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大小姐,收拾好了没?”
时易单手插兜,慵懒地依靠在摩托车边,嗓音清浅地扬出声。
今天是除夕,一年中的最后一天。常永福特意念叨许久,让他带温亦湳过去一起过年。
院中的柿子树早已枝桠光秃,上面被时易挂满了黄色的星星小灯。灯笼也被高高挂起来,为这灰白的冬天增添几分温暖的色彩。装饰不多,但节日氛围满满。
门前的春联还是温亦湳亲手贴的,虽然时易做了大部分,但这是她第一次用浆糊来张贴春联,解锁了很新奇的体验。
不多时,温亦湳提着包快步小跑出来,眉眼带着轻快的笑意,轻声致歉:“久等了,走吧。”
时易愣了一秒,今天的她很不一样。头发似乎烫过了,带着好看的弧度垂在肩头。淡淡地妆容衬得她整个人明媚张扬。
“走吧。”温亦湳再次开口。
时易缓缓收回凝滞的目光,心底翻涌着细碎的悸动,面上依旧是惯有的淡然。
两人先一同前往超市里置办了些年货,在哪里还遇到了穿着新衣的苏文文,身边跟着同行的伙伴。
苏文文一眼看到打扮精致的温亦湳,走上前笑着跟她打招呼:“亦湳姐姐除夕快乐,你今天好漂亮啊!”
“除夕快乐!你今天也很美啊,你真的很适合穿明亮的颜色。”温亦湳笑着回应。她没说假话,苏文文确实适合穿亮色,搭配上她那颗标志□□牙,活泼又可爱。
注意到一边的时易,苏文文顿了一下,柔声道了声祝福:“阿易哥,除夕快乐。”
时易正站在货架前挑选商品,闻言他偏头轻声应了句:“嗯,除夕快乐。”话毕,他继续挑选起面前的商品。
苏文文有一瞬地惊讶,小小的喜悦在心底蔓延开来。
选购好东西的两人告别了苏文文,驱车赶往后山。
苏文文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很般配。
一男一女身形相称,气质和谐养眼。时易将重物都揽在自己身上,温亦湳则是背着自己的包安然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前行的模样就像是影视剧大结局里美满幸福的主角,就连步伐两人都惊奇的一致。
这样的大结局似乎也不错。
苏文文这样想着。
“文文,该走了!”身旁同伴轻唤她:“快点快点,橙子快到镇子口了,来不及了。”
苏文文收回视线,又恢复平日里活泼的模样,挽起声旁人的臂弯,语气轻快:“走吧走吧,我要看看橙子今年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我和你说,去年她可是从城里给我带来一个……”
……
时易缓缓将车驶入院子,听见动静的板凳立刻摇着尾巴扑了上来,围在两人的脚边来回打转,亲昵又活泼。
院子已经被时易打扫过一番,就连窗户上也贴了好看的窗花。
常永福扶着门框出来迎接两人,身上穿着时易买的新衣服,热切慈祥的目光落在两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身上,“快进里屋坐,外面冷。”
时易提着东西朝堂屋走去,温亦湳紧跟在身后。
屋内暖炉温热,桌上摆好了干果瓜子。常永福热情地招呼两人坐下,将桌上的零食朝温亦湳那边推了推,“点点,想吃什么自己拿,都是时易买来的好东西。”
温亦湳乖巧地点头:“诶,爷爷。您坐着歇会儿,想吃我自己拿。”
常永福闻言扶着椅子坐下,叹了句家常:“今年过年总算热闹一些了。以前就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大眼瞪小眼。”
温亦湳笑着接话:“那我以后常上来看看您。”
常永福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你有这份心我这个老头子就满足了。”
时易端着两杯水走来放在两人面前,自己则搬了个小木凳坐着逗弄刚刚跟着进来的板凳。听到两人的对话,他漫不经心地擡眸反驳:“我说老头你怪贪心的啊,我陪你还不知足。”
“你懂什么,人多才热闹。”常永福立刻张口反驳了回去。
时易懒得多说,垂着头继续逗弄板凳。板凳亲昵地蹭着时易的手背,任由时易揉弄他的脑袋。
坐在凳子上的常永福想起什么,眉眼一亮,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子,迈着慢悠悠的步子朝着里屋走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折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红彤彤的纸质红包。他径直走到温亦湳面前,笑着将红包递了过去。
“点点,拿着,这是爷爷给你的压岁钱。”
温亦湳连忙摆手推辞,“爷爷,我都长大了,不用压岁钱了。您留着自己花吧。”
“傻孩子,长多大在爷爷这里也是小孩子。”常永福执意把红包塞进她手里,语气慈爱:“收着吧,过年就要有压岁钱,这是长辈对小辈的祝福,祝福你们岁岁平安。”
温亦湳为难地朝时易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撞进了他玩味的眼神。时易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没有半点要解围的意思。
温亦湳僵在原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就在她准备收下时,时易站起身朝这边走来。温亦湳眼睛亮了一瞬,但下一秒,她还是老实把红包收着了。
“老头,我的红包呢?”时易手往常永福面前一伸,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常永福闻言伸手在他掌心轻拍一下,语气嗔怪:“急什么?就惦记红包了。”说着将另一个放在他手心,“给,少不了你的。”
时易理所当然地接过,嘴角勾起一抹惬意的笑,顺势将红包收了起来,不着调地说了句:“您的祝福我好好收着了。”
常永福宠溺地笑着。
夜幕缓缓笼罩了小院,屋内灯火摇曳,暖意融融,三人围坐在桌子边闲谈,暖炉里的火苗簌簌跳动。
方才准备年夜饭时,三人一同在厨房忙碌,指尖摆弄着新鲜食材,嘴里闲话不断,欢声笑语萦绕在这平凡的烟火里。
这般踏实热闹的光景,悄然包裹着三个人的心,不约而同地再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
夜色缓缓浸染整片院落,按照惯例到了守岁时分。常永福年纪大了,熬不了夜,闲聊间困意袭来,叮嘱两人早些休息后,便回房了。
偌大的堂屋就只剩时易和温亦湳。两人围坐在火炉周围,暖意源源不断地流向他们。温亦湳将手肘搭在膝盖处,举着相机翻看下午拍的照片。
下午常永福提议在这个特殊的节日拍点照片做留念。正好今天出门时,温亦湳特意带了相机,听到老人提议,立刻欣然应允。
相册里有几张老人端坐椅上的单人照,眉眼慈祥笑意温和。往下翻阅,还有时易与常永福的二人合照,少年身姿挺拔,静静陪在老人身旁。
还有一张是温亦湳与时易一左一右分别立在常永福身侧,时易怀中还稳稳抱着板凳,画面融洽又治愈。
温亦湳翻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今天的她真的很开心,没有家人的第一个新年她依旧被温暖包围着,她觉得她是幸运的。
她来回翻看每一张照片,发现时易始终神色淡淡,嘴角连一丝弧度都没有。
“你为什么拍照都不笑啊?”温亦湳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时易,疑惑开口。
“对着镜头笑不出来。”时易低头看着手机,指尖随意敲打着屏幕回复着信息,随口答道。
“为什么?”
时易闻言擡头看她,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打趣道:“你是小孩吗?好奇心这么重。”
温亦湳撇撇嘴,小声嘟囔着:“我就随便问问,你不说算了。”她说着便转过身子,重新低头翻看手里的相片。
时易见她赌气的小动作,眼底满开几分笑意,他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散漫道:“笑不出来就笑不出来,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温亦湳满眼不相信地擡头,执拗地说:“怎么可能,我不信。”
时易一副“你不信我也没办法”的样子耸了耸肩。
温亦湳当即擡起相机将镜头对准时易,轻声催促:“来,你现在对着镜头笑一个。”
时易目光淡淡地落在镜头前,神情依旧冷淡。
温亦湳见他这幅模样,暗自较劲,不肯轻易作罢。使出浑身解数,一会儿讲笑话,一会儿挤眉弄眼地摆出鬼脸,卯足了心思要撬开他紧绷的嘴角。
时易坐在原地不为所动。
几番折腾下来,温亦湳逐渐失去耐心,吐槽了一句:“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扑克脸。”说完还吐着舌头做了个搞怪的表情。
像是被她灵动的小表情所打动,时易低低笑出了声,冷淡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嘴角高高扬起。
笑起来的时易没了平日里的沉稳,反倒透着干净的少年气,那双眼睛深邃又缱绻,眸光流转间自带撩人韵味,让人移不开视线。
温亦湳激动地出声:“笑了!笑了!”她抓紧时机举起相机将时易的模样记录下来。
拍完才觉得不对劲,狐疑地看向他:“你刚刚不笑是不是装的?”
时易没回答她,只是眸底泛着浅浅的笑意,静静地凝望着她,任由她暗自揣测。
从时易的表情温亦湳得到了答案。
他就是存心看她当小丑。
“好想这么没皮没脸的活一次。”温亦湳故作惆怅地叹了口气,语气感慨但又带着几分酸。
时易闻言挑了挑眉,笑意未散,慢悠悠地回道:“拐着弯骂我呢?”
“没有。”温亦湳继续说:“我怎么敢骂房东大人呢,万一一个不高兴把我赶出去,让我流落街头,可就得不偿失了。”
时易瞧着她这幅故意阴阳怪气,带着报复意味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他笑着开口:“我刚刚可没装,我又没对着镜头笑,我对着你才笑的。”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沉默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与暧昧。
方才打趣的神情一瞬间僵在温亦湳脸上,心跳乱了节拍,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如何回复。
时易看她呆愣的样子,适时出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氛围。
“放烟花吗?”
“放。”温亦湳顺着他的台阶走下。
他起身从地上提起一个黑色的袋子就往外走。距离零点还有一段时间,正好借着烟火消遣一下这漫漫长夜。
温亦湳跟着他出了堂屋,院中晚风微凉,吹散了刚刚暧昧的心绪。
温亦湳指尖捏着仙女棒安静地等着时易点燃。时易拿着打火机拢起手掌,挡着微风,让火苗稳稳凑近引线。
细碎的火星骤然窜起,彩色的流光顺着棒身层层炸开,火花簌簌坠落,在这漆黑的夜划出明亮的弧线。
温亦湳神采奕奕地握着仙女棒来回摆动,眼底映着漫天细碎星火,唇角扬起发自心底真切的笑意。
时易也点燃了一根仙女棒,站在她身侧。周遭寂静无声,唯有烟火滋滋轻响,看着少女沉浸在欢愉里的模样,他心跟着软了几分。
时易很久没有放过仙女棒了。以前的新年,常永福也早早就休息了,只剩他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安安静静地守岁。
以前的这个时候,他在做些什么来消磨这漫长的黑夜?他想不起来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身侧人明媚的笑脸。
他再一次拿出相机来,正大光明地对准了温亦湳,将她这般鲜活的模样悉数记录下来。
以视频,以照片的形式。
手中的仙女棒燃尽了,温亦湳想转头问时易再要一根。还未等她转身,一只点燃的仙女棒已经轻轻递到她的面前。
时易就这么举着,耐心地等着她接过。
她微微一怔,擡眼便撞进时易深邃的眼眸里,他眼睛里也有烟火,好像比他手中的这根还要亮。
温亦湳伸手接过,轻声说了句“谢谢”。
时易收回手继续点燃下一根仙女棒,动作娴熟又从容。
这根也被温亦湳收入囊中,她攥着棒身,随性擡手,在沉沉夜色里慢悠悠勾画起来。余光注意到时易正举着他那个随身携带d对着她。
“你偷拍我。”
“偷拍还能让你发现吗?我正大光明地拍。”
“拍我干什么?”
“学习一下怎么对着镜头笑。”
“……”
温亦湳顿时来了兴致,索性对着镜头肆意摆弄起来。扬起各种各样的笑,开怀的、搞怪的、明媚的、温柔的……
身形忽远忽近,一会儿凑近镜头,一会儿又拉开距离,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着自己的笑容。
片刻,她停下动作,一本正经地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好好学习一下我的精髓,别偷懒。”
本以为会得到时易的嗤笑,没想到他也一本正经地应下:“嗯,回去我就仔细研究。”
“……”
玩累了,温亦湳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手里还握着另一种款式的仙女棒,褪去了刚才的欢腾劲儿。
时易在她身侧坐下,语调低缓:“不玩了?”
“歇会儿。”温亦湳目光落在手中的烟花,找了个话题:“你以前新年也放这烟花吗?”
时易闻言微微垂眸,视线掠过那簇明明灭灭的星火,“我没那么幼稚。”
“那你做什么?就这么傻坐着等零点吗?”
“嗯。”
手里的烟花燃尽了,只余下一截空空的棒杆。她指尖无意识地撚转把玩着光滑的棒身,“会不会无聊?”
“还好。”他习惯了,没有什么无不无聊。
“那……”温亦湳小心翼翼观察着他沉静的眉眼,心底有几分忐忑,试探性地轻声问:“你今天开心吗?”
时易闻声缓缓侧过头,视线直直与她相撞。夜色朦胧,温亦湳眼底的期待与忐忑直直映在他眼眸深处。
隔了许久,他听见自己喉间溢出地一声嗯。真切又动容。
听到肯定的回复,温亦湳弯起眉眼,扬起笑容。时易望着她,嘴角带着细微的弧度,眉眼间是清清浅浅地柔情。
两人相视而笑。
就在这时,远方隐隐传来几声细碎微弱的炮响,朦朦胧胧听不真切。紧接着细细密密的烟火声响在山下层层叠叠漫开,声音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静谧地夜色中炸开五颜六色地烟花。
零点了。
“时易,新年快乐!”温亦湳兴奋道。
希望你岁岁年年都能平安幸福。
“嗯,新年快乐,温亦湳。”时易侧首垂眸看她。
在我这里你可以做回那个自在又耀眼的霓京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