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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食肆发展(十三)“少爷好梦
  余浪偏了偏头,目光紧紧锁在小少爷似笑非笑的唇角上,高耸的鼻尖从折扇上轻轻划过,他闻到了淡淡的丁香。
  “少爷,我向来身心合一。”
  温沅懒洋洋地垂下眼皮,折扇从男人的脸颊滑到下颌,缓缓挑起他的下巴,“强买强卖啊?”
  余浪喉头一滚,声音压得很低:“少爷,心卖不卖,我说了不算。”
  温沅盯着他看了片刻,忽地笑了,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最后点到余浪的肩头上。
  “夜深了,回去睡觉。”
  余浪没动,张张嘴想要说话,却被猛然凑上来的小少爷打断了。
  夜风轻扫,烛光闪烁,小少爷俊美的脸庞在他眼中放大,他的目光不由地往下飘到唇角,又飘回那双故作凶狠的双眸上。
  “身心合一啊?让你不守夜你不听?”小少爷质疑他。
  余浪挑起眉,鼻息间哼出一声笑:“少爷若是遇到什么事,定要喊我。”
  温沅笑了一下,直起身挥了挥扇子道:“知道了,回去吧,明几个开店你要是打一个哈欠,便扣你一百文。”
  这般说来,余浪明日只有二十个哈欠可以打,超了便要给小少爷赔钱。
  也不知这强买强卖的人是谁。
  “少爷好梦。”
  温沅一觉到天亮。
  醒来时,他还有点懵,直到街市上的喧闹声传入耳中,方才发现天光已然大亮。
  昨夜睡得很舒服,像是疲累的精神被好好地养了一遍,神清气爽。
  他翻过身又趴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起身穿衣。
  一开房门,看到的第一眼便是男人背对着他勤勤恳恳搓洗衣裳的背影,男人肩宽,腰窄,一双长腿曲着,手臂拱起的肌肉充满力量。
  然而那双手在搓的时候,却很轻柔,彷佛手中洗的衣裳是件易碎的珍宝,用大一点力气,就会拧坏。
  自从余浪给他洗了一次衣裳,此后的每日,温沅再没碰过洗衣盆。
  昨日以前,他看到余浪帮他洗衣裳,已是习以为常,但今日看到,却是有些不敢多看。
  温沅搓开折扇,默默遮住了下半脸。
  余浪像是有所察觉,转回头看到小少爷,登时起身走过去:“少爷早。”
  “嗯。”温沅摇着扇子笑笑。
  “热水和牙粉都备好了,少爷想吃什么早饭?”余浪问。
  温沅歪过头看了一眼井边,井边果真摆着冒着热气的木盆和牙粉小盒,在这儿之前,余浪可没明目张胆干过这些事儿。
  他瞥了余浪一眼,清了清嗓子:“有什么早饭?”
  “豆腐花、油条、卤蛋、煎饼、云吞、小笼包、饺子——”
  “等等。”温沅打断他,“备这么多是不是有点夸张?”
  “不多。”余浪说,“少爷早上胃口浅,挑个喜欢的能多吃些。”
  温沅又看了他一眼,最后挑了豆腐花油条和鸡蛋。
  这些都是现成的,只有豆腐花用热锅煨着,余浪洗干净手进厨房取早饭,吕三娘正好切完菜,见余浪进来,便说:“我给少东家送去吧。”
  “不用。”余浪径直走到灶台边,双手端出豆腐花放在托盘上,转头取了把短刀,把油条切成块,一一码在菜碟上,再捞起两个卤蛋剥去壳,对半切好,放到了油条旁边。
  吕三娘和周七豆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今早余浪出门去买了一堆早饭回来就够他们惊讶的了。
  没想到还有更吃惊的,以前他们给少东家备早饭,也就是原模原样地端出去,这也不是摆盘给客人吃呀,哪会做这么细。
  余浪全部弄好后,端到了外边的四方桌上。
  “少爷,早饭好了。”
  温沅刚洗漱完,闻言应了一声,擡手刚想把木盆里的水倒掉,一只手从侧方伸过来。
  “我来,少爷去吃早饭。”余浪拿过他手里的木盆,捞起布巾拧干挂到晾衣架上,牙粉放回原位,木盆水一倒,收拾完又坐回小板凳上搓衣裳。
  温沅看了眼摆成花状的早饭,施施然坐下开始吃。
  食肆的清晨,从一顿早饭开始。
  菜农杨光挑了两担菜过来,进了门问了声“温老板”,随后放下担子,笑道:“这时节蕹菜能摘了,我摘了些新鲜的过来,都是叶子细长,梗脆嫩。”
  温沅闻言瞬间想起一道小菜,便是腌蕹菜梗,无论是做小菜还是当配菜,都很开胃。
  夏季炎热,有些人就好一口这个,再配碗粥,简简单单,却好吃。
  “腌菜梗的蕹菜和今天带来的不是同一种。”杨光摸摸后脑勺,说:“回去我重新摘了来?”
  “不着急,明日送也成。”温沅说。
  周七豆从厨房出来挑菜,虽说杨光已经送了这么多回菜,每次都是水灵灵的好菜,可是周七豆不会因此敷衍了事,他干活儿向来认真,宁可多费些功夫,也要把活儿干仔细。
  杨光早以习惯了温家食肆的严谨,脸上没有一点儿不高兴,他摘菜的时候就收拾过一遍,自然不会担心菜不好。
  “令尊身体如何了?”温沅想起他那位重病在身的爹。
  “托温老板的福气,现在好多了。”杨光说起这个,脸上的笑纹深了几道,“能下床,还能干点活儿,有时菜地里的虫子便是我爹去抓的。”
  温沅听着也挺高兴,点了点头继续吃早饭。
  今日的菜也没有问题,两担青菜拢共是九十八文。
  杨光收了钱,喜笑颜开地走了。
  青菜回来,得分着摆好洗干净,郭年子打扫完大堂,回后院和周七豆一起洗菜,两人一个择一个洗,分工明确且利索。
  那边余浪把衣裳洗完,开始处理螺蛳和鳝鱼。
  这时郭巴子从大堂进来:“少东家,酒坊送酒来了。”
  上次吕三娘和郭年子买回来的十几壶酒,最后温沅选了三种,各定了两大坛,酒坊嫌少,原本不想送,最后舍不得以后的合作还是送了。
  温沅正好吃完早饭,放下筷子,刚想起身,想了想又没动。
  果不其然,余浪递过来一块手帕:“少爷擦手。”
  温沅挑起眉,接过手帕擦干净手,随后一甩,把手帕甩回余浪的手臂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余浪拿起手帕,顿了顿,擡头扫了一眼,周七豆和郭年子低头洗菜没看他,吕三娘在厨房里没出来,他垂下眼把手帕放至鼻底轻嗅一下,是丁香。
  他勾了勾唇角,把手帕揣进怀里,坐下继续干活儿。
  酒坊伙计放下了酒,拿出账簿跟温沅确认价钱。
  “稍等。”温沅挨个凑近闻了一下,让郭巴子从每坛酒里盛一小杯出来,挨个儿试一遍。
  酒坊两个伙计见状,对视一眼,暗暗朝对方使了个眼色。
  “温老板,这酒都是从酒坊直接取的,若是您要试,可从小壶里取酒试。”其中一个酒坊伙计说,“若是您试得不合适还能退,若是试了大酒坛的,再退可就不合适了。”
  伙计说的小酒壶,正是挂在大酒坛边上的小壶,半个碗的大小,是专门给人验货用的。
  这是酒坊卖酒的规矩,温沅也不能打破,他拿起小壶看了一眼,掀开盖子闻了闻,随后倒入杯中尝了一口,的确和他那日喝到的酒一样的味道。
  剩下五坛酒的味道亦是没变,他让郭巴子收酒,然后随手打开了一坛大酒坛。
  酒坊两个伙计脸色一变,连忙上前催促温沅付钱:“我们还有下家要送呢,可不能耽误了时辰,温老板您看?”
  酒坛一开,酒香散出,温沅一闻味道似乎不对,小壶里的酒香浓郁,然而这坛酒比小壶的酒多这么多,酒香却是偏淡。
  温沅看了那两个伙计一眼,转头和郭巴子说:“巴子,拿竹酒舀来。”
  “温老板,您未付钱,可不能这样试啊。”酒坊伙计连忙上前说,“您要试了可就退不成了。”
  “这酒我还未试,你又怎知我会退?”温沅说。
  “这……”酒坊伙计噎住。
  郭巴子拿来竹酒舀,从大酒坛里取了半勺酒倒入酒杯中,递给温沅,温沅接过后,先是一闻,果然酒香不够小壶的浓,入口更是不同。
  这酒,掺了水,且还不少,不然味道不会如此明显。
  “这随便选的一坛酒都掺了水,别的也不用试了。”温沅说,“这酒我家不收。”
  酒坊伙计脸色有些难看:“温老板,你强硬试了酒,这酒退不了了。”
  “本就是你们的酒里掺水,何故退不了?”温沅说,“钱我不会付,且之前付的定金,你们也得还。”
  这伙计沉着脸刚要回话,另一个伙计连忙拉住他,讨好地对温沅笑道:“温老板,我们就是个搬酒的伙计,恳请您别为难我们,这酒您不收,定金这事儿您得跟我们掌柜的谈。”
  先前是郭年子去酒坊定的酒,温沅本想叫郭年子去一趟,转念一想,怕是那酒坊掌柜看郭年子是伙计,这才敢送几坛子假酒来。
  他想了想,决定自己亲自去。
  “若有客人结账,便去叫余浪。”温沅吩咐郭巴子。
  “知道了少东家。”郭巴子回道。
  温沅从柜台里取出钱帖和契书,和郭年子一道去酒坊。
  那两个酒坊伙计不情不愿地把酒搬上板车,这么一耽误,好多家店铺的酒都没法送了,又不知得折腾多少时间。
  酒坊离温家食肆有些距离,走路得三刻钟。
  这条街市有三家酒坊,温家食肆定的酒便是这曾家第一酒坊的,一进酒坊,入眼遍地是大酒缸,酒缸高度约莫到温沅的胸口,摆在院子里十分壮观,飘出的酒香十分浓烈。
  温沅抽出折扇摇了摇,问那酒坊伙计:“你家掌柜的在何处?”
  酒坊伙计放下板车指了指前方一人:“便是那位。”
  温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竟瞧见了一个十分眼熟的人,是丁志德。
  丁志德正好看过来,见到温沅,登时走过来寒暄:“温老板,许久不见,您也是来买酒的?”
  “原来丁老板的酒是从这里定的。”温沅笑笑。
  丁志德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看他神情又看不出什么来,转而说起别的:“这家酒坊同我合作多年,那酒没得说,正好我有一家新食肆准备开业,今日特意过来定酒。”
  “哦?”温沅挑眉,拱手道:“恭喜丁老板,丁老板经营有道,这么快又开新食肆了?”
  “说来也巧,这家新食肆和温老板也有些不大不小的关系……”丁志德话说一半便停了,想等温沅开口问。
  温沅微微一笑,并不接话,偏过头和郭年子说:“年子,去退酒。”
  丁志德见他无动于衷,脸色一僵,问道:“温老板不想知道是什么关系?”
  温沅笑着看他,还是没有接话。
  丁志德咬牙,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温老板,过几日叁家食肆一开,咱们可就是邻居了,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好多宝子竟然是半夜留评的,你们不睡觉的嘛!
  早睡早起哇宝子们!
  ( ̄o ̄).z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