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食肆发展(十二)只让你卖身
到了四月中旬,这雨愣是没有一点停的迹象,许多店铺的伙计们撑着伞到街边招揽客人。
自从食肆有了这伞架,每回有客人来,郭巴子都十分热情地帮客人收伞放伞,进店的客人得了这好的招待,心中自是高兴。
再看食肆里竟是摆了几束鲜花,虽不是多名贵的品种,倒也赏心悦目。
这日的客人并不多,郭巴子一人招呼足以,郭年子空闲下来打算趁着客人少,把不常擦洗的酒柜擦一遍。
温沅见他来来回回比郭巴子还忙,赶忙让他歇一会儿:“府试是不是快要开始了?”
“对。”说起这个,郭年子话就多了,他把最后一点擦完,来到柜台前说,“中下旬就能考完了,我去年便是这个时候考完的。”
“考完了府试便是院试吧?”温沅问他,“时间可定下了?”
郭年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很少和哥哥以外的人说考试的事:“府试一结束就会有了。”
“到时许你半日假去看看。”温沅笑道。
郭年子笑了笑说:“多谢少东家,不过也不用特意去瞧,这几日来食肆吃饭的学子们一直在说这个事,届时问一问他们就是了。”
“问一问哪有亲自去看到来得踏实?”温沅说,“考试这么大的事情,自然得仔细确认好。”
郭年子想起自己去年考中童生时,就是挤到告示栏前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那种喜悦难以言说,他只知自己没有辜负了哥哥的期望,也对得起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本以为就此后日子能好过些,谁知又到了二叔家。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来了温家食肆,和哥哥一起当伙计,边做工边考试,吃得饱饭睡得好觉,日子充实而美好。
“我知道了少东家,我会去看的。”郭年子扬起笑。
翌日,温家食肆斜对面的店铺来了不少人,有人手里拿着锤子在敲敲打打,有人冒着雨上到房顶检查瓦片。
不小的动静引得周边好几家店铺老板伙计都出来看。
面馆范老板的夫郎也出来瞧了一眼,他靠着自家棚子木柱,手里拿着瓜子在磕。
范夫郎撇着嘴,呸掉嘴里的瓜子:“这雨下大半月了,客人都没多少,又来一家抢生意的。”
温沅闻言挑了挑眉,和他搭话:“范夫郎,这家租出去了?”
原先这是家两层楼的客栈,孙家食肆生意惨淡,这家更是差得离谱,温沅来的时候,那招牌蒙着一层灰呢,老板整日闲坐在门口,也不招揽客人,唯一的一个伙计忙前忙后累死累活的,没多久也不干了。
温沅那时只顾着自家食肆能不能盘活儿,没心思理会对面的事儿,也不知对面什么时候关了门,挂上了租赁的牌子。
“前不久租了。”范夫郎走过去,他从兜里掏了把瓜子给温沅,“听说,准备开家食肆呢。”说完像是看好戏般瞅了温沅一眼。
他们范家开的是面馆,按理说食肆也算他们的对家,可说到底,吃饭菜的和吃面的还是有些许不同,哪像温家食肆,那才是真正的对家呢。
郭巴子凑过来问道:“可有说何时开?老板是哪位?”
“那还没说呢,这光是修缮,也得不少时日,保不齐什么时候开。”范夫郎说,“若是那老板有钱,请上十几二十个人来修缮,这个月就能开。”
“那得花多少钱啊……”郭年子也过来了。
“那谁知道。”范夫郎说:“对面那架势,大雨天都能请人来看铺子修缮,看着就不像没钱的。”
这话说的也没错。
四人站在大棚下看着对面,沉默地磕起了瓜子。
这新开的店铺成了引起了不少人热议,这条街市开吃食的店铺有很多,抢生意的本就不少,之前孙家食肆眼看就不行了,许多老板心里都高兴着呢,日盼夜盼孙家食肆倒闭。
谁知来了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瞧着不像有本事,没人把这小少爷放眼里,然而没想到的是这小少爷真把这破烂食肆救起来了。
周遭店铺老板无不震惊。
这温家食肆起来的势头猛,别的吃食店抢不过,除了干瞪眼也没什么用,但现在不一样了,温家食肆对面新开了一家食肆,以后这生意如何,可就难说了。
看看好戏的店铺老板不少,隔壁饮子铺就是其中一家。
“哟,有好戏看了。”那老板夫郎阴阳怪气道,“也不知是那两层楼的厉害,还是这十张桌都不到的厉害。”
郭巴子和郭年子立刻转过头瞪他。
“看什么看,我说错了?”那夫郎也瞪着他们,“人有钱,厨子肯定也厉害,哪像有些食肆,那厨子的水平哟……”
他这话是故意冲着温沅说的,哪知温沅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温沅拍了拍手里的瓜子屑:“巴子年子,上回三娘炒的花生放哪了?给范夫郎拿点,多谢范夫郎请我们吃瓜子。”
范夫郎登时夸张地拍手笑道:“哎哟!那花生可太香了,你家三娘的手艺那是没得说!”
“喜欢便让巴子年子多装些。”温沅笑了笑,转身回了食肆。
那夫郎用力绞紧手中帕子,狠狠地剜了温沅一眼,但温沅背对着他没看见,哪怕看见了他也不会理会。
温沅回到食肆,突闻客人中传出一声惊语。
“听说了么?前几日啊,如意赌坊打起来了!”
“这事儿我知道!我还去看了,闹得挺大,衙门都派人去了,抓了二十几个人呢!”
“这么多?”
“是啊,以前咱这条街道经常有混混来呢,最近都不见人影,怕是都被抓进去了吧。”
客人们一聊起这种事,就异常兴奋,原本素不相识,瞬间成了酒友。
他们对这些游手好闲的混子痛恨已久,一听抓了,全都拍手称快。
温沅挑了挑眉,鸡头帮的人比他想的还要不和,想必这两位当家早就想狠狠地干一场了,若是他没有从中挑拨,估计不久之后,也会闹起来。
正想着,余浪从后院过来,说是洪捕头到了。
洪捕头站屋檐下拿着油纸伞在甩,见了温沅,连忙放下伞,拱手笑道:“温老板好计谋,自你同我说他们要起内讧,我带人蹲了五天,那帮混子才开始动手,我险些就以为这离间没起作用呢。”
“洪捕头谬赞。”温沅笑了笑,“方才大堂里的客人也在说此事,多亏洪捕头英勇,把人抓了,这条街安宁了许多。”
洪捕头闻言,神色闪过一丝尴尬,他叹了叹气:“不瞒你们说,那日抓捕出了点问题。”
温沅一愣,和余浪对视了一眼,温沅问道:“什么问题?”
“我们蹲了几日都不见他们有动静,便撤了些人手,谁知那日打起来支援不足,导致有些人跑了。”洪捕头说。
“何人跑了?”余浪皱起眉。
“便是那狡猾的二当家,他这人拳脚功夫不错,一个不慎叫他逃了,知州大人已发了海捕文书,现在全城搜捕呢。”洪捕头说,“我今日来,便是让你们小心些,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这段时间我们也会多派些人手在附近巡逻。”
“知道了,多谢洪捕头。”温沅拱手道。
洪捕头说完这件事没留多久便走了,近日雨多,事儿也多,忙起来连轴转,能想起来来温家食肆说一声,便是答谢温沅特意让他去蹲守鸡头帮,年终考核又添了一笔奖赏。
做事做人有来有往,方能长久。
洪捕头走后不久,温沅便把消息跟伙计们说了,之后外出采买须两人同行,有什么事要出门,都得提前告知,防止那位二当家狗急跳墙。
伙计们心知事情的重要性,认真应下。
以防万一,温沅还将此事和范老板说明,并且让他去告知另外三家店铺的老板。
范老板一听呛声都不呛了,连连说好。
“不过那二当家未必会寻仇,也不用如此紧张。”温沅说。
范老板心说我家中又没有护院,怎能不警惕?他瞟了眼无声无息守在温沅后面的汉子,嘀嘀咕咕走了。
其实温沅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外有捕快巡逻,内有这么多食肆伙计,最重要的是有余浪在,他不担心这人的到来。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半夜真有黑影站在他的门前。
他吓了一跳,屏住呼吸,刚想高声喊人时,忽地发现那黑影杵着一动不动。
沉吟片刻,他犹豫着弄出一点动静。
黑影终于动了,紧接着一道低低的声音响起:“少爷?”
温沅瞬间松下一口长气,他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外衣踢着鞋子去开门:“你在这儿站着做甚?”
问完想起白日的事,顿时明白了。
“你在这儿守夜?”温沅惊讶的同时又不觉得意外。
余浪的声音还是很低,也有点哑,“吓着少爷了?”
“你守多久了?”温沅皱着眉。
“刚出来看了会儿。”余浪清了下嗓子。
温沅没信他嘴里的话,刚伸出手就被余浪躲开了,他眯起眼:“别躲。”
余浪便不再动,垂眼站在原地。
温沅仰头看了他一眼,伸出手的瞬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倒被冻一个激灵:“你怕我有事?”
“我怕我睡太沉。”余浪说。
“你要守几个夜晚?”温沅回到房间,摸索着想点燃灯油,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接过了他手中的灯。
昏黄的灯火在二人间亮起,余浪没有经过允许第一次进入小少爷的房间,他没多看,点完了灯倒退回到门外。
“阿娘去世的时候,我守过十个日夜,所以不打紧——”
“你也打算守十个日夜?”温沅双手往后撑着桌子,歪着头看他,似乎在揣摩他话语里的真假。
余浪挑挑眉,默认了。
“余浪。”温沅手指点了点桌上折扇,缓缓道:“我猜,你不止打算守十个日夜吧?”
“嗯。”余浪垂眸看着他,坦诚且直接,“人抓到为止。”
温沅扬起淡眉,目光上移,对上那双深邃沉静的眸子,促狭道:“抓不到呢?天荒地老?”
余浪眸光一闪,眼神晦暗不明,勾了勾唇角:“有何不可。”
这像是一个护院该尽的职责,可温沅看到这个裹了满身潮意的男人静静守候在他门前,不知道守了多少个夜晚,便不觉这是一句护院所能解释的。
不止是现在,之前诸多种种,都不足以解释。
温沅慢腾腾直起身,摸过桌上折扇,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
余浪顺从地弯下腰,像是给小少爷鞠躬行礼,一擡眼,眼神里充满了侵略性。
温沅居高临下睥睨他,慢条斯理地用折扇拍了拍男人的脸,嗤笑道:“余浪,只让你卖身,可没让你卖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