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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天色彻底暗下来,气温回暖,镇上的夜生活也多了起来。周正找来一家以前常吃的烧烤店,小店不算起眼,路边摆着几张简易木桌,炭火烤架滋滋作响,肉香混着香料的香味扑面而来。
  周正和温亦湳先到的,两人坐在小桌上边商讨着点什么菜。
  “要不先点几串招牌肉串,再来几个素菜,茄子土豆什么的……诶这边锡纸娃娃菜也不错。”周正翻看着菜单:“你有没有什么想点的?”
  “我都可以。”温亦湳也拿着一张菜单,想了想还是说道:“给我点份烤年糕吧。”
  “行,那我就先点上这几样,不够的话等他们来了再加。”周正点头,在菜单上划着菜品:“对了,要不整点啤酒?”
  温亦湳挠了挠手臂的蚊子包,笑着回答:“可以少来一点。”
  “对了,你给时易说了吗?他怎么说?”周正将菜单给了服务员后八卦道。
  “说了,他说来。”
  “看吧,你一喊他,他就来。”周正说。
  “才不是,他说你请客,他必须来。”温亦湳笑着反驳。
  周正眼皮耷拉下来,他合理怀疑时易在暗戳戳报复他。
  谈话间,高远和许莞禾也陆续到了。
  “大老远就闻到肉香味了。”高远拉开凳子坐下,对着周正说:“哥,你中奖了?怎么想起请我们吃饭了?”
  许莞禾瞥他一眼:“中奖?那我今天要敞开了吃。老板来10串烤鸡翅!”
  “你存心的吧,许莞禾。”周正咬牙切齿道。看到许莞禾准备在温亦湳身边落座,没好气地提醒道:”你不准坐点点旁边。”
  许莞禾动作一顿:“为什么?我偏坐。”
  “时易没位置了。”
  “你旁边不还有位置,让他坐你旁边不就好了。”许莞禾不以为然,指了指周正旁边的位置。
  “你好意思把人家小情侣拆开吗?”
  一秒,两秒。高远和许莞禾不约而同地看向温亦湳,眼底的惊讶藏不住。
  温亦湳察觉到两道求知的目光。又在两人意外的目光里笑着轻点头:“我和时易在一起了。”
  相比于高远来说许莞禾要淡定得多。
  “什么时候的事情?神速啊。”许莞禾眨眨眼,随即笑意漫开:“我就说,爱上你是时易的宿命。”
  早在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时易会陷进去,没想到这一天居然真的来了。不过也是,温亦湳这样的人,有谁会不爱?星星坠落,她也还是星星,她依旧有着自己的光,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温亦湳红着脸回答:“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那我就勉为其难把位置让给正主。”许莞禾笑着调侃,起身坐到周正旁边的位置。
  高远捏着毛豆的手悬在半空,满脸错愕。貌似这个消息只有他比较惊讶:“你们怎么都不意外啊,合着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周正嗤笑一声:“不怪你,你还没长情丝,可以理解。”
  这话引得一桌人都笑了起来。高远放下手中的毛豆,佯装不服气地撇嘴:“谁说的?我也看出来了。我以前就觉得两人站一块特别般配。”
  “行了,马后炮。”周正笑骂一句。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时易从远处走来,目光扫过众人,自然地在温亦湳身边落座。
  周正挑眉打趣:“聊你呢。”
  “聊我?”时易问:“聊我什么?”
  “聊你中奖了,居然有点点这么好的女朋友。”许莞禾抢先开口打趣。
  时易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他侧首看着一直在喝水的某人,淡声道:“确实是中奖了。”
  话音刚落,桌边立刻响起一片起哄声。
  温亦湳害羞地拿胳膊轻轻撞了撞旁边的时易,示意他别乱说话。
  时易顺势往她身边挪了挪椅子,凑过去低声说:“我实话实说而已。”
  温亦湳羞恼地瞪他一眼。
  烤串陆陆续续端上桌子,一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着,氛围惬意又温馨。
  有周正在的饭桌是不会冷场的,此人正拉着许莞禾和高远大倒苦水,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遇到的神经病大小姐。
  温亦湳边听边拿着一串年糕安静地吃着,忽然时易拉过她的胳膊,她转头疑惑地望向他:“做什么?”
  “给你涂点药膏。”时易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一小盒药膏,他旋开盖子,指尖轻挖了一点点膏体,涂在温亦湳被蚊子叮咬的红肿处。
  凉凉的触感瞬间压下痒意,她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来的路上。被咬了就涂这个,这个比你的驱蚊水有用。”时易仔仔细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每一处红肿,检查了一番才合起盖子递给她。
  温亦湳乖乖点点头,小声说:“好,谢谢。”
  两人暗戳戳的互动再一次落在几人眼中,周正刚要往嘴里送肉串的手猛地停在空中,眼睛一转,嘴角带着促狭的笑。
  他把肉串往盘中一放,一副受委屈的表情,伸过胳膊对着一旁的高远说:“远,我也被蚊子咬了。”
  高远立马接过胳膊,故作心疼地说:“疼不疼啊,我给你吹吹。”说着便低下头,对着叮咬的位置轻轻吹了几下。
  夸张的动作,做作的演技逗得桌上的人哈哈大笑。
  许莞禾笑得肩膀发颤:“你俩能不能正经点,演技绝对是影渣级别,全是破绽。”
  周正故作幽怨:“凭什么有人有特殊照顾,我就只能自生自灭啊。”
  温亦湳被这一出闹剧逗得弯起眉眼,丝毫没有被打趣的羞赧。时易白了他一眼,从口袋拿出一盒未拆封的药膏随手丢了过去:“转我50。”
  “我去,有你这么中间商赚差价的吗?你怎么不去抢。”周正稳稳接住药膏,当场嚷嚷起来。
  “我不正在抢?”时易反问。
  周正:“……”
  好在他脸皮够厚,立马拆封对着胳膊涂抹:“就不转,我要白嫖到底。”
  晚风拂过桌沿,烧烤的香气混着几人的打闹声,整个小摊都浸在轻松的氛围里。
  途中,周正起身去抽烟。他避开人群倚在树干旁,指尖撚出一根烟点燃,烟雾缓缓漫开。不多时,时易提着一罐汽水缓步走过来。
  “你过来干什么?吸二手烟?”周正见时易跟着过来,开口打趣道。
  “没那爱好。”时易也倚着树,眼神投向嬉笑打闹的三人,他平静地开口:“老头子怕是撑不住了。”
  周正吸烟的动作顿住,口中的烟不上不下,悬在喉间,指尖的香烟静静燃着,细碎的灰烬零星坠落。良久他才轻轻吐出一缕白烟,嗓子干涩:“这么严重?是不能治?还是缺钱治不了?我有闲钱可以先借你,救命要紧就别分你我了。”
  时易指尖捏着冰凉的汽水罐,无力地摇了摇头:“没用的,医生说了,现在的治疗都是治标不治本,只能勉强延长他的寿命。但再治疗下去就是无止境地透支他的身体,毕竟年纪摆在那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治疗还是……”
  放弃两个字卡在周正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时易眼神望着远处,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这不是一个选择,这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他不知道怎么做决定也不敢做决定,他承受不起。
  治,就是反复折腾他破败的身体,勉强能活久一点。
  不治,就是放他走,不用受治疗的苦,安安静静过完最后一段日子。
  世间最残忍的选择,大抵就是如此,怎么选都有遗憾。
  “小时候奶奶生病,没能救回来,那时候手里没钱,除了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他忽然开口,停顿片刻:“如今又是这种情况,我能承担得起医药费,可到头来,结局好像还是一样的。”
  “我好像谁都救不了。”
  奶奶、常永福、妈妈,每一个他都救不了……总是差一步,这一步不远不近,他就是怎么也跨不过去,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周正闻言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他低声宽慰:“这不是你的错,很多事情不是有钱和努力就能改变的。不管你最后的决定是什么样的,我都支持你。”
  夜色沉静,两人就这么站在树下,任由晚风拂过,满心怅然。
  不远处的餐桌上,气氛依旧热闹。与路灯下压抑低落的氛围形成反差。
  许莞禾正在八卦两人在一起的过程:“你们怎么在一起的啊?谁先动的心?”
  温亦湳大方地笑了笑。她端起啤酒罐轻轻抿了一口,坦然开口:“就是自然而然在一起了。动心的话,我觉得应该是我。”
  许莞禾一脸正色地反驳她:“我看未必。”
  温亦湳眼眸含笑地望着她,没开口辩驳。
  “那你以后怎么打算的?不会要留在镇子里吧。”许莞禾好奇发问。
  “不会,我申请了国外的院校,不出意外我下半年应该就在另一个半球了。”
  高远闻言发出一声感叹:“啊,那你们才在一起就要分开啊。”
  气氛短暂凝滞一秒,许莞禾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担忧地看向她:“那距离可不近,还有时差,你们俩能适应吗?再说了,他舍得让你走吗?”
  温亦湳摇头:“我不确定能不能适应,但他一定会支持我的。”
  她心里也没底,无法笃定两人能安然度过隔着时差和遥远距离的日子,可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想见面还是有办法的,只要心在一起就就不怕距离。
  她也知道异国恋不容易,也看过很多败给距离的情侣,甚至有在出国前就选择分开的。但如果另一半是他,她愿意尝试也愿意坚持。
  “不说我了,说说你们。”
  “我报了医师考试,接下来的时间都得埋头苦读了。”许莞禾接过话茬。
  温亦湳笑着打趣:“说不定我回来,你已经是许医生了。”
  “那是自然。”许莞禾自信扬起下巴。
  高远在一旁起哄:“口气不小啊,那我们可等着沾光,以后看病全靠你了。”
  “你呢?高远,你打算干什么?”温亦湳问。
  “我?”高远挠头:“我就先把手头的这份工作给干好,其他的我还没想。”
  “诶,你不是要买无人机拍视频吗?攒这么久了,应该拿下了吧?”温亦湳看向高远,笑着调侃。
  高远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地开口:“没买成呢。我姐考试要交一笔培训费,我把攒的钱都给她打过去了。再攒攒吧,以后再买也行。”
  温亦湳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原来是这样,不过无人机什么时候都有,以后买也可以的。”
  高远笑得坦然:“本来还盼着早点上手航拍,不过帮上我姐的忙,也挺开心的。”
  两人笑着附和,话题又随意地散开。
  温亦湳拿起刚刚的啤酒罐准备再抿一口,还未等靠近嘴边,罐子就被一只大手掳走。温亦湳看过去,发现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你干嘛?”
  “少喝点。”时易语气平淡,将罐子放在自己面前。
  “大家高兴嘛,我又没喝很多。”温亦湳压低声音。
  “你还想喝多少,喝醉了又折磨我。”
  温亦湳莫名心虚地扫了眼众人,发现几人在聊天,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低声质问:“我怎么折磨你了?我酒品那么好。”
  “你喝多了会强吻我。”时易侧头,目光落在她不满的脸上,理直气壮地控诉。
  温亦湳顿时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她气笑了:“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干过那种事情?”
  “还不认账?”时易说:“不能仗着你是大小姐就耍无赖。”
  “我哪里耍无赖,没做过的事情你让我认什么账。”
  “需要我帮你回忆吗?”时易嘴角噙着笑意,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你来找我那天晚上,你坐在桥边喝了好几罐啤酒。”
  温亦湳脑海里瞬间浮现起那晚的零碎片段。原来,那不是她的酒后幻想,她是真的亲了时易。
  她整个人僵在座位上,窘迫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还没想起来吗?在沙发上,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温亦湳低声打断:“够了,想起来了,别说了。”
  “想起来就好,免得你不认账。”时易说。
  “说我强吻你,那你那时候怎么不推开我?别说我力气大这种瞎话。我力气能有多大?就连你也推不开?”温亦湳反过来质问他。
  “你力气确实不大,是我单纯不想推开。”时易坦然看着她。
  温亦湳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话来:“还说什么我强吻你,分明就是你故意的。”
  她伸手一把从他手里抢回来啤酒罐,任性道:“我不管,反正咱俩现在在一起了,我强吻你就强吻,又没什么关系。”
  时易被她破罐子破摔的言论惊得一怔,伸手扶了扶罐沿,无奈道:“那就把剩下的喝了,别拿新的,喝多了该难受了。”
  温亦湳点头,她心里有数也没打算多喝。恰好此时许莞禾提到温亦湳,她顺势加入大家的谈话。时易见状也不再多说,安静地陪在一旁。
  晚风习习,带着几分清冷。空气里蒙着一层薄薄的雾,一场无声的离别,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