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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食肆发展(四十三)大哥你到底
  那是一根很短的红绳,圈起来比婴儿手腕大不了多少,绳子些许掉色显得有点陈旧,但绳子表面没有任何分叉的毛糙线,看得出来主人相当爱护它。
  红绳上坠着一个小铁牌,铁牌表面并无锈迹,牌子上的刻字清晰可见,然而细细看去,铁牌的金属光泽已然暗去,刻字笔画深处依稀能看出经年累月的痕迹。
  “这是你满月时,你爹爹到镇上铁匠铺打的护身符。”肖叶眼眶通红,几近哽咽,“那日,我将你放在背篓里,孙家人把你偷走,背篓里只剩这个护身符。”
  “上面写了你原本的名字。”越行把红绳推到温沅面前。
  温沅垂下眼看着红绳,静默片刻,伸手拿起绳子,铁牌摊在掌心上,冰冰凉凉的。
  他并没有去看铁牌上的名字,而是扫了一眼红绳,红绳的编织方式很特别,每一个结像一朵小花。
  “红绳是阿爹编的。”越行伸出手,手腕上也有一根绳子,只是他的绳子并不是单纯的红色,而是用青红白黑黄五种颜色的丝线编织而成,虽说颜色不同,但编织的花样的确是一样的。
  温沅沉默地看了一眼他的手腕,目光转回铁牌上,小小的铁牌上刻着“平安顺遂”,翻过另一面,上面刻了两个字——越沅。
  “你是中秋月圆时生的,你爹爹特别高兴,特意请了村里的老秀才给你取名字。”即便过了这么多年,肖叶依旧记得沅儿出生时的情景,那会儿天边的月亮又大又圆,月光洒在窗子上特别特别亮。
  温沅看着十分陌生的铁牌,一直没有说话。
  这些天,肖叶日日来,他原以为他们是孙季霖怂恿来的,就为了抢走温家食肆,然而他们带来了另一种说法,足以颠覆他认知。
  这一切被揭开,带给他的并不是恍然,而是认知颠倒带来的茫然与无措。
  他不恨孙家,即便他们不曾给过他爱,但养恩是真实存在,可现在,养恩成了假的。
  他也不恨亲生父母,卖了他就意味着断绝了所有关系,现在,这也是假的。
  那些爱与恨,颠倒了位置,让他一下乱了心绪。
  这时,一只宽厚干燥带着温度的手握住了他的手,紧紧地攥了一下,力道有些重,让温沅杂乱无章的情绪获得暂停。
  他愣愣地转过头,入目是一双满含担忧的眸子。
  他反手握住那只大手,转回头,声音很轻:“你们走吧。”
  肖叶一下愣住,焦急地站起身,哭道:“沅儿,你、你不相信我们么……我真是你阿爹……”
  “阿爹,阿爹。”越行连忙揽住他,“你先别着急,先听沅儿说。”
  温沅却是沉默了,他没看他们,微微低着头看桌上的铁牌。
  余浪站起身对他们说:“二位请吧。”
  肖叶还想说什么,被越行拉住了,越行说:“好,我们先告辞。”
  余浪看了一眼小少爷,转头送两人出去。到了门外,越行说:“明日我们再过来。”
  “二位暂时别来了。”余浪说,“或许你们没有错,但沅沅更没有错,你们这样何尝不是在逼他?他需要时间。”
  肖叶一顿,含着泪缓缓点了一下头:“是,是需要时间,我们不逼他,我们这就走,麻烦你和他说,我们不着急,他慢慢想,想多久都没事。”
  他说着,摸了把眼泪:“就算……就算他不愿意认我们也没事,他平平安安的,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余浪应了声“好”。
  越行微叹,拍了拍阿爹,回道:“多谢。”说完揽着肖叶离去。
  余浪回到后院时,小少爷已经不在后院,吕三娘站在厨房门口指了指少东家的房间。
  郭年子和郭巴子一直在大堂忙活儿,越木灵心里着急,但她还得招呼客人并不能到后院来,唯有后厨的四人听了个首尾。
  蔡多多对少东家的身世来历并不了解,往常伙计们也不会聊起这个,他又是震惊又是难以置信,想拉周七豆问问,但周七豆缄默不语。
  余泽安倒是听说过少东家“假少爷”的传闻,只是传闻仅限于孙家发现了少东家不是亲子,谁能料到这其中还有偷小孩这般骇人听闻的事。
  把孩子偷走了,养大后又赶出来,这孙家莫不是有病?
  后厨四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几人对视一眼,默默叹了口气。
  吕三娘说:“此事不要往外说,少东家会没事的,咱们该忙什么就忙什么,都干活儿去吧。”
  “对,干活儿!”余泽安重重点头,“跟平时一样就好了。”
  “那我去切鸡肉,方才有客人点了炒鸡。”蔡多多拎起一只褪好毛的鸡去砍。
  周七豆站回火灶前,继续烧下一道菜。
  吕三娘摸了摸女儿的头,蹲下身重重地抱了一下她,笑着说:“去择菜吧,木盆让多多哥哥给你弄高些。”
  “知道了娘。”吕小云冲她娘笑了一下,转身到外边择菜。
  吕三娘想了想,和周七豆说:“一会儿熬点清粥放锅里煨着。”
  “我正要去。”周七豆从米桶里舀了一盅精米去洗,“我多放些水?”
  “行,米汤喝着舒服些。”吕三娘说,“熬好了和余浪说一声。”
  周七豆点头应下。
  这一场“大胃王”比赛的热闹到了食肆打烊还没停,客人们意犹未尽,想看旁人比赛,也想自己参加,拉来伙计问下一回什么时候比。
  “这得少东家说了算。”郭巴子笑回道。
  “你们少东家呢?怎么突然不见人了?方才还在这儿呢。”有人问道。
  “少东家在后院忙活事情呢,若是以后食肆还有比赛,定会提前写到水牌上。”郭年子说。
  食肆关门打烊,郭巴子郭年子和越木灵迫不及待往后院去,郭巴子和郭年子去厨房问方才发生的事,越木灵则是到少东家门前徘徊。
  许久,门从里面打开,出来的人不是少东家,而是余浪。
  “少东家怎么样?”越木灵连忙问。
  余浪看了她一眼,忽地问:“你是越家人?”
  越木灵一愣,踌躇地点了下头:“少东家的亲阿爹是我叔爹。”
  余浪刚要说话,屋里传来温沅的声音:“让她进来。”
  越木灵跟着余浪进去,她心里担心少东家,同时又有些忐忑。
  温沅看了她一眼,说了声“坐”。
  越木灵拘谨地坐到长椅上,小心翼翼地看向温沅:“少东家……”
  “你们是哪里的人?”温沅问。
  越木灵双目微睁,她本以为这半个下午,大哥把一切都跟少东家说了,结果连家在哪都没说么?
  大哥到底说了什么啊!
  都是孙家的错,让沅哥哥连家在哪都不知道!
  “我们是凤平县安平村人,离今州城约莫三日的路程。”越木灵说。
  “嗯。”温沅沉默片刻,又问:“你叔爹家,都有什么人。”
  越木灵又懵了,不说家在哪可能是一时没想到要说,但是怎么连家里有什么人都没说啊!
  大哥你到底说了什么!
  都是孙家的错,让沅哥哥失去了家人!
  “叔父前些年出去走商伤了腿,现在和叔爹在县里开杂货铺,后来大哥也去走商了,他有个未婚夫,今年准备成亲呢,二姐已经成亲了,嫁给了县里开木匠铺的。”
  越木灵说着说着,声音带上哭腔:“少东家,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找你,叔父和大哥出去走商,就是为了找你,二姐一有机会就打听你的消息,可是、可是这么多年,他们一次都没有找到过……”
  “大哥和我说找到的时候,我特别高兴,沅哥哥,他们真的特别特别想你,我小时候,叔爹经常偷偷哭,我都看好多回了。”
  温沅听罢久久不语,待到越木灵哭得缓过气,他才开口:“回去早些歇息,路上小心。”
  “沅哥哥,你是不是要辞掉我了?”越木灵嗷嗷哭,“我不想走,我想在食肆做伙计,我喜欢食肆,喜欢大家……”
  “没说让你走,先回去吧,方才问你的事,你不要和旁人说。”温沅说。
  越木灵连连点头:“我不说,大哥不说,叔爹也不说。”
  “回吧。”温沅说。
  越木灵走后,温沅躺到床上,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屋顶,摸过手边的铁牌,举起来翻到“平安顺遂”那一面看了一眼,又翻过去,看到“越沅”二字,内心十分复杂。
  余浪端来清粥,搬来小矮桌放到床上,把粥放上去,伸手捞起小少爷靠在自己身上,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凉了放到小少爷嘴边。
  “我不想吃。”温沅皱着眉偏开头。
  “不吃粥,喝点米汤。”余浪哄他,“少爷喝一口,我就免掉一条鱼的钱。”
  温沅斜乜他一眼,干脆侧过身,把脸压在他胸膛处。
  余浪低下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两条?”
  “十条我都吃不下。”温沅说。
  余浪放下勺子,双手揽住小少爷,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少爷,这件事不需要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温沅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一直很希望自己有一个家,可当他们真的站在我面前,我又没办法接受,余浪,你说他们找了我这么多年,他们找的是我,还是那个不满一岁的孩子?”
  “那个孩子会平安长大,长成如今这样好看聪明心善,让人佩服让人喜爱让人羡慕的模样。”余浪抱着他轻声说,“这是毋庸置疑的。”
  “你怎的如此相信?兴许那个孩子会变得更好,会坚定、果断、勇敢、不会自怨自艾,也不会迷茫不安。”温沅说。
  “少爷,你已经是了。”余浪肯定地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