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海底没有坏天气 > 第22章
  第22章
  是给时易拍的那张照片,她抿了抿唇,点了进去。
  滑动鼠标放大,他的眼睛占满了整个屏幕。深邃地瞳孔里映着一点橘色的光,是那天的夕阳。她盯着那双眼睛怔怔地看了许久,莫名觉得他像在透过屏幕安静地看她。
  指尖轻点几下,将图细细调整一番,试图将图片修得更完美,可缩到正常尺寸却总觉得哪里奇怪。犹豫再三,她最后什么都没修,直接保存了。
  她修得太专注,连身旁那位学生什么时候走的浑然不觉。
  等她擡眼瞥了时间,才发觉差不多该走了,她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网吧了。
  推开门的一瞬间,温亦湳感觉自己被净化了,她摘下口罩连同那团湿巾一起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她在附近找了一家打印店进去,想着顺便把照片洗出来。推门进去时,老板正在电脑面前操作着鼠标,听到动静,从电脑后探出头来问:“打印什么?”
  “我不打印,外面贴着可以洗照片,我……”温亦湳指了指玻璃上地贴纸。
  “洗几寸的?要几张?”
  “洗六寸,一张。”温亦湳走上前,注意到老板屏幕里正修着一张一寸照。
  老板切了屏,将她的照片导入,点了打印。打印机嗡嗡地响着,照片慢慢地从机器里吐出来。老板拿起来看了看,递给她。
  “10块。”
  温亦湳接过来,照片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照片上常永福的脸显得很清晰,她看了几秒,付了钱,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老板坐回去,调出刚刚没处理完的照片来继续修,温亦湳付完钱也没着急走,站在原地犹豫一瞬,把手机掏出来,将刚刚修好的照片拿给他看,“老板,这里还要人吗?我会拍照,会修图。”
  老板接过手机翻了两页,又擡头看她。照片拍的不错,不过他这里也就是个小馆,不需要拍的多么高级多么好,能用就行。普通人来了也能拍拍,但会修图,这可是少见。
  他把手机还给她,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会修图?”
  “嗯。”
  老板想了想,指了指身后那间小屋,“我这小店,平时就是拍拍证件照,偶尔有人来洗几张照片。请不起专职的。”他顿了顿,“不过你要是住附近,有单子的时候临时叫你,按单结,你干不干?”
  温亦湳点了点头。“干。”
  老板从抽屉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有电话,加一下微信,有活了给你发信息。”
  温亦湳接过名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鑫哥广告”,下面还有电话和地址。她把名片收好,道了声谢就走了。
  路过文具店的时候,她还进去转了一圈,买了个木质相框,用来装常永福的照片。
  *
  晚上,温亦湳洗完澡后坐在楼上客厅,手里攥着手机,唇瓣紧抿,神色迟疑。
  窗外夜是沉的,云压得很低,空气闷得发黏,连风都带着湿意,静得反常,快十二点了,楼下安安静静的,摩托车的声音始终没有响起。
  下午走之前也没有说……他今天还回来吗?还是……嫌她麻烦故意躲开了。从醒来到现在,她好像一直在麻烦他。
  这些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骂了自己一句。她咬着唇,收回手机,下楼把门锁好转身回房了。她躺在床上想装作不在意地就这么睡过去,但越想装作不在意,那些念头就越往脑子里钻。
  翻来覆去,被子揉成一团,枕头上全是她的辗转反侧。她还是坐起来,拿起床头柜的手机。
  【你今天不回来吗?】
  那边没回复,对话框里的消息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她放下手机,重新躺了回去。下一秒一个语音电话弹了过来,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颗石子砸入水中,打破了水面的宁静。
  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捞起手机——屏幕上是时易的头像,她心跳得厉害,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因为他打来的电话。她深呼吸两下,手指滑向接通健。
  “喂。”她轻声开口。
  “出什么事儿了?”时易的嗓音哑得发沉,透着几分倦意,低沉磁性,隔着电流都让人耳尖发烫。
  “没…没什么。”她低头揪着被子,瓮声瓮气的开口,“就问问你回来吗?我要不要锁门。”
  “这几天都不回来,把门锁好。”听筒里他的声音又平又淡,没什么起伏。风声呼呼地传入耳朵,混着模糊的广播声,偶尔被尖锐的汽车鸣笛声划破一瞬,又很快沉回嘈杂里。
  他在开车?她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你在开车吗?”
  “嗯。”
  听到肯定都回答,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父母车祸被推进抢救室地画面猝不及防撞进脑海里。
  握着手机的指尖都在发颤,她语气发紧:“我挂了,你好好开车。”
  温亦湳心底不安蔓延开来,焦虑疯长,她顿了顿,轻声唤他:“时易。”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后怕、不安,又强压下去的慌张。
  “嗯?”他没挂电话,手顾不上,就等着她挂,但很久电话都没挂断。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时易听出她语调里的慌乱和害怕,愣了一瞬,尔后反应过来她之前提起过父母车祸的事情,心口微沉。良久,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温亦湳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轻轻合上眼睛重新躺了回去。
  那声“好”低沉又笃定,像深夜里稳稳的一盏灯,瞬间熨平了她心底翻涌的慌乱,莫名让人安心。
  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在那声踏实的承诺里,渐渐沉入浅眠。
  *
  时易果真三四天没有回来,她每天都变着法地给他发消息,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只是借着这些轻飘飘的消息,一遍遍确认:他还在,他没事。
  【爷爷的照片洗出来了,你哪天带给他吧。】
  【你的吹风机我能借用一下吗?】
  【鞋子有些发黄,我再借一下你的刷子。】
  【……】
  他回得很慢,隔了很久才回,有时得等上好几个小时,有时只有一两个字,却每条都没落下。
  【好。】
  【本来也是给你的。】
  【嗯。】
  【……】
  每看他回一条,心里那点悬着的慌,就轻一分。
  今天,她一如既往地给他发了条信息。
  【我箱子坏了,借用一下你的工具箱。】
  那边倒是回得很快。
  【你会用吗?找周正帮你。】
  【不用,就是个小问题。】
  等了很久那边没再回复了,也不影响,反正她也是随口胡扯的,又不是真的要修箱子,她只想确认他还回信息,就可以了。
  她收起手机,下楼准备看会儿电视,打发一下时间。打印店老板自加上微信后,还没联系过她,她这几天尝试外出拍了几组风景照,还专门注册了新的社交媒体账号,将照片上传到网上,但没有什么太大的水花。现在网络流行的都是人物摄影,她想找模特拍几组人像,再试试能不能获得些流量,但她还没找到合适的人。
  她百无聊赖地切着电视台,都是一些肥皂剧的画面,她随便找了一部颜值在线的剧,就这么看着。忽然门外响起一道声音———
  “点点!”
  温亦湳转头看到周正站在门口,有些疑惑,她站起来,“周正?来找时易吗?他还没回来。”
  周正咧嘴一笑,不以为意:“我知道,我来找你。”
  “找我?”她重复道,将他请进来坐在沙发,倒了杯水递给他,“找我有什么事吗?”
  “阿易说你要修箱子,让我过来帮着你点,说怕你把他工具用坏。”
  她神色一滞,周正的话,一字一句落在她心口,让她的整颗心一点点软了下去。
  “哪里坏了,让我看看。”周正接过水灌了一口,然后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哦,那个啊,”她顿了顿,声音平下来,“已经弄好了,让你白跑一趟了。”
  周正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听了这话倒也没多问,只是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笑:“行,那我跟他说一声,免得他又说我。”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站起来,“那走了,你忙。”
  “嗯,拜拜。”温亦湳送他到门口,朝他挥挥手。
  她看着周正离开的方向,心尖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一直紧绷的坚持,竟松动了几分。
  信息提示音响起,她猛的回神,快步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打印店老板发来的,说现在有单子,让她过去。
  她心底莫名一空,但还是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好的,马上来。
  *
  她刚推门进去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宛如初升的太阳,朝气蓬勃:“亦湳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听见这声脆生生的“亦湳姐姐”,温亦湳脸上闪过一瞬的怔然,有些意外,“我来工作。”
  “工作?是你给我拍照吗?”苏文文有些惊喜,刚刚她进来等着拍一寸照,但这里排了好多学生在打印习题资料,老板一个人在店里根本顾不上她,就让她在一边坐着等一下,说喊了人来帮她拍。
  温亦湳注意到有好几个学生围在打印机前,手里抱着厚厚的习题册,叽叽喳喳地交谈着,让本就逼仄的空间塞得水泄不通。打印机嗡嗡地吐着纸,老板忙的脚不沾地,一边扫码收钱一边扯着嗓子喊“下一个”。看到此情此景,她也了然于胸,“不出意外,是的。”
  温亦湳穿过人群,找到老板简单交谈几句,就领着一旁的苏文文往最里面走,她顺手把门带上,隔绝了一大半的吵闹声。
  她走过去将面前的相机打开,简单调试着参数,然后安排苏文文坐到背景布前。背景布是红色的,上次拍了还没有收回去。
  “去那里坐着吧。”
  苏文文应了一声,乖乖走过去,在红色背景布前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她坐了两秒,又忍不住开口:“亦湳姐姐,能把我拍的好看一点吗?我要拿去面试。”
  温亦湳从取景器后探出脑袋,看了她一眼。她端正地坐在原地,将头发扎了个丸子头,显得整个人活泼可爱,但她眼神里带着紧张,有些不自信。温亦湳放下相机,走过去,在苏文文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不用紧张,放轻松,状态自然,拍出来的才会好看。”
  苏文文愣了一下,确实面对镜头她会有些不知所措,神情动作都很僵硬。她喜欢拍短视频,但是现在的短视频都有很多贴纸、滤镜,加上很漂亮,她也喜欢加,久而久之就不敢面对原相机,认为脱离滤镜的她很不好看。
  苏文文的脸谈不上漂亮,但胜在眼睛大,脸型流畅,笑起来很可爱。
  “你拍一寸照去干什么?”温亦湳透过取景器看她,一边调着焦距,一边随口问道。
  “我填一个报名表,上面要贴一张一寸照,家里的都是小时候的,用不了。”说道“报名表”,苏文文眼睛都亮了几分,嘴角抑制不住得上扬。
  温亦湳又和她聊了几句,苏文文肉眼可见的状态放松,等到时候差不多了,温亦湳握着相机,轻声说:“坐正,看镜头。”
  苏文文看着镜头,嘴角慢慢弯起弧度。
  温亦湳按下快门,咔嚓一声。
  “这就好了吗?”苏文文问。
  温亦湳举着相机看刚刚拍的照片,在红底衬托下,苏文文的脸比平时白净一些,但可能灯光原因,有些泛黄,但可以调。
  苏文文从座位上站起来,轻盈挪至她身边,“我看看?”
  温亦湳将屏幕递过去,苏文文凑过去看一眼,夸张地惊呼一声,“亦湳姐,拍的真好。”
  苏文文以前在学校时,拍过一次一寸照,当时是为了报名考试。当时那个摄影师傅根本不管你整理好没有,当是店里就她一人拍照,但拍得像是流水线一般,两秒就完了。拍出来的照片也是奇丑。
  “没有,你比较上镜,拍出来好看。”温亦湳拿着相机去旁边电脑上导照片,点开修图软件将一些瑕疵去掉,把颜色均衡了一下、没怎么大改。
  “不,你拍的就是好,而且很有耐心。”苏文文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刚刚要不是你提醒我头发,估计拍出来就是炸毛了。”
  温亦湳将照片打印出来,裁剪了一部分,装到小袋子里递给她,“炸毛也不怕,我可以给你修好。”
  “诶,亦湳姐姐,你平时拍人吗?就是可以发到网上的那种。”苏文文接过照片,拿出来看了一眼,眼底的满意快溢出来了。
  “拍人?你是说写真吗?”温亦湳脑子里转了一圈,“目前没拍,如果你想拍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我帮你免费拍几张,就当练手了。”
  “真的吗?”苏文文眼睛亮亮的,语气都激动了几分,“太好了,不过听说拍写真都要收钱的,我还是给你吧,不能让你白拍。”
  “不用,你就当我的模特,如果你觉得满意,把我推荐给你的朋友同学。”
  “行。”苏文文也不矫情,笑眯眯地一口答应下来。
  *
  拍照的事情从那天提起过后,温亦湳就再没收到过消息。直到那天去镇上超市购物———
  温亦湳到超市时,苏文文正趴在收银台上哭。她说报了主播选拔,交了一千块报名费和培训费,结果被拉黑了。“我想着那些大主播也是这么过来的……”她说着说着又哭了。
  她不敢告诉父母,这钱是她一点一点攒的,如果被知道了,又少不了一顿指责。当初她没考上高中,父母就说了她好一通,她想外出务工,但被两人回绝了,让她老老实实守着小超市。
  当初找温亦湳约拍照片,也是想着面试上主播后用来发社交媒体,涨涨流量。
  结果现在,什么都成泡沫了。
  温亦湳没多说,把反诈app打开递给她,让她先登记。苏文文填完信息,趴在柜台上不哭了。温亦湳站起来,看了她几秒,拍了拍她的头:“拍照的事,随时找我。”
  苏文文红着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