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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食肆发展(十四)“少爷喜欢
  能称之为邻居且新开的食肆,只剩温家食肆斜对面那一家。
  叁家食肆因吃坏人的事,名声一落千丈,新开没多久便关了门,如今秽土重生,一看就是冲着温家食肆来的。
  郭年子从哥哥口中听说过一点关于丁家食肆的事情,本以为丁家食肆只是同行的竞争,可他今日见了丁志德,却觉得那人的目的不止于此。
  “少东家,这人不像是只为抢生意而来。”
  郭年子想到他刚考上童生的时候,远的近的亲戚蜂拥而来,他们嘴上说着关心的话,眼里赤裸裸的贪欲却是掩饰不住。
  二叔算是掩饰得最好的,他那时只觉得二叔是为了贪图他童生的名声还有哥哥寄回来的银子,后面才发现,二叔想要的不止于此,他还想毁了他的前程,并且让他为两个堂弟铺路。
  那时二叔的眼神就像现在的丁志德一样,贪婪且趾高气昂。
  开门做生意,这种竞争只多不少,温沅倒是没太意外。
  温沅不想猜测丁志德如此步步紧逼的原因,无论理由是什么,最终结果无非是想让他让出温家食肆。
  而这,是他最不可能妥协的。
  “只要我们生意好,他就不可能得逞。”温沅说,“无需多理会,退酒去。”
  酒坊掌柜听闻温沅和郭年子来退酒,自然是万般不情愿,定金都收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温沅不欲与之争辩,让郭年子把开过的那一坛打开,再把酒坛挂的小壶打开,双双摆到酒坊掌柜的面前。
  酒坊掌柜恼了那两伙计一眼,脸色一变,笑着对温沅说:“温老板,这定是伙计们弄错了酒,闹出了误会,我们这就给您换几坛新的酒,实在是对不住。”
  温沅挑起眉轻笑一声:“掌柜的,您做了多年的生意,这酒是不是真的弄错了,我心里自有计较。”
  酒坊掌柜一滞,这小崽子看着年纪小,竟是这般不好糊弄。
  不过几坛酒的生意,他压根不放在眼里,只是今日酒一退,那他家掺水的名声就真是坐实了,因此他不得不赔笑道:“温老板,您心有明镜,这样,送一坛竹叶酒给您赔罪,如何?”
  温沅状作沉思,久久不答话。
  那酒坊掌柜暗地呸了一口,半晌挤出笑:“定金给您退一半,竹叶酒两坛,温老板,这已是我们最大的诚意,做生意不容易,有时伙计毛手毛脚的弄错了在所难免,还请您多多包涵。”
  温沅拿着折扇在掌心敲了敲,忽地笑了:“掌柜的,定金和酒我都收下了,且有一点,往后贵店的酒送到温家食肆,需开大坛验收,也请您包涵。”
  酒坊掌柜脸色青白交加,心中暗骂:就这么几坛酒,还开坛验!你怎么不干脆进我家酒缸里捞?
  “温老板,酒坊的规矩如此,就算我是掌柜也不能打破,不然东家可是要问罪的,不如您家食肆以后定酒,派个伙计过来亲自看着装酒,如何?”
  温沅闻言,笑了笑道:“有劳掌柜的了。”
  郭年子在一旁看少东家谈生意,心下佩服的同时默默学习着。
  换过的酒,依旧是那两个伙计送到温家食肆,两人被掌柜的骂了一顿,送酒时不敢再怠慢,速速送到速速离开。
  此时正是午食,客人见新酒运来,听闻是温家少东家亲选,立即点了半角尝尝。
  “这新进的酒不错,比从前那些好喝多了!”有一熟客说,“温老板,还得是您亲自选呐!”
  “真这么好喝?”旁的客人怀疑。
  “你闻闻,这个酒它的味。”
  “嚯!香!”
  “这酒光是闻一闻,就知道它没掺水!”
  “那可难得了,现在哪家食肆酒楼的酒不掺水啊?我得来一壶尝尝!”
  “确实是,伙计!给我上壶酒!”
  一碗酒一碟下酒菜,再来个两只鹌鹑,这是大多来喝酒的人点的菜。
  有时干了一天的活儿,来喝上这么一遭,生活疲累与烦闷就都能得到暂时的疏解。
  “少爷,两坛竹叶酒可要摆上去?”余浪一手一坛酒,拿得轻轻松松。
  “先不放,我还未试过。”温沅说。
  余浪闻言,立即说:“我去倒。”说完拿着酒去了后院。
  温沅走到柜台后,刚想拿出算盘,余光瞥见柜台一角摆了束新鲜的花儿。
  花儿正是盛开时,红的粉的黄的,有大有小,错落有序,一束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落在花儿上,衬得娇俏艳丽。
  他看了眼东雅座的木柜,上面的花还在,也是新鲜的,但没有这一束来得热闹。
  “巴子,这是你摆的?”
  郭巴子上菜路过,听到少东家问话,连忙转过头看了一眼,说:“不是,这浪哥摆的。”
  温沅挑挑眉,挥手让郭巴子去忙。
  等余浪端酒回来,他又问了一遍:“你摆的?”
  “嗯。”余浪应了一声,“少爷喜欢花。”
  “哦?”温沅好奇他是从哪里知道他喜欢花。
  “那日少爷捧着花回来,看起来很高兴。”余浪说。
  “木柜那处已经放了花,何故这处也放?”温沅问。
  “这不一样。”余浪说。
  都是花儿,哪有什么不一样,温沅恍然:“这束你买的?”
  余浪嘴角上扬了一点小弧度:“少爷喜欢么?我听那卖花的小哥儿说,这是进山现摘的,平日花店很少卖。”
  温沅伸手撚了撚黄色小花的花瓣,山里的小野花,不知其名,也是第一次见,他笑了一下:“很可爱。”
  余浪看着眉眼弯弯的小少爷,难得怔了一下。
  “不过,你这是攒了工钱没地方花呢?”温沅转过头看到余浪在发愣,勾了勾唇角。
  余浪回过神,瞧见小少爷揶揄的笑,挑挑眉:“少爷,花去别的地方,才是没处花。”
  “哦……”温沅拖着长音应了一声,脸上挂着被取悦的笑,“酒呢?”
  余浪把两碗酒推过去:“两坛都开了,闻起来是一样的。”
  两坛都是竹叶酒,酒香自然是一样的。温沅端起一碗试了试,这酒清爽不烈,酒香即是竹叶香,喝起来还算不错。
  最重要的是,的确没掺水。
  “如何?”余浪问。
  “你试试。”温沅刚想把另一碗没喝过的推过去给余浪,哪知余浪拿起的是他喝过的。
  “很香。”余浪喝了一口。
  “这酒合你的口味?”温沅以为像余浪这样威猛的汉子应该喜欢的是烈喉的烧刀子,而不是这种偏清雅的竹叶酒。
  “酒一般。”余浪放下碗。
  温沅一顿,眯起眼看他,啧了一声:“你方才,是不是打哈欠了?”
  “嗯?”余浪一愣。
  “扣你一百文,引以为戒。”温沅说。
  小少爷这是恼了,余浪反思了一下自己,随即点点头:“少爷尽管扣。”
  扣得越多越好,扣到他还不起,最好八辈子都还不起。
  “不过这家酒坊的酒买不长久,还得重新找。”
  温沅想到曾家酒坊的掌柜,心知掌柜的话压根不能信,让伙计去盯着装酒,这其中也不是没有操作的机会。
  若是伙计全程盯着的酒带回来一尝还是掺了水,就毫无退还的可能了,但别的酒坊,也无法确定会不会掺水。
  想要好酒,还是得找。
  “城南那边还有两家酒坊,过了午食我去买几壶回来。”余浪虽不好酒,但他对今州城熟,什么地方卖什么他知道得很清楚,城南的酒坊偏僻,名气虽没有曾家的大,但能作为一个备选。
  “少东家!”郭巴子从门外跑进来,跑到柜台前蹦了两下,颇为兴奋地问:“外边有个说书人,想问问能不能在咱们食肆摆桌说书?”
  “说书人?”温沅微讶,“从哪来的?说的什么书?”
  说书人一般在市井街巷摆上一张小桌,醒木一拍,三两吆喝便引来众多看官,还有一些说书人则是和勾栏院茶楼酒楼签订契书,每月按时到店里说书。
  凡大一些的酒楼,说书并不是唯一的消遣法子,唱曲、杂耍、小戏等等,都会穿插着安排。
  这类的说书人大多会跟多家酒楼签契书,但像散落市井的说书人则没有这么稳定,他们得自己找食肆酒楼上门自荐。
  今日来温家食肆的自荐的说书人便是如此。
  来者约莫三十来岁,身着长衫身后背着书箱,斯文有礼,见了温沅拱了拱笑道:“温老板好,我自城北街来,号青云,善说神怪志异人间爱恨,若是您愿意,亦可说这江山风雨。”
  这都是郭巴子最爱听的,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少东家。
  温家食肆第一次来说书人,温沅心觉稀奇,问道:“您说书怎么算钱?”
  “每日从午时到未时,傍晚从酉时到戌时,期间看官打赏的银钱,四六分账。”青云说,“或是您定一个价钱算作您请我上门说书,在这期间看官赏钱全归您所有。”
  大多食肆都是这么分账,虽说食肆腾了地方,但说书能引客,算是双赢。
  “可我如何知晓你说书的水平?”温沅问。
  “今日我可说一场,这一场收的钱五五分账。”青云说,“若您觉得好,可定时间与价钱。”
  温沅沉吟片刻,偏头问余浪:“你觉得如何?”
  “可以一试。”余浪说。
  郭巴子闻言就知稳了!果然,少东家听了余浪的话,便点了头,他瞪大双眼等着少东家的吩咐。
  “巴子,请青云先生进去,摆桌。”温沅笑道。
  “好!”郭巴子喜不胜收,连忙将人请进去。
  青云微笑着颔首,跟着郭巴子进去了。
  温家食肆来了说书人,不仅是伙计们兴奋,客人们也觉得稀奇,他们吃过了饭就没走,等着看热闹。
  一位说书人用不到多少地方,郭巴子和郭年子在柜台前摆上一张桌子,又在空的地儿摆上三张长椅供客人落座。
  这厢摆好,青云便打开书箱,将醒目折扇手帕一一摆上去。
  “七豆,准备些花生瓜子下酒。”温沅来到厨房,和周七豆说。
  周七豆已经听郭巴子嚷过了,得知有说书人来了食肆,早就备好了这些吃食,不仅如此,他还把螺蛳分成了小碟,每一碟都不算很多,就当过个嘴瘾。
  “少东家,可用做点拍黄瓜、卤杂碎?”吕三娘问。
  “做!”温沅一锤定音。
  说书人不仅是赚赏钱,更是赚小吃食的钱,这类钱看起来不多,可一累计亦是不容小觑。
  说书人准备好后,并没有马上开说,而是坐着不紧不慢地喝茶,这期间郭巴子上街吆喝,招呼来了不少客人,人一多,便有些杂乱,郭年子连忙上茶,招呼客人入座。
  余浪则是在离门不远处守着,防止有些人吃白食或是偷子趁机扒钱,他双手抱臂,分腿而立,黑沉的双目从客人们的脑袋上扫过,最后落到柜台后的小少爷身上。
  小少爷斜靠柜台敲打算盘,脸上笑意不断,几番擡头看向满堂客人嘴角都是上扬的。
  余浪看着他无声勾了勾唇角。
  茶杯一碰,醒目拍桌,说书人一展折扇,拱手笑道:“多谢诸位看官捧场,今日某说那天禅山上,有一精怪,形似虎却有如鹰一般的双翼,长尾如龙,能呼风唤雨引雷招雪,神通广大!”
  “好!”说书人刚起了个头,便有客人鼓掌。
  紧接着,就是电闪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座食肆。
  这一声调子,温沅便知稳了。
  郭年子趁机捧着托盘,向客人们推荐小吃食,一碟杂碎十五文,一碟花生瓜子八文,另一边郭巴子提着酒坛子给客人们上酒,散卖的酒一碗五文。
  客人们听得畅快,也不在乎这十几文钱,掏出铜钱往托盘上这么一丢:“来碗酒,再来碟花生。”
  “得嘞!”郭巴子朝弟弟使了个眼色,郭年子立即把小碟送上。
  温家食肆迎来前所未有的热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