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建立酒楼(一)木棚终究不
来到菜肉行的张家肉铺,铺子里有两个学徒在给客人切肉,张屠户在后院和人谈生意,温沅和余浪在铺子里等了一会儿。
没多久,里边出来两人,一个是张屠户,另一人两眼朝天,一脸鄙夷地出了铺子。
温沅挑了挑眉,看了一眼那人离去的背影,转过头还没说话,张屠户便摊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到后院说。”张屠户说。
三人来到后院坐下,温沅把事和张屠户一说,张屠户顿了顿,隐晦地说:“温老板,大酒楼拿货多,他们自然会紧着大酒楼去,温家食肆势头虽好,但货量和大酒楼没法比。”
“方才,你们看见的那人,便是大酒楼来的采买,今早说要买下肉铺三个月的所有猪肉。”
温沅有些意外:“张哥应了?”
“我们的合作可是签了契书的,怎可能一下毁了?那我成什么人了?”张屠户说,“我说酒楼定的量可以供上,不耽误给你们食肆留一部分的肉,结果那人不买了,甚至终止了后面所有的单子。”
温沅皱起眉,一家如此尚且说得过去,两家如此,且指向如此明朗,这事儿就是冲着温家食肆来的。
“温老板近日是不是得罪了锦花大酒楼的人?”张屠户说,“方才那人就是锦花大酒楼的采买。”
这下温沅是真的意外了,他说:“我们从未和锦花大酒楼有过交集。”
“是醉虾。”余浪说。
温沅一想就明白了,醉虾一开始是天月大酒楼推出,刚推出便引人蜂拥而至,锦花大酒楼晚了些时日,本想跟着大赚一笔,谁料温家食肆突然搞了个“当街现吃”。
把哄抢醉虾的客人都引了过去,风潮高高升起迅速跌落,谁人不嫉妒温家食肆?
眼红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怨恨者有之,只是大部分店家不会真的对温家食肆下手,可大酒楼不一样,他们财大气粗,随手给温家食肆使个绊子,就足够让温家食肆难受,甚至倒闭。
“就算要出手,不应该是天月楼的人出手么?”温沅啧了一声,“上回的美食大赛,我原想他们也会做些什么呢,结果一直没动静。”
“锦花大酒楼常年和天月楼争第一,近几年都差点意思,今年赢了美食大赛,风头正盛,结果被温家食肆横插一脚,如何不恨?”张屠户说。
“若是锦花大酒楼,全大当家那处可以放心。”余浪说。
张屠户闻言颇为意外:“可是全家船帮的全大当家?”
“是。”温沅说,“张哥也认识?”
“全家船帮也是近几年冒出来的,不声不响壮大至今,今州城谁不认识?”张屠户说,“他们前些年和锦花楼有过龃龉,确实不用担心。”
“事出突然,光是鱼和海货,食肆的生意定会受到影响,此次前来,我想问问张哥,可还有别的鸡鸭贩介绍?”温沅说。
张屠户一叹,摇头道:“单要几只鸡鸭,我能找来,但温老板对货的要求高,食肆每日二十只鸡、十五只鸭,这样的量,难。”
“多找几家?”余浪说。
“那得花不少时间挑呢,你们若是不担心费事儿,我倒是可以介绍几家,只是你们得日日派个人来菜肉行挑,这几家的鸡鸭养得一般,偶有好鸡好鸭,但能达到温老板的要求的不多。”张屠户说。
温沅没有立即应下,事关重大,得好好思量一番。
从张家肉铺离开后,温沅和余浪去走了一圈菜肉行,温沅不会挑选鸡鸭,余浪略懂,菜肉行里卖鸡鸭的商贩不少,但好的鸡鸭一家只有几只,价还高,这样一来,成本定会上涨。
温沅倒是不在乎挣多挣少,可按长远来看,事多钱少的活计最要命。
两人回到食肆,蔡多多已经在后院等着了。
“少东家,王老板说最多只能供今日的货,后面怎么都不愿再供。”蔡多多说,“我走了一圈,卖鸡鸭的散户都说短时间内供不出这么大的量,除了鸡鸭,我还去问了香料药材,常用的几种价钱又涨了。”
“今州城这么大,他们还能把所有的货都买走了?”郭巴子说。
“食肆最有名的是什么?”余浪忽地问。
众人愣住,对视几眼,周七豆灵光一闪:“是少东家一直坚持的食材新鲜,菜品味道好。”
郭年子立即反应过来:“所以,他们不用买完所有的货,只需把最好的货买了,便能让我们无路可走。”
“这群黑心肝的东西!”越木灵狠狠地骂了一句,“就不能正大光明地做菜品竞争么!”
“谁让他们正大光明做菜品打不过咱们。”蔡多多一脸骄傲,大酒楼辛辛苦苦琢磨出一道醉虾,被他大快朵颐的一顿吃得消声觅迹,快哉快哉!
“要不,我和七豆多琢磨新的菜品,不做鸡鸭,还能做别的。”吕三娘说。
“那岂不是回到食肆刚开始的时候了?仅有鱼,没有别的肉菜。”
郭巴子说完,众人默然,后来的几个伙计不知那时的情况,可郭巴子吕三娘周七豆三人是知道的。
一家食肆,菜品只有鱼,招来的食客极为有限。
“避开不是上策。”温沅终于开口,“他们越是不让做,我们偏要做。”
众人心一凛,是啊,他们的目的不就是减少食肆的菜品么?这次是鸡鸭药材,下次是海货,再下回是猪肉青菜,甚至米粮调料,一味的躲避,只会让他们气焰高涨。
对家已出手,温家食肆岂能做缩头乌龟?
迎面直击,才是上策。
众人拾柴火焰高,伙计们被少东家点燃了斗志,纷纷撸起袖子,豪迈地说:“少东家,你说,我们做!”
“鸡鸭不从城里进货。”温沅手指轻敲桌面,思索道,“张屠户说那几家鸡鸭贩亦是从各个县里运来自己养的,我们也可以去县里寻。”
“我在凤平县识得几个养鸡养鸭的农户,此事我可以去。”肖叶说,“还有药材,也可写信让行儿运来,他认识的人多,定能寻来好药材。”
凤平县离今州城三日路程,换做水路可减少一日,鸡鸭运来到不是难事,只是温沅没想过让肖叶和越行帮忙,一时有些犹豫。
肖叶看出温沅的犹豫,轻声道,“只当我们是与你合作的商人,莫要有负担。”
从前,温沅觉得自己无家可归,但真的有家人的时候,他却很不适应,他没有和他们相处过,一切都很陌生。
对于他们的客气、刻意讨好与关爱,都觉得隔了一层层厚厚的木门,他能听到所有关心他的声音,只是他没办法走进去与他们自然相处。
温沅下意识看了余浪一眼,余浪微微挑眉笑了笑,他也跟着笑了一下。
隔阂需要主动打破,一味地站在门外,只会越来越远。
温沅对肖叶说,“上回说的干菌子,可否让……越大哥也运一些来。”
肖叶彷佛感受到了什么,不由地扬起眉笑道:“没问题,行儿巴不得呢。”
“好,辛苦你们。”温沅笑得松泛。
“应该的。”肖叶说。
肖叶对食肆要用的鸡鸭并不是很了解,蔡多多主动和他一块儿去凤平县。
与此同时,午食过后,余泽安和周七豆到城里各个地方找散户买鸡鸭,买回来的鸡鸭暂时放到后院养着,温家食肆的驴棚一直没有养驴,此时正好拿来养鸡。
头两日,温家食肆暂时减少了药膳鸡、老鸭汤等菜品的供应,郭巴子和郭年子越木灵在向客人介绍菜品时,着重推荐了新上的海货,客人们觉得新鲜新奇,大多点的也是海货。
吕三娘周七豆为此埋首研究了菜谱,终于用豆腐做成了这道新菜品——素鸡。
豆腐素鸡软嫩多汁,一口下去,汤汁在口中迸发,咸鲜的口味最是下饭,这明明不是肉,却比肉还勾人,竟能吃出几分醇厚的肉香味。
这道菜的做法也简单,五香味的,用到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小茴香,这些香料价格非常昂贵,但用料却很少,一道菜仅用一小撮,便能让素鸡焖出诱人的香味来。
锦花大酒楼想要在这些香料上做文章可不容易。
一时之间,豆腐素鸡的风潮刮得比醉虾还高。
锦花大酒楼的东家本以为自己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将温家食肆这只小蚂蚁给碾碎,没曾想碾不碎不说,竟然还让他们又出了一个新菜品,狠狠地抢了风头。
天月楼的东家看好戏看得十分乐呵,忍不住猜想温家食肆下一道菜会是什么。
素鸡的热闹未歇,没几日,温家食肆又端上来一道菌菇鸽子汤。
这道菌菇鸽子汤用的是西南运来的干菌子,汤鲜肉香菌子味好,客人们一进店开口第一句就是问今日有没有菌菇鸽子汤。
菌汤的味道实在是香,吃过的人欲罢不能。
天月楼东家特意让人买了几份回来,尝过之后,叫来掌柜的。
“给锦花送两份过去,叫他们也尝尝。”
掌柜的腹诽:您真是看好戏不用花钱,怎么好看怎么折腾啊……
锦花楼东家收到那两份汤,当场就想打翻,闻到汤香,屏住呼吸勉为其难地喝完两份菌菇鸽子汤和一份豆腐素鸡,还有两大碗米饭。
“他们究竟从哪运来的菌子药材?”锦花东家十分不解,明明今州城有的食材都被他断得差不多了,温沅那爱挑刺的性子,不可能用次品,那这些上等货,到底从哪来的!
“听闻是有专门走商的人给运来的,一整个车队呢。”锦花掌柜恭敬道。
“商队?他一小小的食肆老板,还养了商队?”锦花东家说,“不是被赶出孙家了么?如何养得起商队?”
“听闻商队里一个叫高展的和温老板的亲大哥有交情,所以才有商队。”锦花掌柜说。
“有交情一样得花钱,我就不信小小的温家食肆能坚持三个月,年轻人做生意嚣张自满,总爱出风头,等摔了跟头,才知道收敛。”锦花东家轻蔑道。
“东家,他们不过是一间小食肆,何须东家大费周章去折腾?”掌柜的说。
“你以为温沅是个安分性子?从他敢在美食大赛当众退赛来看,此人就绝不是只任人宰割的小羊羔。”锦花东家哼了一声。
“此时不制止,以后等他们开起酒楼,可就来不及了,这几个月加大收购药材与食材,要么让温家食肆不再上这些菜,要么,让他继续花大钱从外地运,成本一增加,待他算账,便知其中厉害。”
掌柜的还是不解,今州城称得上酒楼的也不少,能做到今州城数一数二,如今也就天月和他们锦花,要想做到这一步,谈何容易?
东家还是太杞人忧天了。
温沅也很忧愁。
范夫郎带来了隔壁饮子铺的消息:“这几日,问了好几回,一口咬死三百两,少了不卖。”
温沅“嘶”了一声,目前手头上可用的银钱除开工钱和货款,仅剩二百多两,买铺子还是不太够。
买完铺子,还得修缮改建,里里外外都得花钱。
木棚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食肆想要更上一层楼,扩建店铺不可或缺。
“少爷是不是没有加上我那部分的钱?”余浪一语中的。
“不行。”温沅斜乜他一眼,“钱花光了,你如何请媒人?我可不和穷卖鱼的成亲。”
“咳……”范夫郎笑得一脸荡漾,“店里忙,我先回了,以后喜糖可不能少了我们。”
温沅一展折扇,笑吟吟道:“好说好说。”
范夫郎走后,余浪默不作声地把小少爷抱起,风一般掠回小少爷的房里,单脚关上门,把小少爷让四方桌上一放,双手撑着桌沿,微微弯腰看着他。
温沅双手往后一撑,擡起下巴,语带挑衅:“许你抱了么?”
余浪挑眉:“少爷许么?”
“不许。”温沅拿扇抵住他的下巴,跟着挑眉,“不许。”
余浪低声笑了一下,凑上前,鼻尖蹭了一下小少爷的鼻尖:“少爷怎么样才许?”
温沅被他蹭得有些痒,缩了缩肩膀:“怎么样都不许。”
“少爷这是耍赖么?”余浪闭上眼,鼻尖从脸颊缓缓蹭到小少爷的耳边,顺着轮廓游走。
呼出的热气喷在耳朵,温沅耳根一热,忍不住偏了下头,被男人宽厚的手掌抵着不给逃,咬了咬牙:“你现在才是耍赖。”
话音刚落,男人的气息变得更重,热气彷佛要顺着他的耳朵钻进他的身体里。
下一瞬,他浑身颤了一下,男人咬住他的耳垂,在齿间不轻不重地碾磨。
“余浪……”温沅的耳朵敏感,受不住他这种咬,一句话说得色厉内荏,“再咬就给我滚出去。”
余浪充耳不闻,单手复上小少爷细嫩的后颈,低声说:“好,不咬。”
改舔。
温沅猛地睁大双眼,身子一软,险些躺倒,他抓住男人的衣襟,狠狠地咬了一口男人的喉结:“再来我就不客气了。”
“……”余浪喉结滚动几下,脑袋一偏,精准吻上小少爷的双唇。
房外是洗菜泼洒的水流声,房内是唇齿间啧啧水声,两种声音在温沅耳中相会,他后知后觉地想着要是有人闯进来会怎么样。
虽然食肆伙计们没人敢这么做,但他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余浪微微退开,哑声道:“少爷不专心……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么?”
“哪里都不好。”温沅闭上眼,擡起下巴,小声哼道:“特别是停在这,最糟糕。”
余浪轻笑,再一次吻上去。
买下隔壁饮子铺的事情暂且搁置,现在的食肆虽说容纳不下那么多客人,但对于伙计们而言刚刚合适,若是扩建出去,伙计们势必忙不过来。
步子迈太大反而不好。
铺子虽不扩建,但温沅琢磨了一下断货之事,食肆养少量的鸡鸭还行,多了肯定没法养,不如找个空地专门养,这样一来,食肆便不用再怕断货。
以后食肆定会扩大,要用的鸡鸭只多不少,与其让别人赚了这钱,不如自己赚。
此事被卖五指毛桃的古野知晓,当即自荐。
“我家住在山里,有地,我阿爹会养。”古野不是个多话的人,脸上表情比余浪还少,跟个小野兽一般。
他送了几回五指毛桃,次次都是好货,温沅一听这是他阿爹种的,当即说:“你领三只鸡三只鸭回去,养好了送来,若是养得好,以后就交给你。”
古野面无表情地点头,拎着鸡鸭走了。
运回的鸡鸭还不能马上杀,得再养上些时日,平日用的鸡鸭,依旧是余泽平和周七豆在街市上收来的。
他们去收鸡鸭,吕三娘去采买食材与药材。
她刚从药材铺子里出来,一汉子和大姐便上前拦住了她。
“您便是吕三娘吧?”那大姐笑得和善。
吕三娘把菜篮子护在身后,警惕道:“你们是谁?”
“别误会,我们呐,有好事找您呢,可否借两步说话?”大姐笑道。
吕三娘皱起眉:“什么事?”
“这人多,不好说话,不如到前边茶馆去?”大姐说。
吕三娘一听,当即摇头要走:“我还忙着……”
大姐见状,连忙拦下人,亲昵地挽住吕三娘的手臂,在她耳旁说:“吕大厨哎!我们真是有好事找你呢,放心吧,我呐,是锦花大酒楼的厨娘,他是楼里的大厨,我们吃了你做的菜,哎哟,太好吃了!”
“是,一尝就知道你的厨艺极有天赋。”那汉子跟着说。
“这不,我们东家想见见你呢……”大姐悄声说。
吕三娘闻言忙拉开此人的手:“我不见。”
“哎哟,三娘应该听说过锦花大酒楼吧?”大姐继续说,“那可是每个大厨都想去的地儿呢,我们东家说了,三娘做菜天赋好,月钱不少!”
吕三娘不为所动,但当街拉拉扯扯的不好看,她一时没能挣脱。
大姐说得更是激动:“你可知月钱多少?”
吕三娘光顾着拉扯,随口一答:“多少。”
“月钱十两。”
吕三娘猛地停下,睁大了双眼,愣住原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