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次日清晨,时易难得不用去县城忙,想着睡个懒觉,可一想到这大小姐早上还要去帮人补习,又不会做饭,还是艰难爬起身,牺牲了自己的懒觉时间。
楼上。
温亦湳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摸手机,手机被时易充着电放在床头柜。她将插头拔下,看了眼时间,准备起床收拾。
她换了身衣服,去卫生间洗漱。一只手拿着牙刷仔细清洁着牙齿,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翻看刚刚没看的消息。
解锁屏幕的瞬间,昨夜那条搁置的消息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她动作僵硬一瞬,指尖有些发颤,一股寒意顺着背脊一路攀上心头,她反复看了好几次屏幕上的字,心再次慌乱起来。
【你父母的死不是意外。】
【今晚七点来这里,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别和其他人说。】
【位置消息。】
昨日被陈磊惊扰的后怕还浅浅留在心底,本以为经过时易的陪伴和一夜安睡,一切可以慢慢翻篇。可如今这条冰冷的消息又将她推向深渊。
她颤抖地打下一行字。
【霍明州你什么意思?】
那边回复很快。
【今晚来这里,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别告诉其它人,尤其你叔伯。】
叔伯?难道父母的死和他有关系?
她眉头紧锁,陈磊之前一次次含糊其辞的暗示此刻都涌入脑海。但她并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单凭两人的只言片语就轻易给别人“定罪”,她需要亲眼看到证据。
顾不上昨夜才受过的惊吓,温亦湳满心只剩下迫切想要探寻真相的念头。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开购票软件,选了最近的一趟高铁。但路途辗转,需要先到县城乘坐高铁到市区,再转机离开。
温亦湳脑海里盘算着时间,唇边的泡沫顺着嘴角流下,她来不及清理,又在软件上选了合适的航班,利落下单。做完一切,她快速洗漱完,简单装了几件贴身衣物,就拿着包下楼了。
时易正端着银耳雪梨汤走出来,就见她急匆匆地下楼,以为她要去上补习课,于是开口阻拦,“急什么?还有时间,吃完再去上也来得及。”
时易这话倒是提醒她了,她还没和边叙请假。思及此,她拿出手机翻出联系人发了条信息过去,那边的人没多问,爽快应下。
她顺带看了眼时间,坐公交车肯定来不及,且不说路上时间长,等车的时间也是一个不确定因素。思来想去她走到时易面前,有些为难地开口:“你能不能送我去县城高铁站?”
“高铁站?”
“嗯,我要回趟霓京。”温亦湳如实说。
“去见霍明州?”时易不确定地问,他忘记那人是不是叫这个名字。
温亦湳擡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听到肯定的回答,时易眉眼悄然沉了下来,心情像被泡在隔夜柠檬水里,酸的发苦,让人烦躁。
“昨天不小心看见了。”
“他说我父母的死不是意外,我想知道真相,你能送我去吗?时易,拜托了。”温亦湳拽着时易的手臂,眼底慌乱无措,语气不自觉地染上几分急切。
话落,方才梗在心口的酸涩骤然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心疼。他反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我送你,你别急,越急越容易出错。需要我陪你去吗?”
他沉稳的声音像是一双无形的手,瞬间抚慰心头的褶皱。温亦湳冷静下来,认真思考他的话,轻声说:“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她想自己解决。
时易也没强求,声音放缓几分,“吃点东西再走,我熬了银耳雪梨汤。”
温亦湳摇了摇头,“我已经买了票,我怕来不及。这汤可以等我回来再喝吗?”
时易静默两秒,点头答应了,“行,都收拾好了?”
“嗯。”
“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
温亦湳走到院子里的车旁边等他,目光扫到院子里晾晒的围巾,有一瞬地怔愣。
他已经帮她洗干净了,就这样默默地为她做好一切。她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擡手轻抚上那条干干净净带有微微湿意的围巾。
正出神之际,肩头一暖,一条柔软干净的围巾缓缓围上来,下一秒就听到时易的声音响起:“你的还没有干,先围我的。”
他细心地缠绕着,不松不紧,替她拢好边边角角,在后颈轻轻打了个结,“好了,走吧。”
温亦湳回头静静地看着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头盔戴着。”时易将摩托车推出院子,跨坐上摩托车,将头盔递给她。
她伸手接过戴在头上,她自然地从背后环抱着他的腰身,“时易,你好像变了。”
时易腰背一僵,反问,“哪里变了?”
“你好像对我不毒舌了。”温亦湳认真想想说道。
时易轻笑一声,开玩笑似得说道:“你可是租客,我哪敢对你毒舌,哪天房租也不给我付了,我找谁说理去。”
“我不付房租,你把我赶出去不就好了。”温亦湳贴心地出着主意。
“霓京来的大小姐,我哪敢说赶就赶。”
“……”
“坐好,走了。”时易将挡风镜放下,拧动油门,驱车朝县城去了。
霓京。
温亦湳从机场旅客通道出来,她打了一辆车直奔目的地。
一路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昔日的高楼、街道此刻竟有些陌生。她有多久没回来了,好像有几个月了。
这里不像望溪镇,夜晚灯火通明的像一座不夜城。
车子在目的地停下,她扫码付钱推门下车。她擡头望了眼门口的招牌。
回响。
这是她以前常来的一家餐厅。低调轻奢的装修风格,暖调柔光搭配精致的软装,透露着内敛优雅的精致感,是无数名流争先预定的餐厅。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段时间,但她不介意等一会儿。
温亦湳径直走进大厅,大厅服务人员迎了上来,态度温和得体,“温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霍明州。”
“好的,请您跟我来。”服务员侧身做出引路手势,领着她穿过公共用餐区域,往三楼包厢走去。
服务员擡手轻轻推开包厢房门,内里冷白的灯光夹杂着雅致静谧的气息扑面而来。
服务员微微欠身,“温小姐,请进。”
她轻声说句“谢谢”便径直朝里走去。
她找了个靠门的位置落座,整个包厢就她一个人。她安静地坐着,拿出手机给霍明州发了条消息过去,尔后就是无尽的等待。
楼下大厅一隅,刚刚引路的服务员快步走到前台身旁,两人压低声音小身交谈着。
“刚刚那位是温小姐?”
“没错。大概半年没见她来过了。”
“你没看新闻吗?她家破产了,公司都让人收购了。一夜之间天鹅变丑小鸭。自从出了事,就没再听过她的消息,怎么今天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看她去的是霍家那位二公子订的包厢。哎,有钱人的事我们哪里能知道,安心干好今天的工作吧。”
“也是。”
两人说完便不再多言,各自收回目光各司其职,只是心底依旧暗自惋惜,昔日风光无限的霓京大小姐,如今落得如此地步。
晚上七点,包厢门被准时推开。
霍明州缓步走了进来,一身得体的休闲装,精致考究,黑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眉眼温润,身形挺拔。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贵公子的气息,沉稳内敛。
“等很久了吧,抱歉。”霍明州微微颔首致歉,侧头从容地对着门外等候的服务人员吩咐几句。这才闲庭信步地落座在中间。
“你发的信息是什么意思。”温亦湳开门见山,不想与他多做周旋。
“不急,等等大家一起吃完饭再说。”霍明州说。
“大家?”她问,“还有谁?”
“就是戚絮他们。”他淡定的回道。
“这和他们有什么干系?”
“是没什么关系。”霍明州神色自如,“今天是我生日,想来你也是忘记了,毕竟这么久不见。不过赏脸给我霍某人过个生日应该不碍事吧。”
温亦湳不想去做无意义的事情,拿起包包就打算离开,“你找我来是说我父母的事情,我乐意倾听。但如果是为你过生日,我想就没有必要了吧,毕竟霍公子的生日宴没必要非要我一个小人物来庆祝。”
霍明州没起身拦她,反而靠在座椅后背,手指撚着食指的戒指,一副胸有成竹地样子:“不过就是吃一顿饭,比起你父母的事情来说,这应该对温大小姐不是什么难事吧?”
温亦湳顿住脚步。
他继续道:“吃饭完,我知道的信息自然会告诉你。所以,温大小姐能赏脸吗?”
温亦湳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这顿饭绝对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沉默片刻,她缓缓收回脚步重新落座,语气克制地回应道:“自然。”
不多时,昔日好友陆续到场。众人先围着寿星霍明州熟络寒暄,视线不经意扫过桌边安静坐着的温亦湳时,皆是一愣,眼底掠过明显的讶异。谁都没想到当初从星坛跌落销声匿迹的温家大小姐竟会出现在这里。
片刻诧异过后,众人轮番上前与她寒暄,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微妙打量。
“亦湳,这些日子你去哪里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对啊,你去哪里了?怎么也不和我们报个平安。”
“你最近过的怎么样,感觉你瘦了。”
……
温亦湳指尖轻轻蜷缩,只是淡淡扯出一抹疏离又客气的笑意,简短应付道:“我过的还不错,今天的主角不是我,就别围着我闲聊了。”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的探究稍稍敛去,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顺着她这话顺势收场。
饭桌上,温亦湳静静地坐在一边,耳边是句句是豪门琐事、名利纠葛、奢侈品之类的话语。她极少动筷,也不参与席间众人的谈论。
以前在他们谈论时,她也只是偶尔回应几句,她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现在听来依旧觉得厌烦。她垂着眼眸,淡然游离在这片繁华之外,只觉得时间过的如此漫长。
忽然她擡起头望向某个方向。她听到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亦湳,你怎么一个人坐着不说话?”其中一个女生问道。是戚絮。
话音落下,众人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那不是关切的目光,而是探究。
“没什么,只是不太想说话而已。”温亦湳说。
“好不容易见到你,怎么不和大家聊聊天?自从你家出事,我们都很担心你。”戚絮语气亲呢热络。
“多谢大家挂念,只是日子清净惯了,一时不太适应这种热闹的氛围。”温亦湳淡淡地回道。
“你现在在哪里住?靠什么生活?需要大家帮忙吗?”一连串问题接踵而至,问得虚伪又刻意。
温亦湳面上依旧矜贵从容,“多谢好意,我一切都好,自给自足,不劳各位费心。”
戚絮还想开口问,刚出声就被温亦湳打断了,“今天是霍明州生日,总聊我未免有些不合时宜了。”
戚絮闻言微顿,认同似地点点头,带着歉意开口,“对对对,瞧我这记性。”说着便顺势端起面前酒杯,转头面向霍明州,扬起笑意柔声开口:“明州,生日快乐,我敬你一杯。”
尴尬被巧妙圆过,众人也跟着纷纷举杯,一时间席间重新恢复热闹。
不知道温亦湳是第几次打开手机看时间,漫长又煎熬的饭局总算落下帷幕。
一时间偌大的包间就只剩她和霍明州两人。
“现在可以说了吧。”
霍明州并未起身送客,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杯中的残酒。
“你在耍我?”温亦湳语气不耐。
霍明州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起身朝她迈步走来。步履不紧不慢,带着贵公子浑然天成的气质,在她面前站定,“我霍某的信用还是有目共睹的。”
“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
“你父母的死不是意外。就我推测来看,应该是你那位叔伯的手笔。”
“证据呢?”
“直接证据我是没有,不过他和我父亲交谈公事时不巧被我听到,当初温家破产崩盘的时候,那些仓促撤资、落井下石的合作方,转头全都悄悄去找了你叔伯继续合作。”他顿了顿,“我想,事情应该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这和我父母的死有什么关系?”她问。
“表面看是没什么关系。但只有你父母死了,他才能顺利成章收购接手公司,再以公司名义去盘活人脉,处理资产。你父母在世一天,他就永远名不正言不顺,所有经手的账目漏洞随时有被发现的风险。”
温亦湳怔怔地站在原地。她从前不是没有暗自怀疑过父母死不是意外,只是始终不敢往最阴暗的地方深想。
此刻她只觉得浑身冰冷,四肢发麻,一股寒意密密麻麻地从脚底攀上来。从前叔伯的善意的关心的话在此刻想来是如此刺耳。
怪不得上一世她永远也等不到那个所谓的风头度过,怪不得他会把她送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原来都是怕她发现真相,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自己。
巨大的背叛感席卷全身,心口疼得厉害,呼吸变得滞涩。
“不过我劝你别轻举妄动,现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指向他,打草惊蛇可就得不偿失了。”霍明州沉声提醒。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擡眸看向霍明州,真挚地道谢:“谢谢你。”
“谢谢就不用了,我又没帮你找到证据。”霍明州挑眉,不以为意。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我走了。”温亦湳朝他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霍明州开口喊住她。
温亦湳脚步顿住,回头看他,无声质问。
“你现在有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