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1幸事
谭曜此行主要是奔着给谭柠撑腰的目的才回的国,没想到那么快就没他什么事了。
他看不惯谭柠每天趁裴清晏查房的时候像个树袋熊一样黏在人家身上，又是亲又是抱的，只想赶紧养好伤离开这儿。再不济,当妈宝男都比现在强。
禁不住他的再三抗议，再者还有工作要处理,谭柠十分干脆地撂下了担子,拾起原先被耽搁了的计划前往影视城。
上回是她送裴清晏出差,这回角色对调,谭柠发现自己的心态没什么变化，还是很不舍。
她叮嘱他好好吃饭,没事的时候记得视频。
影视城距南城八百多公里,气候与地理条件与南城倒是没太大差异,谭柠刚过去的时候还算适应。
跟组的工作强度比谭柠料想中还要大,她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在改剧本就是听导演和统筹介绍组里遇到的突发状况或者他们持有的不同意见。
有时碰上她坚决不作妥协修改的戏份，几个人还免不了要争论一番。
回到酒店的谭柠总是倒头就睡，偶尔和裴清晏打电话,也是两句话不到的工夫就困得阖上眼睛。
这天午休好不容易得了空，谭柠躲在遮阳伞底下，询问裴清晏现在有没有时间,那头与她心意相通，当即拨了视频通话过来。
谭柠把手机架在桌上，随手拿起一旁的剧本扇风。
这部剧是民国背景，今天的取景地在一处人工布置的废墟。为了达到预期效果,导演可谓是精益求精,休息时间还不忘把鼓风机开到最大,任沙尘随风卷来卷去。
尽管谭柠有意躲开,脸上还是避之不及粘上了灰。
裴清晏戳了戳屏幕问：“怎么搞的？”
谭柠放大画面凑近照了下，远处的鼓风机仍在不断运作，导演拿着扩音器站在漫天黄沙里指挥道具组。
她不甚在意地抽了张纸巾擦掉：“道具。”
“吃饭了么？”裴清晏岔开话题。
“刚吃完，跟小李他们一起吃的椰子鸡火锅。”谭柠笑着说，“味道真不错，下回咱俩要是有机会过来，一定要带你尝尝。”
裴清晏：“是么，说得我都馋了。”
“真的好吃……”谭柠正搜寻着词汇准备大肆安利，一道陌生身影忽然闪现在镜头前。
男人身形高大，上身只着了件白衬衫，似乎是嫌热，扣子一路解到锁骨下方。
裴清晏微不可察地眯了下眼。
“谭老师，在这儿干吗呢？”裴焱正四处晃悠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背台词，没成想误打误撞入了镜。
角色需要他染了黑发，巧合般更衬肤色，这是一张无可挑剔的脸，镜头里如此，现实甚至更胜一筹。
谭柠直言不讳：“跟男朋友视频。”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但凡有点自觉都应该主动回避一下。
裴焱却置若罔闻地在她身边坐下，挥手跟屏幕里的裴清晏打了个招呼。
“嗨兄弟，你贵姓啊？”
裴清晏面无表情地应了声：“裴。”
“真巧，我也姓裴，咱俩是本家啊。”裴焱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他想起正事，勾手翻开剧本，抚平折痕后倾身向谭柠的方向靠近：“谭老师，这里，我有个地方不太明白。这段话的意思是女主和男二走得很近我吃醋了，那吃醋应该有个吃醋的样子，我是不是要表现得明显一点？可是我的人设又是个心机很重的人，我演的时候该怎么把这种感觉表现出来呢？”
谭柠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看裴焱这虚心求教模样，不像是来存心找茬的，她快速掠了遍他用荧光笔标注出的段落，道出自己的见解：“吃醋不单单可以从外在表现出来，你看，你说这句‘叫得好亲切啊，怎么不见你叫我一声哥哥’的时候，可以利用‘啊’这个语气助词，刻意拖长尾音，把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在这个字上，也就是我们平时说的阴阳怪气。”
裴焱顿悟似的“哦”了声，细细品味的同时，目光从剧本移到谭柠脸上。他突然想到什么，嘴角挑起个弧度。
“谭老师，你刚进组那天，我一开始真没认出来你是编剧，我还以为是哪个刚出道的新人过来搭戏的。”
“咱俩合作过好几次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你长什么样。”
谭柠笑得很勉强：“……”怎么还不走。
裴焱越说越起劲：“说来挺奇怪的，我公司有个艺人助理，长得也是真漂亮，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要去当个累死累活的助理。我不理解。”
“诶，谭老师，你是怎么想到要做编剧的，就你这条件，随便拍张照片都可以当剧组宣传照了。”
他拿出手机：“对了，我们拍张照片吧，你介意我用来发微博吗？”
裴清晏克制住想咬后槽牙的冲动，就差把“不爽”二字写在脸上了。
谭柠也忍无可忍，如实说：“介意。”
裴焱愣了下，退而求其次道：“那我留着做纪念，不放在微博上。”
他点开相册以证清白：“你看，这些都是我跟组里人的合照。”
这个要求让谭柠委实挑不出刺，她只好挤出假笑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裴焱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这才想起被他忽略掉的裴清晏。
“兄弟，真对不住，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你说呢？
裴清晏懒得理他，皱眉盯着他和谭柠近在咫尺的距离，酸味都快隔着屏幕溢出来了。
“你要背台词吗？”谭柠问裴焱。
“嗯。”
“那你好好背，我换个地方。”谭柠拿起手机，“加油。”
说罢便充耳不闻地跑路。
她绕了几圈才找到一处可以乘凉的树荫，小跑过后撑着腰喘气。
低眸看手机时，裴清晏满脸不悦的神情映入视野。
“我再过五天就回去了。”谭柠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尝试无果，裴清晏只是闷闷地应了声，片刻后又问：“几点，我去接你。”
把机票截图发给他后，谭柠试探性地歪了歪头：“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裴清晏斩钉截铁回道：“我没有。”
“别装了裴清晏。”谭柠启动无情嘲笑模式，“你看你眉头都皱成什么样了。”
“好啦，别吃醋了啊。你放心，他长得是很帅，但没你帅，平常碰到我看都不看的。”
裴清晏：“真的？”
“真的。”
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谭柠分享了几件剧组里发生的趣事，裴清晏认真听着，视线落在她明亮的双眸上，唇边的笑意越染越深。
-
由春入夏似乎只需要短短几天，南城的温度上升得更快，空气潮湿闷热，整个城市被乌云笼罩，随时都有落雨的可能。
从机场回家的路上，裴清晏异常沉默，谭柠问一句他答一句，其余时候都不主动开口。
谭柠不明就里地盯着他的侧脸揣摩，可直到下了车也没能得出答案。
离单元楼只剩下不到一百米时，临时通知的暴雨如约而至，这种天气下，人只要待上几秒钟就免不了全身湿透。
裴清晏眼疾手快地脱下外套盖住谭柠，而后护着她的肩膀朝前跑。
极短的路程因为暴雨的干涉变得不那么顺畅，谭柠扯下外套时，一眼捕捉到裴清晏全身被雨淋湿的画面。
她一言不发牵着他上楼，关了门将拧干的外套搭在衣帽架上，而后转身面向他。
“在生什么气？”谭柠直截了当地问。
裴清晏启初含糊地说没有，后来抵不过她的追问，犹豫着打开手机，翻出了一条微博。
谭柠带着探究的眼神接过，一看发博人的名字就明白了。
裴焱今天上午发了条动态分享剧组生活，po的图里有张是与她的合照。
“就因为这个。”谭柠有些迷糊。
裴清晏赌气似的别过脸。
谭柠愣怔了片刻，终于笑了起来：“不就是一张照片么，他跟全剧组的人都合过照。”
“可是他明明说过不会发的。”裴清晏郁闷道，他指着下面的一条评论，“这种评论也不删掉。”
谭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图5是谁，跟我们阿焱简直配一脸！！】
“他们的微博一般都是经纪公司在管，再说他整天忙着拍戏，应该也没空看评论。”谭柠耐心解释道。
“你一直在帮他说话。”裴清晏还是不肯把脸别回来，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委屈。
“我说得都是实话。”谭柠上前扑到他怀里，裴清晏没注意，人往后退了几步，脊背抵到门上。
“还吃醋呢。”谭柠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都是同事而已，也没怎么接触过，就说了两句话。大气点嘛，再吃醋的话就说明——”
“你不自信。”
裴清晏没说话，双手却不自觉地把她紧紧圈在怀里。
谭柠：“他真没你好看，顶多比你上镜一点。”
裴清晏不想再延续这个话题，于是俯身向下封住了她的唇。
谭柠反抱住他给予回应。
一旦拥有，就会忍不住想要更多。
两人的呼吸都越来越急切，裴清晏吻上谭柠的耳垂，哑声道：“我好想你。”
谭柠：“我也是。”
裴清晏把她抱去浴室，动手将湿透的衣服一件件扯下来。
“等等。”灯光太过明亮，谭柠免不了有些害羞，“能换个地方么。”
裴清晏：“去哪里。”
“去房间。”三个字费尽了谭柠所有的力气，说完她垂下脑袋，低声补了两个字，“床上。”
“过会儿再去，淋雨了，先洗澡。”裴清晏慢条斯理替她解着衣服，悠悠道出这个理由。
他打开花洒，热气瞬间弥漫整个浴室。
有了雾气的遮掩，谭柠的怯意减少了些，只是还是能看清裴清晏染上情.欲的模样。
从浴室出来时，谭柠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裴清晏围上浴巾，轻松捞起她往房间走。
“裴清晏。”谭柠喊他。
“嗯？”
“你累吗，我们要不直接睡觉吧。”
裴清晏思索了两秒，实话实说：“不累。”
“……”
“刚才你自己说的，去床上。”裴清晏故作天真提醒道。
“可是你已经……”
“已经什么？”裴清晏狡黠地笑。
谭柠说不出口，闷声道：“你以前的正经都是装出来的。”
“没错。”裴清晏坦然承认，“但是，我只对你一个人不正经。”
夜还漫长。
-
翌日，谭柠睡到将近十二点才醒。
裴清晏今天休息，坐在卧室外面的小阳台上看书。
偶然擡眸，发现谭柠正撑着脸看他。
他拿起书签夹在这页，而后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饿不饿，我去把菜热一下。”
“还好。”谭柠应着，掀开被子下了床。
腰部酸痛的缘故，她第一步没站稳。裴清晏赶忙冲过来扶住她。
“怎么了。”
谭柠羞于启齿，绕了个弯含蓄道：“还不是你干的。”
裴清晏认罪：“我下回注意。”
“没诚意，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怎么样才算有诚意呢？”
谭柠抿唇思考：“背我去吃饭。”
“行。”裴清晏伸手将她抱到床上，待她站稳后，他背过身，“上来。”
谭柠趴到他背上，双手很自然地勾紧他的脖子。
裴清晏放慢脚步走到餐厅，把人放下来后又问：“这回有诚意了吧。”
“不够。”谭柠摇头，“让我想想。”
“帮我倒杯水，然后陪我聊天。”
裴清晏想破脑袋也不觉得这是惩罚，笑着按她的话做。
“想聊什么。”他把水递到谭柠跟前，开口问。
“嗯……聊聊高中的时候吧。”
“你除了为我打过架，还干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谭柠一直想问。
毕竟有些久远，裴清晏想了想，直到确定结果才出声道：“运动会一千五训练那次你晕倒了，是我抱你去的医务室。”
谭柠也跟着回忆：“难怪，我醒来以后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那个好心人。”
“还有呢？”
裴清晏：“送你的数学资料不是我们班老师给的，是我自己整理的。”
“那封信你是怎么塞到我书里的，我们高三的时候几乎没说过话。”
“我那时候挺难受的，毕业以后山南水北没准再难碰到了，想想还是觉得遗憾，就冲动了一回，趁着中午没人在，就写了那四个字，塞到你课桌兜里了。”
“算是圆了我一个念想吧。之后看到有人来毕业班回收课本，我也不确定你有没有把书丢掉。”
“幸好你塞的是我的课外书，课本我还真丢了。”
裴清晏笑：“这么一看，我还挺幸运的。”
两人又陆陆续续聊了很多，其中提到最多的词就是“那时”，以及“还有呢”。
谭柠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认真聆听了一个有关她的过去。
当然，裴清晏多少还是隐瞒了一些事。
比如他右侧太阳xue附近有道浅浅的疤痕，不仔细发现不了，只有刚理完发的那段时间看着稍微清楚些。
谭柠揪着他问这道疤的来历。
裴清晏随口回了句小时候淘气不小心摔的。
实际上是他为她打架那次，被一个小混混用啤酒瓶砸的。
他太了解谭柠了，倘若他说了实话，她绝对会陷入无尽的自责。
哪怕这只是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趁天色未黑，裴清晏提出要带她去个地方。
目的地是一片陌生的住宅区。谭柠从未来过，却莫名感到亲切。
裴清晏把车停在其中一栋住宅的独立车库，而后牵着谭柠的手走上楼梯，拿房卡刷开了门。
室内还没装修好，但放眼望去干净整洁。
谭柠隐隐有了猜测，而下一秒她的猜测就得到了验证。
裴清晏说：“这是我们的家。”
“叔叔阿姨的想法我理解，给你保障是我应该做到的，其实我一直在攒积蓄，加上这些年的收入，我相信足够支撑我们的家。”
谭柠恍然大悟，擡眸看他：“难怪你这段时间一直探我口风，问我喜欢什么样的环境。”
也难怪，从房屋结构到周边风景，无一不是按照她的喜好量身定制的，觉得亲切也正常。
两人在室内绕了圈，重新来到庭院。院子里的花开得正盛，一阵风经过，周围的空气都染上清甜。
谭柠正赏着月，猝不及防地，裴清晏从怀里摸出一个质地优良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戒指，而后当着她的面单膝跪地，以无比虔诚的口吻郑重宣誓并发问：“柠柠，我爱你。无论现在还是将来，我都会用心经营好我们的生活。你愿意嫁给我吗？”
有他在身边的时刻总是那么温柔，月光浅浅晕染着他的轮廓，点缀着他眼中的爱意。
谭柠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她听见自己说——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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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那天两人一同去了趟好运书店，准备和老朋友们道个别。
虽然都在南城，有时间可以常聚，但见面到底不如之前那样方便了。
今天是顾宜年值班，他把杨曼也叫过来了。老吴的口语有了质的进步，如今就算是和外国人交谈也能做到应对自如。
除此之外，还有张陌生的面孔，自称是好运书店的店长。
一一打过招呼后，店长提出：“你们有在许愿墙上写什么愿望吗？”
两人同时点头：“有。”
众人一起涌向那面许愿墙。
谭柠先摘掉了自己的愿望。
自由。
她已经实现了。
所有人开始把注意力转向裴清晏，只见他目光锁定其中一张便签，眼含笑意将那纸张摘下。
上面是他一贯的飘逸字体，落笔坚定又清晰，他写了两个字。
谭柠。
原来那天谭柠没有看错，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把她当成愿望。
“那么二位的愿望都实现了吗？”
“实现了。”
“本店的神秘礼品就是，第一个实现愿望并来兑现的人，有机会为我们提一句话，到时会挂在店里最显眼的地方。”
顾宜年嫌弃地“咦”了声：“老板，你也太坑了吧。”
杨曼附和：“就是。”
店长面不改色：“难道不惊喜么？”
“惊喜。”顾宜年与杨曼口是心非地应道。
“恭喜你们，同时实现了愿望，现在有想法提一句话吗？”店长问道。
杨曼和顾宜年开始起哄活跃气氛，老吴摘下了他的耳机，与他们一同望向这里。
两人在众人期盼的神情中相顾一笑，谭柠冲裴清晏抿了抿唇。
裴清晏会意，不疑有他道：“那就提一句，幸得相逢吧。”
相逢本是世间常事，与你相逢却是一件莫大的幸事。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感谢大家看到这里！接下来会有两篇番外，明天会更完~＾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