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回去后,温亦湳就认真梳理了思绪,发了一封邮件给景律师。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收件箱里始终安安静静,迟迟没有等来景律师的回复。
期间温亦湳也试着联系或许是知情者的人,但效果甚微。她并不了解公司内部运营管理,自幼她就被保护得纯粹,以至于她能在求学时可以选择喜欢的摄影,而不是金融。
事情的停滞不前让她感到挫败,但却没能磨灭她半分韧劲。
她依旧按部就班过着自己的生活。摄影工作因为网络宣传也愈发繁忙,甚至有不少邻边村镇的人慕名而来找她拍摄。除此之外,她将大部分空余精力投入打磨摄影比赛的作品中。
这场摄影大赛在次年四月,是一场含金量极高的比赛,并且含“金”量也很高。但凡能在此次赛事中展露头脚的,不仅能收获业内认可,更是能拓宽资源与人气。
上一世,她记得获奖作品是一张名为《共生》的摄影作品。拍摄的画面是城市和旧巷的交界线,新旧交替,意境深远。
一半繁华,一半逼仄。一半未来,一半过去。
作品的巧妙构思在摄影领域掀起一番小巨浪,饶是上一世温亦湳没有特别关注都知晓了这件事。
这次重拾摄影,她想带着自己的作品参赛,靠自己的实力闯出一番天地。
另一边,时易似乎越来越忙了,成天早出晚归。每次碰到他,都能看到他眉宇间都萦绕着化不开的疲惫。
即便这样,温亦湳每天早上起来都能吃到温热的早餐。这份不动声色的付出,一次又一次撩拨着她的心弦。
这天早晨,天色尚且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温亦湳早早收拾好下楼,今天上午约了拍摄,她得早点开始准备。刚下了楼梯,就发现厨房亮着灯光。
时易正在灶台前忙碌,整个人透露着浓重的困意,眼底泛着淡淡的青。哪怕困意重重,他手上的动作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回头看了眼,脸上没多大表情,只是说了句:“今天醒这么早?餐厅坐一会儿,马上好了。”
温亦湳静静立在厨房门口,脚步没挪动半分,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
他好像瘦了一点。
“时易。”她轻声唤他。
他没回头:“嗯?”
“你是不是瘦了?”
时易脊背微微一僵,但依旧没有转身,嗓音带着早起未散的沙哑,刻意散漫道:“怎么?你羡慕了?”
温亦湳:“……”
满心翻涌的心疼瞬间被堵了回去,她站在原地抿了抿嘴,学着他的样子,半开玩笑道:“太瘦了,我都忍不住心疼了。”
真心话借着玩笑的姿态直白地说了出来。说完她便立刻转身离开,不敢去看他的神情,生怕自己露馅。
明明是带着玩笑意味的话,落在时易耳中却直直地撞进他心底深处。他整个人微愣在原地,眼睛都清明了几分。
良久,他才端着早餐出去。
吃过饭后,时易一如往常出门了,临出门的时侯他叮嘱了句:“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你自己把门锁好。”
温亦湳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粥:“知道了。”
时易擡手理了理衣襟,眸色淡淡地走了出去。不多时,院子里就响起引擎低低地轰鸣声,声音越来越远,一点点消散在晨雾中。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温亦湳浅浅的咀嚼声。
县城。
时易将摩托车在原来的修车作坊门前停稳,摘下头盔走了进去。
这段时间,时易一直在车厂车铺来回转。大部分时间扑在厂子里翻修车辆,车铺里日常琐碎的维修都交给手下的师傅干,偶尔去铺子里打点。
因为时易没办法长时间外出,洽谈对接、跑业务这事就落在辉哥头上。两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旧车厂空旷安静,锈迹爬满钢架,地面落着细碎油污和废弃零件,四周装上了厚实的卷帘门,隔绝了冷风。
时易仰面躺在车底,指尖握着工具有条不紊地操作着,专心地检修着底盘,修长的身子被阴影遮住了大半。
辉哥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进来,扫了眼四周没发现时易的身影。他走到工作台前,随口问到站在一旁的伙计:“时易呢?”
那伙计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着,朝着时易的方向努嘴,“诺,车底。”
辉哥瞧见那人眼下的乌青吓了一跳,蹙眉说:“你这是熬了几宿啊,眼圈黑成这样?”
“说多了都是泪。”那人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
庄辉手一挥说:“行了,去歇会儿吧,身子再给糟蹋坏喽。”
看着那人走到一边的躺椅休息下,庄辉才拿着合作名单朝时易的方向走去,他轻踢一下保险杠,“我筛选了一批合适的合作商户,你瞧瞧。”
车底传来时易沉闷的声音:“资质靠谱吗?”
“查过了,都是正规经营的车行。”庄辉倚在车身边翻看着手中的单子。
时易缓缓从车底退出来,擡起胳膊擦擦额头。
“成,你看吧,你觉得可以就行,我都行。有钱赚就行。”他直起身子重新挑了几个工具,蹲在车身前卸轮胎。
两人合作多年的默契,时易信任他。
庄辉蹲下拿着单子凑过去,摆在他面前,指着前面几家说:“你看看,这几家机车俱乐部客源稳定,经常举办大型比赛,玩车的人多,流量大,做驻场维修的人都能赚不少。他们愿意给我们分客流,一单抽两成利润。”
时易的手中的动作一停,目光扫了一眼单子落在庄辉身上,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缓缓响起。
“驻场维修?”
“嗯,他们这赛事地上地下都有。都是些暴发户、公子哥的烧钱爱好,肯在这上面花钱,一场比赛下来车辆耗损大,维修一直是项大工程。”庄辉把自己打听来的一五一十说出来。
忽然他压低声音说:“这几家俱乐部私下联合也搞非正规的赛车比赛,听说是赌钱的,那里面驻场维修赚得更多,听说会偷偷塞钱去做手脚。”
时易对他说的非正规比赛不感兴趣,直接了当问他:“就正规赛事的驻场维修能赚多少?”
庄辉想了想报了个数字,“你问这个干嘛?你想去做?”
时易指尖轻点着手里的工具,心里默默权衡着怎么能将利益最大化。片刻他又问:“有路子能去吗?”
“有是有,你真想去啊?”
“有钱赚,干嘛不去。”
庄辉闻言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时易,试探地开口:“你实话跟哥说,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事儿了?”
“……”时易撇撇嘴,淡淡开口:“作为哥是不是该盼着点弟弟好,没事别咒我。”
庄辉闻言啧了一声:“那你说说,你这阵子天天泡在着厂子里,是为了啥?我记得你以前可是隔段时间来一次,求你多来都不来,现在倒是让你走都不走。”
说着还朝一旁补觉的小弟擡了擡下巴:“你看,给人累成啥样了。”
“他那是昨晚打游戏熬了个通宵,跟我没屁关系。”
“……”庄辉一时语塞,又扯回话题:“那你说你这没日没夜的忙活是为啥?别给说是看我辛苦啊,我可不背这锅。”
早在他初有苗头的时候他就问过时易,时易当时给他的回答是:看他一个人风吹日晒地跑外务很辛苦,想多赚点,让他少跑几趟。
起初他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后面才琢磨过来,时易修车赚多少钱,他这外务也得照旧跑,不然和以前的工作模式没什么区别。
如果说多赚点是为了扩大店面,他还能姑且信他。他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让人怎么信他。
“就是想多赚点钱,钱多总归踏实。”时易沉默几秒,淡淡出声。
“那也不能像你这样干,赚钱的事情急不得。”庄辉语重心长道。
“没事,我还年轻,抗造。”
“行了,你奥特曼也不能这么造。”庄辉吐槽道,又将单子拿出来,“还有两家二手车商的,如果合作的话咱就保长期,价格稍微低一点也成,走量就行。”
“也行,这样稳妥一些。那得先招几个长工,最好有点技术的,脑筋活泛一些。”
“成,那就先这么定了。”庄辉站起身来,活动一下腿脚,还是提醒了他一句:“行了,今天早点回去,明天不用来了休息一天。”
时易手里动作没停,头也不回地敷衍道:“行了,你快去准备吧,在聊下去我今天的活都干不完了。”
“……”他看了眼时易忙碌的背影,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憋回去了,带着单子离开了。
时易忙到晚上十点就驱车离开了,比预计地稍早一点。回去的路上他思考着庄辉的话,觉得身体确实也很重要,身体垮了别说赚钱了,不花钱都是好的,所以决定听他的安排明天休息一天。
夜色沉沉,满身风尘的时易推开院门的时候,发现门没锁。他心头微顿,缓步走入院中。擡眼望去,发现二楼客厅还亮着灯。
这么晚了还没睡?
楼上的温亦湳正坐在沙发上学习,手里拿着前段日子买的二手笔记本,但看起来与新的毫无二致。
因为拍摄单量增多,次次跑去网吧太浪费时间,于是就拜托时易淘了一个性价比高一点的二手的笔记本电脑。
她现在实在没多余的闲钱去买一个全新的笔记本。自从上次从常永福家回来,她就仔细考虑了。她内心是想去读书的,那是她努力了很久的梦想。
心中的念头愈发清晰,温亦湳开启了漫漫攒钱路。她确定了目标院校的申请截止时间,开始重新准备各项事宜。
她想过了,她目标就是赚到去国外的路费和第一个月的生活费。至于其他,等到了那边再说,总会有办法的。
时易安静地站在楼梯口,身形隐匿在昏浅的夜色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沙发上的温亦湳一会儿揉揉脖颈,一会儿又低头在纸上不知道写着什么。她很专注、很认真,连时易回来她都未察觉。
站在楼梯口的时易从口袋里拿d,低头调试了一下,举起对着她录了一小段视频。将她抿唇思索、垂眸轻叹、皱眉写字这些细碎又真实的小动作一一记录下来。
他安静地举着相机,目光温柔又缱绻。片刻,他结束录制,将镜头拉近几分,对着她恬静又认真地侧脸按下拍摄键。
安静地屋子骤然被突兀的咔嚓声划破。
几乎同一时间温亦湳看向声音来源,警觉道:“谁在哪儿?”
“……”时易默不作声地把相机塞回口袋,心里暗自诽复:这相机要害我几回?
他整理好情绪,擡脚迈步,身形缓缓出现在灯光下。
看到熟悉的人,温亦湳紧绷的身子下意识放松下来,嗔怪道:“你今天回来这么早,怎么不出声?我还以为是强盗呢?”
“哪有那么多强盗让你遇的。”
温亦湳将电脑合起来,收拾了一下桌面,迈步朝他走去,“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时易闻言顿了顿,刻意避开她的问题,“你不睡觉干什么呢?”
“学习呢。太久不学,好多东西都忘了。”被他这么一问,温亦湳思绪瞬间被带走,没再纠结刚刚的声响,认真回答道。
时易勾了下唇角,饶有意味地看着她,“你记性不是一直挺好的?”
温亦湳当即一怔。以前她说的记性好都是随口糊弄他的,现在反倒成了时易时常拿来打趣她的由头。
也不知道是谁记性好。
“就算记性再好,但脑容量有限。再说了这知识点本就枯燥又乏味,久了记不住也正常。”
时易挑眉但没反驳,带着几分不饶人的腔调,“行了,别学了。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耗着浪费电。”
这话换做旁人听了,肯定觉得时易这人小气又刻薄。但温亦湳不一样,她听得懂他是什么意思。
所以她此刻神情并未波动半分,只是轻哼一声:“知道了。”
等时易离开后,温亦湳整理了一下桌面,就没再继续学习了,简单洗漱过后她就关灯回房间了。
平淡琐碎的日子缓缓流逝,转眼间街巷里渐渐染上了浓浓的年味,处处张灯结彩。不知是不是错觉,温亦湳总觉得新年的望溪镇比平时热闹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