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那天过后,她选择相信时易,放下了心底的不安。但那种感觉太过深刻,她心底深处的担忧偶尔还是会隐隐作祟。直到后来的每一天她睁开眼睛,入目的永远都是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清晨,她是被身旁温热的体温所唤醒的。她轻颤眼睫,睁开眼的一瞬间就是看向身旁,睡眼惺忪地她靠着模糊的视线看到身边人的轮廓,看不清脸,但鼻尖熟悉的气息让她觉得心安。
她眨眨眼,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男人睡得很沉,轮廓分明的脸上,眉眼安然,呼吸平稳温热,长臂牢牢环在她腰间,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这是第不知道多少个安稳的清晨,温亦湳一睁眼就能看到他熟睡的模样,怀里永远是触手可及的温热,那些零星的不安与猜疑也随之彻底烟消云散。
看着他熟睡的模样,温亦湳不自觉扬起唇角,小心翼翼擡手用指尖描摹着他的眉骨、鼻梁、唇瓣。
指尖触碰的瞬间,原本熟睡的时易眉心浅皱一下。温亦湳动作一顿,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立刻停下动作,嘴角憋着笑意。
她视线不由自主下移,落在他的唇上。迟疑几秒,她微微仰头,脖颈拉出一截线条,浅浅吻在他的嘴角。
吻还没落下,原本熟睡的时易似有所感应,闭着眼下意识偏过头,反过来顺势衔住她的唇,漫不经心地回应着她。
时易慢悠悠掀开眼皮,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他声音带着睡醒的慵懒,低笑着:“偷亲我?”
横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几分,让她整个人紧紧贴着自己。时易下巴抵在她发顶,眼底睡意退去大半。
“谁偷亲了?”温亦湳擡着下巴不服气道:“明明是你半梦半醒主动凑过来的。”
时易被她这番理直气壮的说辞噎了一下,挑着眉哼了一声,手轻轻在她腰间掐了一把:“不是偷亲,那你凑那么近干嘛?”
温亦湳忽然侧头张口咬在他颈侧的软肉上,停留两秒后便松开。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温亦湳眼尾弯起狡黠的弧度,带着恶作剧后的小得意:“咬醒你,去给我做饭,我饿了。”
时易带笑的眼眸骤然沉了下去,睡意尽数褪去,漆黑的眸子微微收缩,眼底翻涌着克制又灼人的欲望,喉结狠狠滚动一下。
他手臂力道松了几分,垂眸凝着怀里的某人,目光都变得黏腻滚烫。
“我也饿了。”
温亦湳头也没擡:“那你去做饭。”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动。
过了几秒,温亦湳察觉那道目光越来越烫人,她擡眼问:“怎么还不动?”
“等你。”
“等我什么?”
“等你良心发现。”他语气淡淡的:“不过看来好像没有。”
温亦湳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不会要我做饭吧?你知道的,我不会。”
时易盯着她:“我想吃的不是这个。”
温亦湳愣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腕不紧不慢地往下带。
指尖隔着衣料触滚烫的瞬间,她像被烫到了似的猛缩了一下,脸瞬间烧起来,连带着耳根、脖颈。
“时易——!”
时易轻笑一声,顽劣的性子冒出来,懒散地回复道:“干嘛?”
“你个色胚!!”她骂完就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敢看他半分。
头顶传来一声无奈地轻笑。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他指腹慢悠悠蹭着她的后颈,淡淡道:“怎么反过来成我的不是了?”
温亦湳闷在枕头里不搭话,刚刚那一下她彻底清醒了。
“温亦湳。”他喊她。
她不理。
“温亦湳。”他又喊了她一声,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你打算把自己闷死?”
“你别和我说话……”
“那你别往我怀里钻。”时易一只手环在她腰间,另一只手慢悠悠拨开她的头发。
温亦湳身形一僵,她闷进枕头的动作连带着整个人都缩到他的怀里,看起来就像她主动投怀送抱。
时易的手不安分地摩挲着她的腰身,沿着腰线慢慢往上,不紧不慢地撩开衣角探了进去,惹得她一阵颤栗。下一秒,她僵住了。
“时易!”
“嗯?”
“你把手拿开!”
“哪只?”
“两只!”
他语气平淡,带着股懒散劲儿:“那不行,我得还回来。”
温亦湳被他闹得没办法,终于从枕头里擡起脸来,脸上还泛着红晕。
“你摸够了吗?”她抓着他的手臂往外扯,但根本拉不动。
“舍得擡起来了?”他说着,五指恶劣地收拢一下,指尖陷入柔软的触感里:“没摸够。”
她紧咬着唇才没发出半点声响,她觉得她如果哼出声,那就是随了他的意。她不要。
他垂眸看着她死死咬着下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松口。”
她没回应,红着眼瞪了他一眼。
他一只手伸上来,指腹对着她的嘴角轻轻一压,迫使她松开咬得泛白的唇瓣。
“别再咬坏了。”
“咬坏就咬坏,不关你的事。”温亦湳赌气回答道。
“当然关我的事。”他哑着嗓子说:“我等下还要咬的。”
“你……你个变态。”
“之前是谁主动往我被子里钻的?”他轻轻翻了个身,将她禁锢在身下:“那时候怎么不说我说变态?”
温亦湳闻言一噎,之前确实是她主动的,可那是晚上,现在大白天的,看什么都是一清二楚的,她有些紧张。
显然时易也看出来了,直白地点了出来:“你害羞了?”
温亦湳嘴硬:“我没有。”
他贴着她的耳畔说:“温亦湳,嘴硬也没用,你点得火你得负责灭。”
温亦湳闭着眼,心里翻来覆去把时易骂了个遍:变态、禽兽、恶劣、混蛋……他就是故意的,为了看她出糗!幼稚!色胚!
时易像是有读心术:“心里偷着骂我呢?”
温亦湳一愣,心虚地回道:“没…没有啊。”
时易还想说什么,温亦湳出声打断了他,她害怕又从他嘴里听到些“奇怪”的话:“……你快点。”说完她偏过通红的脸,半张脸埋进枕头。
他顿了一下,随即嘴角漾开一抹笑意,伸手把她的脸掰回来,用拇指固定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这种事情能快吗?谁教你的?”
“你。”她逆反心理上来,轻声反驳。声音很小很轻,几乎让人听不清,但时易还是听到了。
他眸光暗了暗,语气带着威胁:“温亦湳,你等下最好别求我慢一点。”
温亦湳刚想开口,时易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剩余的话悉数被堵了回去。
————
时易走的时候,温亦湳连眼皮都没擡。她侧卧在床上,只记得时易走之前在她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在她额头烙下一吻就离开了。她也没心情想他说了什么,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她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去摸床头的手机,随意滑动接听键。
“喂。”
“还在睡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温亦湳脑子里还糊着一团浆糊,下意识“嗯”了一声。
“都几点了,还在赖床?”
“那怪谁?”
那头轻笑一声,宠溺道:“怪我,听话起床吃点东西。”
温亦湳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回道:“饿死我吧。或者我在梦里也能吃。”
“睡糊涂了?”时易无奈道:“起床吃点东西,下午跟着周正他们去逛逛集会。”
“集会?”温亦湳费力地睁开眼,脑子清醒一瞬:“什么集会?”
“走之前说得话你一句没听啊。”
温亦湳蹭了蹭枕头,拖着慵懒的调子耍赖:“没听,你再说一次。”
听到她理直气壮的回答,时易说:“求我。”
温亦湳顿了一下,尔后淡淡回复两个字给他:“再见。”随即按下挂断键,他不说算了,反正她可以问周正。
另一边时易失笑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眼底满是无可奈何地纵容。他也没回拨回去,只是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这才收起手机继续工作。
温亦湳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慢悠悠撑起身子坐起来,对于身上新换的睡衣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动了动酸胀的身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脑海里猛地想起来不该想起的画面———
他指尖捏着她的下巴,非要她看着他。她觉得难为情偏过头不看他,他就不紧不慢停下来,磨着她开口说要。
结束的时候,他还慢悠悠问了句:“还嘴硬吗?”
温亦湳闭着眼,在心底暗自腹诽了几句才翻身下床。换衣服的时候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迹,她气得骂了一句:“……时易你是狗吗?”
骂完不解气她又拿出手机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发给时易。那边很快回复过来,字里行间满是戏谑,还顺势反过来一本正经地控诉她。
【是哪位大小姐大清早对我又咬又撩的,勾得人收不住劲,怎么还倒打一耙说我是狗?】
【歪理,不和流氓说话。】
打完字她就收起手机不理他,晃晃悠悠下楼去厨房找吃的。厨房里留着包子和南瓜粥,温亦湳简单开火热了一下包子,端着去餐桌慢条斯理地享用了。
*
饭后,她搬着凳子去院子里坐着喂食板凳,喂着喂着就开始和它吐槽时易。
“板凳你说时易是不是混蛋?”她拿出一袋小肉干,指尖捏着一块递出去:“是的话,你就把这个肉干吃掉。”
板凳听不懂她叽里咕噜说什么,欢快地摇着尾巴把肉干叼过来,津津有味地啃着。温亦湳见状心情大好,她戳了戳小狗毛茸茸的脑袋:“你也觉得他混蛋,果然没白喂你。”说着又递了一块过去。
“哈!背后说时易坏话被我抓到了吧。”
温亦湳吓了一跳,下意识擡眼望去声音来源。周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院子里,正眯着眼打趣她。
温亦湳被看得心虚,神色不自然地低下头:“我当着他的面也说。”
“是吗?”周正拖长尾音,一脸不相信:“那我现在就去和他打小报告。”
温亦湳一听这话坐不住了,噌得擡头望过去,心头一慌。她倒不是怕周正告状,她是怕时易听到了这话又变着法地折磨她。
“周正你幼稚不幼稚,小学生吗?还告状!”
周正没忍住笑出了声,果然人和人在一起久了就会变得相像,两人连嘴硬的样子都是一样样的。
周正也不逗她了,反正他早就录下视频发给时易了。
“收拾收拾,带你去逛逛集会,感受一下我们望溪镇的特色活动!”
“什么特色活动?”温亦湳好奇道。
“溪灯节。”周正说:“晚上还有烟火看,还可以放溪灯许愿,保佑来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望溪镇一直传承着溪灯节的习俗,这是小镇一年里最热闹的活动,也是小镇的特色节日。这天镇上的学校都会统一放半天假,让人们全身心体验节日氛围。
白天赶集游玩,晚上大家统一到溪水边放溪灯,最后会有一场烟火盛宴,年年如此,从未间断。
这天甚至有其他村镇的人特意前往望溪镇,只为感受这里的节日氛围。
温亦湳还是头一回听说镇子上有这个节日,闻言不由面露好奇,她抱着板凳擡头问周正:“这节日一直都有吗?”
“对啊,有百年的历史了。”周正说:“我们早点走,去找他们集合,早点去早点体验,要不还得排队。”
温亦湳回屋里快速整理一番带着钥匙和周正一起出门,两人朝着许莞禾家走去。路上温亦湳发信息问时易他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隔了几分钟时易回复她。
【忙完工作就回来。怎么?想我了?】
温亦湳发了个撇嘴的表情包过去。
时易知道她的言外之意,安抚道。
【等我忙完就赶回去陪你,你先跟着周正他们逛。】
【谁要你陪了。】
【嗯,是我想陪你。】
温亦湳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忍不住悄悄弯起。她收起手机,时易没办法陪着她,心里虽有小小的失落,但也没任性地缠着他,收拾好情绪就跟着周正去找其他人汇合。
*
越往镇子中心走,人流就越来越多。沿街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糖画、手工编织饰品、糕点、彩绘还有各种小游戏。还有人现场制作各式各样的溪灯,有莲花、小鱼、小船等各种各样的造型,精美又别致。
街上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孩子们嬉笑玩耍的声音与商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
四人结伴穿梭在拥挤的集市里,慢悠悠地闲逛。许莞禾今天难得休息,拉着温亦湳挨个逛饰品摊位,她随手挑起一对耳饰比在耳边问其他人:“这个怎么样?”
温亦湳停下挑选的动作回头看她:“好看,简约大方,日常通勤可以带。”
许莞禾眼睛一亮,又转头期待地看向另外两人。
高远也不懂这些首饰,但还是认真夸奖道:“和你挺配的。”
周正瞥了一眼:“丑。”
许莞禾一记白眼翻过去,当他的话是空气,转头就和小摊老板说:“麻烦帮我包起来。”
付好钱后,她挽着温亦湳胳膊说:“点点,你不挑点吗?”
温亦湳扫了一眼觉得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款式,她摇了摇头:“不了,我家里还有。”
“那行吧,我们再去看看其他的。”说着两人手勾着手朝前走去。
周正和高远跟在两人身后,时不时买点小吃分给众人。几人就这么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逛,温亦湳也觉得新奇,方才那点因时易不能陪同生出的失落也渐渐被这热闹的氛围冲淡。
目光不经意扫过前方的人流,温亦湳忽然瞥见不远处糖画摊位立着的一道熟悉身影。她下意识问道:“那是不是方悦?”
原本还在悠哉嚼着刚买来鸡蛋糕的周正,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擡眼朝前望去,目光触及到熟悉的身影,嘴里的东西都忘记咀嚼。
“方悦?哪个方悦?”许莞禾眼神朝前望去问道:“不会是郑姨家的吧?”
温亦湳“嗯”了一声。
高远也朝前望去,看清楚人影后肯定道:“是她。”
许莞禾问:“你也认识她啊?”
温亦湳说:“偶然认识的。”
“走吧,上去打个招呼。”许莞禾拉着温亦湳朝那边走去。
周正站在原地没动,还是高远拉着他才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方悦!你也来玩啊!”许莞禾大方朝着她打招呼,随即看向她身后的两人:“郑姨好!叔叔好!”
温亦湳和高远也紧随其后打了招呼,周正难得露出紧张的表情,不自在地跟着问好。
两位长辈乐呵呵地回应着。方悦看到周正,神色一滞,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到他。她腼腆地回应着众人。
许莞禾笑着提议:“要不跟着我们一起玩吧!人多有意思。”
高远跟着附和:“对啊,和我们一起,正好待会儿可以去溪边提前占位置!”
方悦下意识回头看了母亲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征询。郑静秋眉眼温和,点头应允下来:“去吧,你们年轻人热闹一点,妈妈跟着叔叔随便逛逛。”
得到母亲的应允,她稍稍放松下来。许莞禾熟络地一把揽过方悦,笑着和郑静秋说:“放心吧郑姨,会把她安全送到家的。”
一群人告别了两人,浩浩荡荡地穿梭在拥挤的人群里。许莞禾左边搂着温亦湳,右边搂着方悦,大步走在前面,周正和高远跟在三人身后。
一行人说说笑笑,路过卖冷饮的小摊子,周正上前买了四杯酸梅汤和一杯柳橙汁,他将柳橙汁递给方悦,剩下的酸梅汤分给众人。
许莞禾看看自己手里的,又看看方悦手里的,无语开口:“某人区别对待,我们也要喝橙汁。”
“想喝自己买。”
周正撇下一句话就朝前走去,留下一脸无语的许莞禾和耳根泛红的方悦。方悦不好意思地往前走着,一旁高远对许莞禾说:“姐,我帮你买!”
“不用,这个还没喝完呢。”
高远见状也没多说什么,也跟着往前走去。
温亦湳见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许莞禾凑近温亦湳,压低声音问:“点点,你见过孔雀开屏吗?”
温亦湳想了想,她运气一般,每次去动物园都没遇到过孔雀开屏,于是回复道:“没有。”
许莞禾目光落在前面的周正上,嘴角动了动:“现在你就看到了。”
温亦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反应过来她在说周正,没忍住笑出了声。
两人快走几步跟上前面的三人。
路过一个编织祈福手绳的小摊时,许莞禾停下脚步,用肩膀撞了一下温亦湳,挑眉看向她:“诶,溪灯节的红绳求姻缘最灵验,不挑一根吗?”
“真的假的。”温亦湳半信半疑地扫过摊子上摆着的手绳:“我不信?怎么可能带一个这样手绳就能决定命运。”
“不信算了。”许莞禾耸耸肩:“我们溪灯节几百年的口碑。”
温亦湳被她说动了,神色纠结地看着摆放的手绳。
“要挑一个吗?”许莞禾见她犹豫又问道。
温亦湳目光流转在各式各样精巧的手绳之间,犹豫片刻后,她决定买下一条。这些手绳编织精美,就算不灵验当个饰品带也可以。她抱着这样的心态开始挑选。
“选红色,红色最灵验。”许莞禾开口提醒。
她本来想选个蓝色的,许莞禾这么一提醒,她目光不自觉在红色的手绳上停留。最后,温亦湳挑选了一个红色的素绳,低调简约。
付了款后,温亦湳就将手绳收到口袋里。许莞禾问她:“你不戴上吗?”
“回去戴吧。”
*
中途,许莞禾生理期突然造访,温亦湳陪着她回了趟家换衣服。
温亦湳没进去,反倒在门口等着。她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目光随意扫过不远处的公交车站,竟看到了程双喜站在车站,似乎是在等车,旁边还牵着一个小孩。
温亦湳走过去和她打招呼。程双喜闻声看过来,笑着回应:“亦楠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等人。你呢,是要坐公交去哪里吗?”
程双喜说:“我送我妹妹坐车回去。”
温亦湳这才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小姑娘。小姑娘看起来八九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身上的衣服有点大,怯生生的,躲在程双喜身后,不敢看人。
温亦湳眼底有些错愕,因为眼前的妹妹和程双喜之前描述的样子有些不太一样。头发剪得很短很薄,又有些炸毛,像个“假小子”。
程双喜晃动一下牵着妹妹的手,说道:“三喜,叫姐姐。”
小姑娘擡头看温亦湳,眉眼和程双喜很像,眼睛又黑又亮。
程三喜小声叫了一句“姐姐”。
温亦湳俯下身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从兜里掏出几个在集市上买的糖果塞到程三喜手里。
程三喜看着糖,又看看程双喜。
程双喜笑着说:“拿着吧,姐姐给的。”
程三喜把糖攥得紧紧的,小声说:“谢谢姐姐。”
温亦湳直起身子来问:“怎么不多逛逛,晚上还有烟花呢。”
程双喜说:“回家里的车一天就两趟,错过就没有了,以后有机会再带她看吧。”
温亦湳看着两人,抿着唇没说什么。
中巴来了,程三喜自己投币上了车,小小的书包里装满了程双喜买得东西。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就趴在窗户上看。程双喜朝她挥手,她也跟着挥手。
车开走了,程双喜还站在原地,手还举着。直到车消失在尽头,程双喜才慢慢放下手,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笑,眼眶却泛着红。
“我也走了姐,店里还忙。”
她朝温亦湳摆摆手,迈着步子消失在巷子里。
温亦湳看了很久,直到许莞禾出来,她才收起目光。两人并排着去找其他人汇合。
*
暮色沉沉,太阳逐渐落下,夜幕慢慢笼罩着望溪镇。可此刻的镇子却灯火通明,亮堂堂一片。
人们拿着挑选好的溪灯静候在溪岸两边,岸边光影错落,微凉的晚风拂过溪面,卷起细碎的涟漪。
众人依次点亮手中的溪灯,小心翼翼地放入潺潺的溪流之中。万千盏灯火随着溪流向下游飘去,就像坠入人间的星河,暖黄的光晕浮在河面,照亮了每个人含笑的眼眸。
看到这一幕,温亦湳忽然想起自己生日那天时易送给她的“流星”,此刻她才读懂他的用心,原来他把镇上公认最灵验的祈福方式送给了她一个人。
刚刚逛市集的时候她也挑选了两盏溪灯,是小鱼形状的。她捧起那盏属于自己的溪灯,低头虔诚祈祷,默默许下心愿。片刻她将溪灯放入溪水中,转而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时易。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道。
【你的愿望是什么?】
【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
溪灯刚放完没多久,夜空骤然亮起,绚烂的烟火接连升空,在漆黑的夜空骤然炸开。岸边瞬间掀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画面和谐生动。
有一家三口这烟花的映衬下紧紧相拥,怀里的小孩子指着天上的烟花兴奋地叫嚷;有年轻的情侣趁着这浪漫的氛围幸福拥吻;还有成群结伴的好友们挤在一起,纷纷合影留念。
所有人都沉醉在这场盛大又浪漫的节日狂欢之中。高远和许莞禾正对着漫天烟火进行记录拍,周正和方悦并肩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欣赏着,氛围缱绻。
温亦湳站在这喧嚣的人群里,仰头望着散落的星火,心底漫开一层踏实又温暖的幸福感。低头是万千人们美好的祝愿,擡头是肆意盛放的绚烂烟火,身侧是牵挂惦念的心爱之人。
她放松心情全身心沉浸在这场人间幸福中。她想,如果这个时候时易在她身边,她会更幸福、更完整。
烟火结束后,夜色渐深,已然临近十一点,热闹褪去,人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溪边只剩下零星的人影。
温亦湳告别了几人,独自留在岸边。高远去送许莞禾回家,周正则是去送方悦。她坐在溪岸边的石头上,手里还拿着一盏小鱼灯。这盏是她留给时易的,他说过他会回来,所以她就在这里等他,想陪他一起放。
她拿着溪灯数着手机里的时间,心底还在为时易看不到这场烟花而感到惋惜,心里想着下次一定要拉着他一起看。
水边蚊子多,隔着衣料也能叮得她皮肤发痒。她忍不住蹙起眉头,擡手在脚边、脖颈周围胡乱地扇赶着蚊虫,时不时挠两下被叮咬的皮肤。
待了几分钟,她实在忍受不了起身打算离开岸边换个地方等。她刚站起身,沉闷的破空声骤然在夜空上方响起。
一朵盛大璀璨的金黄色烟花划破漆黑的夜空,清冷的溪面再次被这火光填满,周遭准备回家的人群忍不住驻足停下,纷纷转头望向夜空,温亦湳也不例外。
她下意识擡头望去,视线穿过烟火精准地捕捉到了石桥上面的那个挺拔身影。
是时易。
在漫天黄光的渲染下,他渡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他站在石桥上,目光从始至终都牢牢锁在温亦湳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时间仿佛静止了。喧嚣的人声、烟花炸开的声音、溪水流动的声音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外。偌大的溪岸仿佛只剩下他们彼此。
温亦湳攥着小鱼灯的手指收紧,心口涌起一阵热潮。她眼眶微微湿润,眼眸里映着漫天绚烂的烟火,目光却紧紧锁住桥上的时易,眼底是藏不住的惊喜与动容。她忘记了挪动脚步。
他看着时易从桥上走下来,一步一步靠近她。没等他走到跟前,温亦湳立刻擡脚上前,穿过稀疏的人群,纵身飞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地拥住他,脸颊埋在他的肩头。
时易张开双臂稳稳接着她,下意识收紧手臂让两人贴得更紧。漫天烟火在两人头顶不断绽放,细碎的光影落在两人交叠的身上,温柔得裹住一方小幸福。
最后一簇烟花在夜空散尽,夜色再次恢复静谧。看完这场烟火的人群也继续迈着脚步离开。
温亦湳软着嗓音问:“这烟花是你放得吗?”
时易笑着问:“你怎么知道?”
温亦湳将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地从肩头传来:“你这不是承认了?”
“好看吗?”
“好看。”温亦湳说:“这要花多少钱?”
时易闻言坏笑,轻轻拉开些距离:“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温亦湳踮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时易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得寸进尺地说:“再亲一个。”
温亦湳说:“不说算了。”
时易无奈轻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温亦湳擡头又问:“你怎么想着放烟花呢?”
时易搂着她的腰身左右晃了晃:“因为放烟花的时候我赶不回来,但我想和某位大小姐一起看,所以就买来自己放。”
温亦湳故作嗔怪地轻哼一声,但嘴角还是难以抑制地扬起微笑。
“诺,你的鱼灯。”她将手里的鱼灯递出去。
时易接过鱼灯,牵着她走到溪岸边。溪水里还飘着零星的溪灯,两人并肩蹲下身,一起放完了今晚最后一盏溪灯。
“许了什么愿?”时易问。
“秘密。”温亦湳俏皮地歪了下脑袋,转而反问他:“你许了什么愿?”
“秘密。”时易学她。
温亦湳被逗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头轻靠在他肩膀上:“真是不经逗。那我就勉强告诉你吧。”
她侧过脸看他:“我希望往后岁岁年年身边一直是你。”
时易回望着她,眼底是说不清的情绪。
温亦湳问:“我说了,你呢?”
“我的愿望是你的愿望都能实现。”
温亦湳有些意外:“不给自己一个愿望吗?”
时易缓缓站起身来,温亦湳跟着他的动作一起站起来。他牵着她,语气笃定:“因为你的愿望里会有我。”
温亦湳撇了撇嘴,故意摆出一副嫌弃又打趣的模样,晃了晃被他牵着的手,带着点娇嗔吐槽:“真自恋。”
“这是自信。”
“切。”温亦湳说:“走一天了,腿好酸。罚你背我回去!”
“做梦。”时易淡淡丢下两个字,松开牵着她的手,撒开腿跑了出去。
温亦湳见状赶忙追了上去,时易本就故意放慢脚步,温亦湳没跑几步就追上他了。她借着跑动的势头轻盈一跃,稳稳扑在他宽阔的背上。
时易身形未晃,随即擡手牢牢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将人背起。
温亦湳晃了晃腿,得意道:“你跑这么慢,体力还没我好。”
时易轻轻掂了掂她,挑眉说道:“是吗?回去我检查一下。”
温亦湳脸一红,朝着他的背轻轻一锤:“流氓!”
溪面暖黄的灯光随着轻波一荡一荡的,人群散去,桥也越来越远,静谧的夜晚只剩下越来越慢的脚步声和越来越近的两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