,走出堂屋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走到灶房门口,时易正在洗菜,注意到她来了,头也没擡,“你过来做什么?”
“来帮忙。”
“来帮忙?还是来添乱?”
“……”温亦湳垂眸低声开口,语气带着狡黠与无辜,顺着他的话说,“那好吧,我来添乱了。”说着就挽起袖子上前,打算接过他手中的菜。
时易轻巧躲开她伸过来的手,动作稍大,盆里的水顺势扬起细碎水花,冰凉的冷水一下子溅落在她的手背上。
好凉。
他擡眸睨了她一眼,“不用,站在一边看就好了。没你帮忙我说不定还快点。”
温亦湳“切”了一声,不满的撇撇嘴,暗自诽腹:你不要,我还不帮了呢。
她确实没再有动作,只是安静地在一旁观摩。时易做饭神情很严肃,动作游刃有余,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盯着他认真的背影,觉得他此刻少了些冷硬,现在看更像是一个邻家哥哥。
看着他专注忙碌地身影,不由地好奇道。
“你当时报考的哪所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