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海底没有坏天气 > 第45章
  第45章
  她轻轻推开房门,眼底的倦意瞬间褪去,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房间。
  入眼竟是轻奢的商务套房。开阔的客厅通透整洁,装修风格低调奢华,精致的水晶吊灯,暖黄的灯光。
  一旁茶台上东西一应俱全。超大落地窗框出霓京绝美夜景,流光溢彩的灯火尽数收进眼底。
  “怎么不动?打算在门口睡下了?”时易已经走进去,注意到身后的人没了动静,回头看去,就发现她愣怔在原地,于是开口问道。
  听到时易的声音,温亦湳才回神将目光落到他身上,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订这么贵的酒店干嘛?”
  就住一晚,温亦湳认为随便定一个差不多的普通酒店标间凑活住一晚就好了,本来两人就没什么钱,没必要铺张浪费。
  虽然之前住这种套房对她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可现在看着眼前的奢华套房,心底却忐忑不安起来,有一丝莫名的罪恶感和局促感。
  时易将室内温度调高了些,把外套和包脱下随手搭在沙发上,对比她的局促,他倒是淡定得多,“第一次来大城市,体验一下。”
  “那也没必要订这么贵的,你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温亦湳蹙着眉。
  他散漫地笑了一下,“确实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辛苦赚来的。不过花点辛苦费犒劳一下自己还是可以的。”
  “可是……”温亦湳咬着唇,还是忍不住想开口劝他。
  “可是什么?”
  温亦湳想了想,话到嘴边绕了几圈,终究还是没再劝。沉吟片刻,她不再纠结浪不浪费,也想让时易好好享受这份舒适,大不了她承担一半房费,这没什么。
  “没什么,订这间房花了多少钱?回头我……”
  还没等她说完,时易就开口打断她,“我不要你的钱。”
  “为什么?”
  “我给我自己体验生活,顺带让你沾个光,用不着给我钱。”
  “可……”
  “行了,别犟了,还是说你不想住这里?”
  “当然想。”她说。怎么可能不想,只是让时易一个人承担开销她心里过意不去。
  “那就没什么说的了。我付了钱,想住就乖乖听我的,这么算起来还是便宜你了,你不说声谢谢,还在这里一直跟我唱反调。”
  温亦湳抿了抿唇,轻声说了句“谢谢”便没在多言语。只是心里默默盘算着以后找机会悄悄补偿他。
  时易斜睨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毒舌傲娇,漫不经心开口:“不用谢,也就是你运气好,能沾上我的光。”
  “……”温亦湳满脸无语,在他悄悄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臭屁。
  她不再纠结这件事情了,神经已经崩了一整天,现在的她只想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然后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好好休息。
  她拎着包问:“你睡哪张床?”
  “外面这张。”时易扫了眼,随口应道。
  “行,那我先去洗澡了。”
  “嗯。”
  温亦湳抱着衣物径直走进套房内侧的独立卫生间,轻轻带上房门。
  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顺着皮肤缓缓流下,热热的水汽在空间里弥漫开来,暖意一点点浸透四肢百骸,紧绷的身心终于放松下来。
  等温亦湳收拾好推门出来时,客厅的时易已经不见踪影了。偌大的房间内安安静静,只剩落地灯暖黄的灯光晕开,一时让她有些茫然。
  她正疑惑他去哪儿了,余光就瞥见一抹身影站在落地窗边。
  时易穿着单薄的内衬站在露台上,手随意搭在栏杆上,背对着房间,静静地欣赏着窗外的霓虹夜色。晚风吹起他的黑发,挺拔的身形被霓京夜色勾勒出剪影,安静又缱绻。
  她安静地站在原地看了几秒,走上前推开落地窗。
  霎时间,时易回过头来。还未等她走到露台,时易就已经迈步朝着她走过去,径直走回套间,顺势把玻璃门关了。
  “洗好了?”
  “嗯。”她点头,转而好奇道:“你刚刚在外面干什么?”
  时易重新坐回沙发里,整个人轻轻陷下去,慵懒地靠在抱枕上,“欣赏夜景。”
  “霓京的晚上是不是很漂亮?”温亦湳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像是在介绍自己喜欢的东西般,眉眼间藏着骄傲。
  “是挺漂亮的。比镇上好多了,亮堂。”时易淡然道。
  温亦湳听不得他这话,好像裹着厚厚的惆怅。她开口辩驳:“各有各的好。镇上能清清楚楚看到月光,很漂亮。霓京反倒是灯火太浓反而把月色给遮住了。”
  “如果让你选,你选哪里?”
  “我都很喜欢。”
  “必须选一个呢?”
  温亦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擡眸,语气认真:“如果非要选一个的话,我选霓京。”
  这里是她从小到大成长的地方,有很多珍贵的回忆,好的、不好的,她割舍不了这里。也不得不承认,在这里她很自在。
  时易眸光微动,眉眼间掠过一丝了然。
  温亦湳下意识想补充。她没有觉得望溪镇不好,相反她觉得望溪镇很好,那里有她的伙伴、有她暂时的家、也有她爱的人……
  话到嘴边还没出口,时易就已经替她找好了理由:“看来你这个大小姐还不算太糊涂。”
  “什么意思?”温亦湳不解。
  “没什么,不早了,去睡吧。”他扯开话题。
  温亦湳懵懂地点点头,“好吧,那我去睡了,晚安。”
  “嗯,晚安。”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了,时易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扇门上。良久,他才收回视线,拿着衣服去浴室洗漱。
  夜色沉得彻底,窗帘被紧紧拉了起来,半点霓虹灯光都没能渗入。时易平躺在床上,双目澄澈地睁着,盯着漆黑空洞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他想起今天送她去高铁站的时候,在看到她进站后,他就瞬间下了决定,他要跟着去。他转头回家里带了两件衣物,抢了最近的一班票匆匆赶来。
  一路上他都心情忐忑,担心她会不会出什么事情。刚出机场,霓京的繁华就扑面而来,带着一种霸道和强势,不由分说地将他裹挟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来她生活过的地方,只一眼他就觉得这才是真正配得上她的地方。一种从未有过的、直白的自卑感从心底缝隙里疯狂蔓延,留下了擦不掉的烙印。
  他匆匆敛去复杂的情绪,凭着记忆在地图上搜索餐厅的位置。来的路上,他心里没底,不知道她是否还在那里,但他却依旧想去亲自确认。
  循着地图找到餐厅,看着那奢华的门头,心里的落差感又一次袭来。他想进去找她,可进出的人都穿得考究得体,他的脚忽然就迈不开了。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耳边传来服务员的一句“温小姐”,他下意识擡头看过去,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他松了口气。他没敢上前,只悄悄跟在她不远处。
  她在路边花坛边坐下,他就静静地在不远处看着她。他能看得出来,她心情低落。有好几次想上前,都硬生生忍了回来。
  直到她电话打过来的那一刻,所有克制全然失效,他还是忍不住立刻出现在她的面前。只要她需要他,他就在。
  去吃饭的路上,他见到了从未见过的温亦湳。鲜活、灵动、自然,一颦一笑都明媚动人。这才是真正的她,他忍不住拿出相机记录。
  他提前订好了精致舒适的酒店套房,他不懂什么算好,只觉得这样的房间好像才配得上温亦湳。可当她进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纠结,他的心就被狠狠一揪,他不喜欢她的脸上有这个表情。
  这一刻,所有的认知都变得无比清晰。他们之间的差距,从来都不是距离,而且与生俱来的圈层与生活差异。他彻底认清现实,心底那点隐秘的喜欢,骤然变得卑微克制。
  有些喜欢不应该说出口,有些人只能远远守护。
  黑暗中,时易轻轻阖上双眸,心底只剩一片释然。
  她应该属于霓京,而不是望溪镇。
  至于他,他只想这样远远地、安安静静地守护她,看着她安然无忧、自在鲜活,仅此而已。
  第二天,温亦湳收拾妥当走出房间时,就见到时易已经叫好了早餐。她懒懒地打了声招呼,在他面前落座。
  时易擡擡下巴以示回应。
  两人安静享用着丰盛的早餐,气氛恬淡平和。
  时易吞下口中的面包,看向对面的温亦湳问道:“等下你要去哪?”
  温亦湳咀嚼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反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出?”
  “猜的。”
  “这么会猜,怎么不猜猜我会去哪儿?”温亦湳眼底盛着笑意,调侃道。
  时易并未开口回答,只是挑眉看着她。
  温亦湳敛起笑意,她也没想瞒着他,索性把知道的都告诉时易了。除了霍明州和她表白的事情。
  她说着自己的看法与怀疑。昨天晚上她想了很久,她尚且无法判断霍明州的话是真是假,没有证据她无从去验证,但那些话像一颗怀疑的种子悄无声息地栽在她心底,正不受控制地生根发芽。
  过去一直被她视为是意外的车祸以及顺理成章被叔伯接手的公司,这些事情串联起来,处处透露着诡异。上一世她深陷悲痛,不愿深究。可如今回味,处处都经不起推敲。
  她想找之前父母一直信任的景律师,这么多年来一直帮着父母打理公司股权资产等事宜。她想让他帮忙分析一下,她该如何做。
  时易安静地听着她说,眉眼间的慵懒慢慢敛起。待她说完,他薄唇轻启,沉稳道:“我陪你去。”
  这次他没有再问,因为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温亦湳没有拒绝。说到底她还是害怕与不安,她想有一个人陪着她,哪怕不说话,只要陪在她身边,她就会安心。
  律所楼下。
  方才两人吃完早餐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到律所,来了后才得知景律师远赴国外出差,短期内回不来。温亦湳略显失落,只好向行政索要景律师的邮箱,用邮件来沟通。
  “还是慢一步。”温亦湳沮丧地说。
  “不算太糟,至少有联系方式。”他说。
  “隔着时差,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
  “求证的过程急不得,不如你先好好想想邮件该怎么说清楚事情原委,还有你需要他做什么。你的思路清晰,他能更好的帮你。”
  温亦湳闻言一怔,纷乱的心绪渐渐沉静下来。他说的有道理,她不能慌,她一慌,或许会漏掉很多细节。
  她刚想开口肯定时易,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周身气息凝滞了几分。
  一旁地时易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眸光淡淡一侧,若无其事地扫过手机屏幕,看清来电人名字的刹那,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冷冽。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身形微微靠近几分,安静地等着她接。
  温亦湳手紧紧攥着机身,指尖迟疑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湳湳。”
  “叔伯,是我。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因为忙着处理公事一直没时间给你打个电话。怎么样,在望溪镇住的还习惯吗?”
  “嗯,还可以。”她淡淡地回道。
  “那就好。你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他问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
  温亦湳心头一紧,长时间不打电话关心她的人,偏偏在她来霓京这天打来了电话。
  她下意识编了个谎:“我在山里采景呢。”
  “好,一定要注意安全。别乱跑。”那边似是放心了,嗓音柔和几分。
  温亦湳指尖无意识在机身摩挲,装不经意地开口问:“叔伯,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湳湳,事情叔伯还没解决完,现在回来对你不好。”他说,“你先在望溪镇安安稳稳地住着,再给叔伯一些时间,等一切处理好了,我第一时间接你回来。好吗?”
  听筒里面的话语落下,字字句句似乎都在阻拦她踏入霓京。就算没有证据指明,他这般遮掩与试探,也再难让温亦湳完全信任。
  良久,她才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那边似是怕她不信,想在再开口,却被温亦湳抢先一步打断,“我继续拍景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叔伯再见。”
  她掐断了电话,随即缓缓垂下脑袋,发丝簌簌滑落,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低着头做什么?一通电话就把你给击败了?”
  “才不是。”温亦湳小声反驳。
  如果说之前她对叔伯尚且还抱有一丝侥幸,那刚刚这通电话像送上来的证据,彻底断了她自欺欺人的念想。
  这份背叛让她只觉得心冷,从里到外都冷。
  她擡起头看向时易,声音难掩疲惫。
  “时易,我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