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食肆发展(四十四)竟然当街嗦
自那日后,肖叶和越行没有再来食肆,这让温沅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们,分离的时间太长,相处的记忆太少,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徒然成了最亲近的家人,这让他无所适从。
越木灵倒是日日来上工,她按平时的习惯和温沅相处,只有偶尔温沅问她关于越家人的事,她才会主动多说一些,若是少东家不问,她是万万不敢凑上前的。
一晃几日过去,吕三娘和周七豆终于把新菜品做出来了。
上回全大当家带来的海货,做了几回都平平无奇,为此,吕三娘和周七豆特意选了几家酒楼去试菜。
光是试菜还不够,他们闲暇时,还去江边打听哪家大娘大爷手艺好,专门去拜访请教。
现在他们已经摸清了少东家的口味,一道菜到底能不能过少东家的口,做出来一尝便知。
“色香味,全乎了。”吕三娘说,“重新做一份给少东家试菜。”
“好。”周七豆点头,“我把火候时间与分量都记下,一会儿贴到木板上。”
“记得少写半勺盐,这一份的咸淡正合适。”吕三娘说。
周七豆记下后,和吕三娘一起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照着新菜谱做了一份新的。
这个菜谱木板是蔡多多做的,方便周七豆和吕三娘研制新菜品。
试菜的过程往往是重复且繁杂的,火候大小,调料多少,时间长短,试了一遍不行就在基础上增加或者减少,直到试出最满意的菜品。
吕三娘做了红蒸鲥鱼,周七豆做了爆炒柔鱼,还有一份凉拌海蜇。
这道红蒸鲥鱼很是特别,鱼不用去鳞,清蒸后用热油浇到鳞片酥脆可口,再放上备好的小葱小花点缀,倒上调好的酱汁便成了。
做法看起来不难,然而为了让鱼鳞酥脆鱼肉鲜嫩,吕三娘试了一遍又一遍。
温沅用筷子戳开鱼皮,听到一阵脆响,挑了挑眉,挑起一块鱼肉试了试,笑道:“不错。”
接下来是周七豆的爆炒柔鱼,葱条鲜亮,辣子红艳,柔鱼被他划成卷筒花片,柔鱼须切成小段,柔鱼最容易熟,炒的时候最讲究火候与时间,多一分老了,少一分没熟。
要做得韧劲儿弹牙可不简单。
温沅试了试爆炒柔鱼和凉拌海蜇,神色意外:“七豆的厨艺越发好了。”
周七豆闻言难掩激动,转头看向吕三娘,腼腆笑道:“三娘教了我许多,也谢谢少东家给我机会。”
“你若是不愿做,给你一百个机会都没用。”温沅说,“首先是你自己努力了,才会有如今的成果。”
一旁的吕三娘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周七豆从未有过如此高的褒奖,一时连手都不知怎么摆,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
新菜品定下后,得先到全家船帮订货。
定完货,运回来还需几日时间,温沅不着急推出新菜品,晚几天也无妨,谁料隔日食肆的客人竟是比往常少了。
菜品没问题,近日也不曾听闻过温家食肆名声有损,托“大胃王”比赛的福,温家食肆的名气更上一层楼,没理由会少客。
余浪从外头进来,带回了消息:“天月楼上了一道醉虾,噱头很足,客人都过去了。”
“醉虾?”温沅一愣。
这时,食肆里的客人也在讨论天月楼新上的醉虾。
“听闻那小虾还活着呢,在白瓷碟里蹦跶,酱汁溅起落在瓷碟上,竟是成了画!”
“什么?醉虾画画?”
“可不是么!那菜上了桌可漂亮了!”
“那岂不是很贵?”
“贵!怎可能不贵!就这么六只虾,这个数。”这人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前面。
温沅看了一眼,问余浪:“一百文?”
“是。”余浪点头,“大虾六只一百文,小虾米便宜些,按碗算,一碗八十文。”
“温老板。”有熟客扬声问道:“温家食肆可有醉虾啊?”
“不巧,食肆没有醉虾,不过有油焖大虾与炸虾脆,您可来尝尝。”温沅笑着回。
“我就想试试醉虾呢,改日再尝罢。”熟客说。
“欢迎下次光临。”温沅笑说。
郭巴子在外头招揽客人,路过的人都会问一句有没有醉虾,一听没有,摆摆手就走了。
他正竭力吆喝呢,一队车夫从食肆门口走过,队伍整齐划一,边走边唱:“天月酒楼醉虾味,上天入地鲜香美。”
郭巴子直接傻了。
竟然还有这种招揽客人的方式呢?
食肆其他人听到声音也出来了。
“这是绕着今州城走了一圈吧。”郭年子说,“这得下多大的血本啊。”
温沅笑了笑:“天月楼每日百两入账,这么点车夫可称不上出血。”
“百两!”郭巴子郭年子都咽了咽口水。郭巴子乍舌:“酒楼入账这么多啊?”
“若是遇上节日,指不定会有几百两呢。”越木灵在点心铺干过,有时酒楼做不过来,会让点心铺子送过去,基本上铺子只要接了,那一日就不会开门,只做酒楼的单。
“天月楼乃今州城最大的酒楼,或许百两都算少了。”温沅感慨,想当初他在青州城的福香大酒楼曾吃过几回二三十两的饭,天月楼应该也差不离。
这是郭巴子郭年子无法想象的,他两对视一眼,情不自禁“啊”了一声。
“余浪,去天月楼买两份醉虾回来。”温沅说,“我倒想尝尝这百文十只的虾有多鲜美。”
“好。”余浪转身即走。
午食过去,温沅大致算了一下账,虽说少了些客人,但也有近五两银子入账,还算不错,这些时日每日入账偶有几日破二十两,但大多是在十五两到十八两之间。
估摸着今日会少个五六两,不过做生意有起伏是正常的,温沅并未担心。
“少东家。”越木灵从后院过来,犹豫了一下,从袖袋里掏出一块木牌,“大哥说那日木牌已经用过了,让我将木牌还来。”
温沅一顿,没有接过木牌,默然片刻后,说:“这顿饭未吃完,木牌还作数。”
越木灵愣住,脸上憋不住喜意:“少、少东家……您愿意他们来食肆吃饭么?”
“来者皆是客,为何不愿意?”温沅说。
越木灵扬起的眉瞬间落下,磕巴道:“可是、可是……”
可他们不仅仅是客人啊……
她希望少东家和叔爹一家快快和好,却也知道少东家一时难以适应,就如大哥说的,此事万不能急,需得徐徐图之。
“知道了少东家,我回去和他们说。”越木灵说。
温沅点头,应了声“好”。
余浪带了三盘醉虾回来,两盘是大虾,一盘是小虾,大虾已经醉倒一动不动,小虾还在时不时弹跳。
其他伙计没吃过这等活物,面上都有些难以接受。
郭巴子很是怀疑:“这样能吃?”
“海边的人经常这么吃。”余泽安说,“每年都有人特意去酒楼食肆吃这个,听闻香糯可口呢。”
“泽安哥哥吃过么?”吕小云问。
余泽安摇了摇头:“听说罢了,不过浪哥吃过。”
一听余浪吃过,于是所有人转头看向他,温沅问他:“口感如何?”
“少爷没吃过?”余浪有些意外,按理说醉虾是高门大户才吃得起的玩意儿,寻常百姓大多喜欢白灼虾,简单不费油,弄点酱汁蘸着吃就鲜香。
温沅的确没尝试过,因为孙家夫人信佛,不吃活物,受她影响,温沅去寻找美食,下意识会避开活物。
“大虾香糯,酒味浓郁些,小虾脆口偏甜,酒味没那么浓。”余浪说,“不过醉虾不宜多吃,吃多了容易引起腹痛。”
众人一愣,吃食最重要的便是安全,怎么容易引起腹痛的菜品,还这么多人特意去吃?
“吃得多才可能会,天月楼每日大虾仅卖五十份,小虾六十份,每位客人限量买三份。”余浪说。
还限量!
做生意不应该越多越好么?怎么大酒楼还限量?
伙计们十分不解。
限量能挣到啥钱呀?
五十份大虾,一份一百文,不过五两银子,小虾八十文,六十分,也就四两八……
这么一想也不对,他们食肆每天入账十几两,而天月大酒楼一道菜就挣了足足九两八,算来还得是大酒楼挣钱呢。
温沅不禁看了余浪一眼,这么少的量,这汉子竟然能抢回三份。
这得跑多快才能赶上啊?
他往余浪脖子上看了看,没看到有汗水淌下。
余浪挑了挑眉,偏头在小少爷耳边小声笑说:“绕了小路,从别家铺子穿过去的,自然快一些。”
温沅震惊:“那铺子也给你过去?”
“嗯。”余浪说,“从前给他们家送过鱼,认得我。”
“鸡头帮自诩今州城地头蛇,我瞧你才像。”温沅调侃道。
余浪笑了一下没说话,他从前除了卖鱼,还干过很多活计,对今州城熟悉得很,甚至比所谓的地头蛇还要熟悉。
大虾一共十二只,食肆里共有十人,正好一人一只,余下两只,留给吕三娘和周七豆去研究。
小虾米小小一碗,每人分得一小勺。
吕小云看着跳动的小虾米有些不敢吃,便把自己那一勺给了娘亲:“阿娘,你吃。”
吕三娘把这一勺留下,方便琢磨这新菜品。
醉虾果真如余浪所说,香糯可口,而且天月楼用的是不呛人的甜酒,酒味含着丝丝甜味,再加上黎檬子,甜中带酸,十分开胃。
一份六只虾,显然吃得不够畅爽,接下来几日,定会有许多客人到天月楼哄抢。
天月楼不愧是今州城最大的酒楼,新出的菜品不仅好吃,宣传更是下足了功夫。
“少东家,怎么办啊?”郭巴子忧心,食肆好不容易才红火起来,眼看着又少人了,心里急得不行。
想当初孙家食肆就是这样,开始还红火着呢,渐渐的周边开起了更多的铺子,别家食肆不停地推出新菜品,孙家食肆生意一落千丈,最后半死不活。
“天月楼是大酒楼,咱们只是一家食肆,要着急也不是咱们着急。”温沅笑笑,“合该是另一家大酒楼着急。”
“那咱们就不管么?”越木灵问道。
“一时生意受到影响是正常的,待到客人的新奇感过去,食肆的生意就会恢复了。”郭年子说。
“可要是他们天天都上新菜品呢?”蔡多多问。
“他们也太闲了……”余泽安不禁说,“他们不用做菜么?光琢磨新菜品了?”
温沅笑了起来:“天天出新菜品,饶是天月楼也撑不住。”
“我们也有新菜品。”余浪突然说。
众人恍然,是啊!吕三娘和周七豆新做的菜品还未上呢,过几日全家船帮把海货运回来,不就有新菜品了?
如此一来,哪还用得着怕他们?
众伙计安心了。
“不过,咱们这回上新菜品,光是写水牌还不够。”温沅话锋一转。
郭巴子瞬间想到了那长长一队车夫和朗朗上口的顺口溜,兴奋道:“咱们也雇车夫围着今州城转一圈么?”
“这得好多钱吧?”周七豆说。
“一个车夫转一圈今州城,约莫是六十文。”余浪说。
郭年子立即摇头:“这不值当。”
“那是大酒楼做的事,咱们无需这般费力。”温沅说。
说是这样说,但伙计们心里依旧愁,甚至愁得晌午饭都不香了。
除了蔡多多,他无论吃什么都很香。
温沅看向蔡多多,挑了一下眉头,心生一计,说:“此事,还需多多来。”
“我?”蔡多多腮帮子一停,愣愣地看着少东家。
众人跟着一懵。
“过几日就知道了。”温沅笑着拍了拍他,笑眯眯道:“继续吃。”
受到天月楼的影响,温家食肆的生意比往日淡了一些,隔壁范家面馆更是寥寥无几的几位客人。
范老板愁得在门口剥起了豆子。
温沅见状,笑问他:“范老板这几日愁得头发都起茅了,不如将面馆卖于我,八十两如何?”
范老板脸一黑,拿起豆子扔过去:“呸呸呸!不卖!”
温沅啧了一声:“那我多加五两?”
“五百两也不卖!”范老板一竖眉,哼道:“不过你要想买,不如问问你另一边的铺子,我听闻他家想卖。”
“哦?”温沅意外。
“卖饮子那一家,先前那老板不是偷情么?闹了这么些日子,听说过不下去要和离,铺子也想卖了。”范老板说。
温沅心一动:“可知卖多少银子?”
“我又没兴趣,我哪知道?”范老板撇撇嘴,“这小面馆够我愁了,开什么大铺子。”
“范老板如此发愁,那我再加五两,凑够九十两。”温沅道。
“呸!”范老板又扔了颗小豆子到温沅衣摆上,“我哪有温老板愁啊?那什么虾不虾的和我可没有关系,天儿热,吃面的人本就少,我这才不是生意不好。”
温沅脚尖一踢,把小豆子踢了回去,一展折扇摇了摇,笑道:“那范老板何不试试做凉面?”
范老板耳朵一立:“什么凉面?”
“范老板没吃过凉面?”温沅讶异道:“那可惜了。”
范老板立马捧着菜篮子起身小跑过来:“你快说说怎么做的?”
“我哪会做,我只是吃过。”温沅说。
“那你吃过的凉面是什么样的啊?”范老板着急。
“嗯……”温沅皱起眉想了想,“嗯……”
“你快说啊!”范老板急得不行,又抓了把豆子刚想扔,范家夫郎一个眼刀甩过来,怒道:“买豆子不花钱是不是!给我捡回来!”
范老板悻悻地捡起两颗豆子擦了擦丢进嘴里:“吃了,钱就不白花。”
范夫郎两眼一黑,气得险些拿起筷子扎过去。
范老板见好就收,转头问温沅:“凉面什么样?”
“没有热汤,拌上黄瓜丝萝卜丝豆芽菜,淋酱汁,成了。”温沅说。
“这么简单?”范老板眉头一皱。
范夫郎闻言:“这不就是干拌面?”
“干拌面亦是热的,凉面的面有嚼劲儿,放久了也不会软榻,还有一种凉拌粉,粉薄透光,拌上肉巴干,或是卤肉卤蛋,再配一碗骨头清汤或是酸梅子汤,清爽得很,范老板范夫郎也可试试。”温沅说。
范老板范夫郎对视一眼,范夫郎说:“那我们回头琢磨琢磨。饮子铺的事儿,温老板要是有意,我可去打听打听。”
温沅和饮子铺夫郎有些龃龉,他若是过去打听,那饮子铺夫郎定会坐地起价。而范夫郎为人爽利大方,和这条街巷的人都处得不错,他去打听是最好的。
“多谢。”温沅拱手笑道。
“应该的。”范夫郎也笑了。
一连几日,醉虾的热闹不减反增,原来是锦花大酒楼也推出了醉虾,和天月楼的醉虾不同,锦花大酒楼的是更为稀罕的五色虾。
五色虾大只,肉质肥厚,虾壳硬,酒香浓郁,价更高,五只一百文,食客们趋之若鹜。
紧接着,更多食肆酒楼争相效仿,纷纷推出醉虾。
醉虾风潮渐起。
旁的人都以为温家食肆也会上醉虾,结果看了几日,温家食肆毫无动静。
越行和肖叶听说食肆生意受到影响,顾不上许多,连忙赶去食肆,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谁料到了一看,温沅手持折扇,悠悠哉哉地指挥众伙计在门外摆了张长桌。
“这是要做什么?”有人问。
“难不成也像另一家食肆,在门口叫卖醉虾?”
“好像不是啊……怎么出来一伙计?”
蔡多多坐到桌子正中间,矜持地朝众人笑了笑。
郭巴子和郭年子相视一笑,同声喊道:“温家食肆上新菜,诸位客官快快来!”
余浪把写好的水牌摆出去,上面写了四道新菜品,分别是红蒸鲥鱼、爆炒柔鱼、鲜卤大棒骨和凉拌海蜇。
不等众人反应,一位机灵可爱的小姑娘一手端着鲜卤大棒骨,另一手端着爆炒柔鱼从食肆里出来,行走间,铃铛叮叮铃铃的小动静很是动听。
她将两盘菜放到了长桌上,双手一拍,笑道:“上菜了!”
坐在桌前的小哥儿二话不说,拿起大棒骨大大啃了一口,炖得软烂的肉瞬间被撕下来。
他一边吃一边对众人说:“这个肉炖得好香啊!”说着把手里的大棒骨给众人展示了一下,随后吸溜一口肉不见了。
众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一根大棒骨转眼消失,蔡多多夹起爆炒柔鱼放入口中,嘎嘣脆的声音从他的腮帮子传出,“好嫩的柔鱼啊!凉拌海蜇太脆了!”
“鲥鱼的鱼皮酥酥的。”蔡多多“唔”了一声,忍不住摇晃了一下身体,彷佛吃美了。
可不就是吃美了么?少东家让他今日大吃特吃,放开了吃,这种好事竟然会发生在他身上!
呜呜呜!少东家我要一辈子追随你!
吃到辣子,蔡多多嗦了几声,这动静让众人听得口水直淌。
看别人吃饭,怎么越看越香!
别人都跟着大酒楼搞醉虾,怎么就你温家食肆另辟蹊径!
竟然当街嗦骨吃肉!还吃得津津有味!
天理何在!
“不让我吃进嘴里的好东西能叫好东西么?几只虾说破天了也就是几只虾,还没这位小哥儿嘴里的柔鱼香呢。”
“你还别说,我看这小哥儿吃得香,我也想吃。”
“这菜咋做的呀?酱色也太鲜亮了!”
“温家食肆的厨子到底是怎么做菜的?伙计天天都能吃到这般香的菜品?食肆还招人不?”
“不说了不说了,我要吃爆炒柔鱼!”
郭巴子郭年子趁机招呼起来:“想吃的菜,食肆里都有,诸位客观里边请!”
众人争先恐后涌进食肆:“外面小哥儿吃的菜,全都给我来一份!”
“慢些慢些,诸位先坐下。”越木灵连忙喊。
大堂一下满客,余浪把人带去大棚。
伙计们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
越行和肖叶看得目瞪口呆,这么些年,他们找不到沅儿的日子里,每时每刻都在担心他的安危,担心他过得不好,即便后来找到了他,也依旧害怕他受委屈。
然而今日一看,沅儿无论在何种境地,都能生而向上。
沅儿对他们感到陌生,他们一样对沅儿不熟悉,那个离别多年的孩子,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里,坚韧成长着。
他们对温沅,多了一些了解。
食肆忙起来,温沅顾不上他们,光是写账簿就足以让他团团转了,在他忙碌的间隙里擡起头,看到肖叶自然而然地收拾客人吃剩的碗筷,不由地怔住。
他皱起眉,想去阻止,笔一放,墨汁滴到纸上,忽地顿住了。
客人来结账,他没空多想,等他忙完这一阵儿,肖叶已经熟练地招呼起了客人,而越行在外面揽客。
两人一个外出走商,一个开杂货铺,招呼客人这种事简直是易如反掌。
“少爷。”余浪走过来,安抚一般拍拍他的背,“放松些。”
温沅这才发现自己身体有些僵硬,笑了笑:“我有些……”他顿了顿,“我不知该怎么说。”
“少爷不要想着他们在等你的接受,不是在等,所以少爷无需纠结要不要急着给一个答案,不需要答案。”余浪说,“自然就好。”
温沅长舒一口气:“我明白了。”
温沅没再试图阻止,默认了他们留下。
他不是恨,也不是抗拒,只是不知该用什么方式什么表情去和他们相处。
十几年空白的亲情,并不是一声“我接受”就可以瞬间填满的,这需要时间。
不仅温沅需要,越家人同样需要。
忙碌的一天过去,温沅去后厨让吕三娘和周七豆多做一点菜。
越木灵路过厨房,温沅想叫停她,想了想,还是转过身自己去了。
“辛苦,晚上吃个便饭吧。”温沅说。
肖叶一愣,忙不叠地点头说好。
越行笑着点了点头。
说完后,三人默声站了一瞬,温沅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去了后院。
肖叶看着他的背影,偏过头飞快地用袖子抹了把眼角。
越行拍了拍阿爹的背,什么也没说。
作者有话说:
双更合成一章啦!啵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