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魔
若隐若现的结界笼罩着整个龙宫,一场盛大的婚礼正在举行。
虽然昨夜魔界大举来袭,鱼遥也被昊天掳走,但今日毕竟是水界太子与人鱼族公主的婚礼,龙宫上下仍是热闹非凡。
就在整个龙宫笼罩在一片欢庆氛围时,回到水界的罡拓却独自现身到水牢,而未曾前去大殿致贺。
重伤的寒姬仍倒在水牢中心如死灰,突然看到罡拓现身并未畏惧。
“战神是想来将我了结?”
“回去告诉昊天,胆敢伤害鱼遥分毫,吾定饶不了他。”
寒姬一诧,“你要放我走?”
罡拓明白寒姬的讶异,这么做无疑是纵虎归山,但如今他只心系鱼遥安危。
寒姬随即想到,“你是想利用我为你引路,找到魔君的藏身处?”
罡拓确实是这样想,却也没必要证实,“走不走随你。”扬手便将水牢的门打开。
寒姬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我是绝不会为了活命出卖魔君的。”
“眼下龙宫上下的注意全在大殿的婚礼上,是你唯一能自由离去的机会。”
罡拓说罢便旋身而去,留下开启的牢门以及重伤的寒姬。
寒姬诧异罡拓的离去,再看向开启的牢门挣扎片刻,终究也旋身离开水牢。
便是在寒姬离去之后,罡拓重新现身在水牢,他知道放走寒姬确实莽撞,但如今为了找到鱼遥他也只能冒险尝试。
***
昨夜鱼遥因为被昊天强行掳走,过得犹如惊弓之鸟般防备,到何时才疲惫睡去也不自知。
可即使在睡梦中鱼遥也一直眉头深锁,睡得极不安稳,直到依稀像是感觉到有人在舔她的脸……
“纯儿别闹!”
但是她以为的人并没有停止,终于让她睁开朦胧睡眼,眼前那张毛茸茸的脸吓得她失声尖叫。
鱼遥惊坐起身后才发现,那竟是一只可爱的小狗!
小狗见到鱼遥醒了,还很亲昵的舔她的手跟摇着尾巴。
鱼遥被眼前这突然的一幕给怔住,压根不知该做何反应。
直到昊天从房门外走进来,一身斯文的扮相,相比之前在人界时的齐景瑞,少了分金贵,更像是寻常人家的公子。
“小麟是想让你抱抱牠。”
鱼遥没有因为昊天今日斯文的扮相而放松戒备,但见小狗还冲着她直摇尾巴,加上她也惧怕昊天,便才抱起小狗到怀中试着平复紧张。
小狗立刻更往鱼遥怀里钻,亲昵的模样丝毫不畏生。
“看来小麟也同我一般想你。”
鱼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小狗,觉得似曾相识。
跟着鱼遥想起昨夜的幻境,是那凡人红樱怀中抱着的小狗。
难道这小狗也把她误认成那凡人女子了?
昊天像是窥出鱼遥的心思说道:“你便是樱儿,小麟同我一般是不会认错你。”
鱼遥像是被这句话给烫着似的立刻就想松手,但是小狗却更往她怀里钻不愿离开。
“瞧,小麟是有灵性的,牠心知你便是樱儿。”
昊天的话让鱼遥的心更沉,她不想也不愿意相信自己是那凡人红樱。
“我不是……”
“待我恢复你的记忆,你便会记起我与小麟。”
昊天深情款款的凝视着鱼遥,却让鱼遥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想开口反驳昊天,却又不知该从何反驳起,是要说她不是红樱,还是说她并不愿意记起他们?
昊天接下来的话又给了鱼遥一记重击,“否则战神既能助那龙焰恢复前世记忆,又因何不愿助你恢复记忆?”
鱼遥顿时哑住,压根想不到话来响应。
鱼遥并未意识到自己的思路已受昊天引导,甚至忘记要否认自己就是红樱。
昊天心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缓缓走上前来。
“不论你是否承认,都无法改变你是红樱的事实,你我本是恩爱眷侣,你莫要再受他们欺骗。”
昊天伸手要抚向鱼遥的脸颊,吓得鱼遥立刻往后缩,甚至没能抱稳怀中的小狗让牠跌到被上。
昊天压抑住要皱下的眉头,“你吓到小麟了。”
鱼遥下意识瞥了眼被上的小狗,小狗还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饿了吧,你一宿没吃东西了。”
鱼遥想说自己不饿,而且她也不愿意吃昊天准备的东西。
但是小狗却像能听懂似的,立刻兴奋的摇尾巴。
“瞧,小麟也想吃东西了。”
鱼遥为难,尤其小狗过来拼命舔她的手冲着她摇尾巴,实在让她不忍拒绝。
最终鱼遥还是抱着怀中的小狗,在昊天的带领下,戒备的跟着他来到花园。
在花园凉亭里已经备妥吃食,昊天更贴心的将吃食改成了鱼。
鱼遥立刻认出这里又是昨夜昊天幻境中的凉亭,那凡人红樱抱着怀中的小狗,与昊天亲昵的相处。
鱼遥下意识停下脚步,抗拒再往凉亭走近一步。
昊天佯装没有察觉率先走进凉亭,“过来吃吧!”
鱼遥还想抗拒,偏偏怀中的小狗已兴奋的汪汪直叫,逼得鱼遥无奈只能走进凉亭。
“先坐下。”
昊天伸手过来拉鱼遥就坐,鱼遥根本无从躲闪,就已经被他安置在椅凳上。
鱼遥看着整桌美味的鱼料理毫无胃口,小狗却已兴奋的先窜到桌子上。
幸而昊天手快赶紧抱起牠,“不能没规矩!”将牠安置到桌子对面那盘专为牠准备的鸡腿前,小狗立刻开心的吃了起来。
昊天回过头笑道:“这小家伙就是仗着你疼牠,在你离世后我又因着对你的思念舍不得念牠,才惯得牠益发恣意妄为。”
鱼遥听着昊天貌似漫不经心的念叨,只觉得如鲠在喉更加难受。
昊天暗自留意着鱼遥更加沉凝的表情,知道她正一步一步陷进自己编织的谎言中。
昊天递来一双筷子,“吃吧,这些都是你如今爱吃的。”
鱼遥听到这话更加郁闷,也排斥去接昊天递来的筷子,但是面对昊天直勾勾的目光又感压力,索性低头一股脑的抓起桌上的鱼大口吃了起来,借以回避昊天的视线。
昊天见状也不恼,反而看着鱼遥埋头苦吃的模样,忆起二十年前的她也是这般呆萌的回避他的目光。
鱼遥因为一个劲的低头吃鱼,并没有察觉到昊天看着她的眼神中充满宠溺。
***
在烟雾缭绕的九重天中,传来了近乎癫狂的凄厉嘶吼声。
声音是从汾阳的寝殿传出,此时的她已经癫狂,是天帝在旁极力压制住她。
“汾阳,你冷静些,有帝父在。”
“我不要!我不要变丑!我不能变丑,我不要!”
榻上的汾阳仍然激动想要挣脱天帝的束缚,此时的她脸上跟身上仍布满狰狞的伤疤。
在寝殿中另外还有医仙,却是对汾阳的癫狂爱莫能助。
“医仙,当真没有办法?”天帝虽然压制着汾阳,仍不死心的再向医仙确认。
“公主的伤势乃紫荆藤所致,非寻常伤口。”
“不可能!当年你明明曾为我治好紫荆藤的伤。”
“彼时伤势较轻,不似此番…”
“我不相信!我不信,我不要!!”
“汾阳你冷静,莫再激动──”
“我不要!我要我的脸,我要我的脸!!…都是那贱人害的,都是那贱人!我要杀死她,我要将她千刀万剐!!”
“汾阳──”
“还有那个昊天,是他为了维护那个贱人对我动手,我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天帝虽然心痛女儿的遭遇,但毕竟是天帝之尊,又有医仙在场,不得不开口制止女儿。
“汾阳,莫要胡言乱语。”
“我才没有!是那个贱人跟昊天,他突然出现救走那个贱人,还对我出手,我饶不了他们!帝父,我要他们死,我一定要他们死!”
天帝眼见女儿益发激动,担心女儿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语落人口舌,终于出手将女儿弄晕。
天帝起身交代,“医仙,无论如何你务必尽最大的努力让汾阳痊愈。”
“公主的伤势定能痊愈,只是疤痕…须得公主接受才行。”
天帝不由得蹙下眉来,转头看向昏迷的爱女,担心该如何让她接受?
***
魔界地域本就枯槁了无生机,尤其是经过龙宫一战后,更是完全陷入死寂。
殷古戮原本以为自己临阵脱逃,回来必会遭到昊天的责罚,没曾想却不见昊天回来魔宫,不免松了口气。
这两天他一边休养生息,一边也在谋划后路,如今昊天已全然不顾他的死活,竟威逼他假冒身份迎战龙王与战神,继续留在昊天身边迟早是死路一条。
但是他也不可能真靠着汾阳投靠天界,毕竟他身为魔族是不争的事实,天界也不可能容他。
但是单以他自身的法力,不论是要对抗昊天还是天界,他都远没有胜算……就在他反复寻思之际,一道气息突然闪现,他立刻戒备。
“谁?!”
来人现身,竟是寒姬,殷古戮反倒暗自松了口气。
“寒副使,你可算是回来了。”
“魔君呢?”寒姬没有跟他废话,开门见山便问。
“这我也想知道,方才我还当是魔君终于回来了。”
寒姬暗自松了口气,之所以选择回到这里,是因为她相信魔君不会再回来这里,这样便不至于为魔君带来危险,只是心里仍为魔君跟鱼遥在一块而失落。
倒是殷古戮注意到寒姬面无血色,“寒副使,你受伤了?”
“不干你的事!”
寒姬刚一激动喊完便咳出一口血,殷古戮眼底顿时闪过一抹见猎心喜。
“你这是怎么了?看来伤得很重啊?”殷古戮压抑着将要扬起的嘴角。
“不过是皮肉伤。”寒姬嘴硬带着防备。
殷古戮更加笃定心中猜想,“这样吧,我来为你疗伤。”
寒姬见他靠近下意识后退,“我说不需要…”对他的防备更甚。
殷古戮心中却已生起主意,他本就在拿捏不定退路,如今寒姬自个送上门来,若能拿她提炼精丹,定能大大提升自己的修为。
“寒副使无须客气,你我毕竟是同僚,就让我来尽同僚情谊。”
寒姬顿生警觉,也才意识到自己负伤归来的决定过于鲁莽,眼看殷古戮心怀不轨,自己眼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当即转身要走。
但是殷古戮更快出手,“寒副使莫急!”
寒姬立刻格挡开来,“你想干什么?”
“你一会便知。”
殷古戮再次出手,寒姬只能被迫接招,但是重伤未愈的她根本不是殷古戮的对手,转眼便已落居下风。
“你胆敢对我动手?”寒姬勉力抵抗。
“今天你是逃不掉了。”
殷古戮更下狠手,终于以一记大招将寒姬击飞出去,寒姬重摔落地吐血。
“魔君如果知道…”
“你没机会去说了。”
殷古戮随即凌空飞来,要以最后一击了结寒姬。
寒姬避之不及只能认命闭起眼来,预期的痛楚却未袭来,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竟看到殷古戮被击飞出去的身影,才吃惊看到现身的战神。
罡拓是在暗中尾随寒姬来到魔宫,他本来期待能在寒姬的引路下找到鱼遥,结果还是失望了。
当他看到殷古戮要对寒姬下重手,本是没有必要出手,但如今寒姬是他找到昊天跟鱼遥的线索,终于不得不现身。
殷古戮摔出去后看到罡拓大惊,“战神?!”见到罡拓要再出手,立刻仓皇爬起身就旋身逃走。
逃过一劫的寒姬看到罡拓虽然意外,却也并不意外,而是暗自再庆幸昊天并未回来魔宫。
“战神因何要救我?”
罡拓并不打算解释,也没必要解释,他们都心知肚明。
“战神现在看到了吧?我根本就不知道魔君的下落,你只是白费心机…”
罡拓拧眉没有说话。
“战神若想反悔便动手吧…”
寒姬再次闭起眼来伸长颈项,她并不打算以出卖昊天换取活命的机会。
罡拓看着这样的寒姬根本无心处置她,眼下他只心系鱼遥的下落。
寒姬迟迟没有等到动静再次睁开双眼,眼前却已没了战神的踪影,再度逃过一劫的她吁了口气,只是看着偌大的魔宫如今没了昊天的踪影,心里不由得再泛沉。
***
夜明星稀,沐浴在夜色中的天界仍显得一片祥和。
但是在这片祥和无争的宁静氛围中,实则隐藏着一处鲜为人知的幽暗,这份幽暗被封印在天宫大殿底下的最深处,只有极少数法力高强的神仙才能靠近。
倒也不是说天界派了重兵把守,而是因为鲜为人知,加上那份幽暗所散发出的阴郁与压迫,若是没有足够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扛得住。
而在那片幽暗的中心,竟是一团悬在半空中的黑雾,黑雾看似没有形体,却被四条闪着金光的锁链牢牢禁锢。
偌大的空间里除了阴郁与压迫,全然没有一丝生气。
直到一口鲜血突然被咳了出来,伴随着一颗丹丸掉落到地上,汾阳的身影也随之重摔在地。
伤势未愈的她因为强行闯入这里,导致身上以及脸上的伤痕都再渗出血来,模样看来更加骇人,全然没了天界第一美仙的美名。
如今甚是虚弱的她强闯此处简直可以说是把命都搭上,但对失去美貌的她来说性命已经不再重要,她心心念念想的都是要复仇,她要让鱼遥那个贱人还有昊天付出伤害她的代价。
她吃力擡起脸来望向那团被四方锁链牢牢禁锢的黑雾,眼中流露出不惜一切的决心。
之所以会知道此处,说白了仍是因为她天帝之女的身份,自打她出生起就在天宫大殿畅行无阻,也因此意外发现此处。
当时天帝曾经制止她探究,但是她仍执意好奇,加上天帝一时的纵容,才会将她带来此处,并且告诉她黑雾的来历。
原来黑雾竟是上任魔君被天界击杀时,由于元神过于顽强,无法将他彻底消灭,最终不得已才将他残存的气息封印在此处,并以四方锁链牢牢禁锢。
当时汾阳因为有天帝高强的法力庇护,对于眼前看似不起眼的黑雾并不放在眼里,直到此刻她只身潜入,终于感受到黑雾强大的压迫与反噬。
可即便眼下觉得身体快要爆开,汾阳脸上却反而绽出癫狂的笑容,因为她越难受就代表黑雾的法力越强悍,那她向鱼遥那贱人以及昊天复仇的希望就越大。
她吃力伸手抓向那颗被她咳出体外的散气丹,当初天帝给她散气丹,是为了让她在危急时刻能以此保命逃脱,如今她却利用散气丹化于无形潜入此处。
拾起散气丹的她颤颤巍巍的爬起身来,当初她曾好奇的询问过帝父,若是有谁觊觎黑雾的法力会如何,那时帝父告诉她,那对方就必须有入魔的准备。
身为天界的一分子,皆将入魔视为最恐怖的诅咒,但如今的她只觉得入魔又如何,只要能让鱼遥那个贱人还有昊天付出代价,是魔是仙有何重要?
汾阳颤抖着手将散气丹重新再塞进嘴里,逼自己硬吞下去,身体转眼又再化于无形,跟着汾阳不让自己再有丝毫迟疑,借着无形一鼓作气冲向那团黑雾,以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