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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20狗粮
  周一晚上谭柠心血来潮下楼跑步,跑完嫌热脱了外套,回家后更是趁裴清晏不在没人唠叨,不管不顾地喝了一整瓶冰矿泉水。
  结果当然逃不了感冒。
  裴清晏下班回来禁不住数落了她几句,可一瞧这可怜巴巴的模样,所有的怨气最终还是尽数演化为心疼。
  好在没有发烧,谭柠吃了感冒药就匆匆爬上床休息,睡前扫了眼微信,有条未读消息。
  温杏:【明天别忘了一起去接谭曜哥。】
  谭柠懒得打字,直接回了条语音过去。
  “我生病了,起得来就去,起不来就让他自己回来吧,这么大的人了,丢不了。”
  温杏:【……】
  话虽如此,谭柠还是设了好几个闹钟,她反正是尽力了,能不能起来全看天意。
  裴清晏躺在旁边替她掖了掖被子,又探长胳膊关掉她那边的台灯。
  做完这一切,他又把蒙在她脑袋上的被子往下拽了点,以免睡着闷。
  谭柠睡觉很不老实,没过多久便翻个身,还总喜欢拿他的胳膊当枕头。
  裴清晏心甘情愿被折磨,长此以往都养成了习惯,无论她怎么折腾都影响不到他的正常睡眠。
  -
  天意让谭柠没能在闹钟响时醒过来,裴清晏上班前买了早餐放在桌上,旁边摆着她今天要吃的药,便利贴上写着时间和用量。
  洗漱完来客厅,谭柠望了眼墙上的挂钟,这个点谭曜应该已经到了,只是不知道他具体是回哪个家。
  她回到卧室拿手机,想着打个电话问问。
  点亮屏幕,入目竟是索命般的未接来电。
  联系人有谭曜,有温杏,这很正常。但她不明白为何还有谭弘盛和褚惠。
  一种莫名的心慌侵袭了谭柠的所有思绪,她不知该给谁回,然而这份犹豫顷刻间化为乌有,因为下一秒温杏的名字闪现在屏幕上。
  谭柠用止不住颤抖的手点上去,电话那头格外嘈杂,一向淡定的温杏竟失常地流露出焦灼。
  那句话如避无可避的魔咒一般不断回荡在谭柠耳边——
  “谭曜哥出事了!”
  谭柠魂不守舍地赶到医院,刚好撞见谭曜被送下救护车的一幕。
  隐隐还能听见负责交接的医生汇报情况:“全身多处外伤,初步疑似心脏破裂,左腿关节处骨折,血压……”
  褚惠拉着担架床不放,哭得声嘶力竭。谭弘盛扶着她肩膀,一脸悲切。
  “哥!”谭柠哑声喊道。
  “什么情况?”芮柏正准备下班,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后又折返回来。
  “车祸。”
  “快,通知外科准备手术。”芮柏跟着他们往回赶,“请薛主任过来,对了,把裴清晏也叫上。”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三人都愣了几秒。
  谭弘盛与褚惠对视一眼,神色开始变得繁复。谭柠则如释重负般忍住了眼泪。
  薛志行和裴清晏赶来得很及时,在谈话室撞上了谭柠一家。
  裴清晏面露惊诧:“柠柠,你怎么在这儿?还有叔叔阿姨……”
  谭家夫妇没想到经历过上回的谈话,裴清晏竟然还能如此礼貌地称呼他们。
  心底的忧虑随之减少了些。
  但并未完全消散。
  他们没有一丝勇气去赌,赌裴清晏不会因为记恨他们而不拼尽全力去救他们的儿子,哪怕谭曜是谭柠的亲哥哥。
  人心多半是自私的,他们不认为裴清晏会伟大到以德报怨,丝毫不去计较。
  那天对他说过的狠话如电影回放一般在两人脑海中不断闪现。
  谭弘盛和褚惠这时才意识到他们的言语有多恶毒,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中伤他的事实都改变不了。
  一边是所谓的“尊严”,另一边是危在旦夕的儿子。
  两人毫不迟疑选择了后者。
  褚惠负责把谭柠支开,谭弘盛则垂眸来到裴清晏面前。
  “小晏。”他矛盾交加地开了口,“之前是我们不对,我们口不择言,你……你别放在心上。”
  “叔叔知道你是个好医生,算我求你了,求你至少看在柠柠的面子上,一定要救救她哥哥。”
  “她就这一个哥哥。”
  裴清晏总算明白谭柠他们为何会一起出现在这儿了。
  时间不等人,他长话短说:“叔叔,您别担心。救人是我作为医生的职责,不管里面的人是不是谭柠的哥哥,我都会尽我所能。”
  说罢,他望向倚在角落的谭柠,唇瓣一张一合,飞速道了两个字。
  “别怕。”
  薛志行回头催人:“快!”
  这是谭柠迄今为止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一次等待。
  世事无常,上回她来急诊室,无意间见证了命运交付给他人的痛苦,不过短短数日而已,如今竟轮到了自己。
  如果她能按时醒来,如约去机场迎接谭曜,那么这个意外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谭柠躺在褚惠怀里一动不动,呆板得像个木偶。
  生命面前,其他的事情似乎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谭弘盛关掉手机,面壁一样静伫在手术室外。
  三个人以不同的方式默默祈祷,愿上苍能够保佑他们的家人。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那道门终于有了响动。
  一个看着面生的医生走出来:“谁是家属?”
  三人一同涌上前。
  “手术很成功,不过还得转icu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积压在心的沉郁终于散落开来,三人脸上不禁浮现出一种解脱般的释然。
  谭弘盛与褚惠毫不犹豫将公司的事务丢给副手,忙着为谭曜打点住院事宜。
  谭柠和父母商量了几句,而后转身走向裴清晏的办公室。
  裴清晏也刚到不久。薛志行捧着个保温杯站在一旁,正跟他探寻:“清晏,刚才那个人,是你小舅子?”
  “大舅子。”裴清晏纠正道。
  谭柠没忍住笑出声,刚好被他逮了个正着。
  “来了。”裴清晏放下杯子,面不改色道,“饿死了,陪我出去吃饭。”
  谭柠任他牵住自己的手,出门前望了眼薛志行,正要问他要不要一起,后者抢先一步摇了摇头。
  两人刚好赶上最后一抹夕阳,落日余晖铺满沥青大道,前路光明灿烂。
  有些话谭柠不用问也能明白。手术结束后裴清晏之所以没出现在她父母面前,多半是不想让他们感到愧疚,不想打搅自己和他们得来不易的和洽氛围。
  他好像总是这样,把最好的都留给别人,余下的情绪自己承受。严丝合缝到,连他心里什么时候受了伤,她都发觉不了。
  “裴清晏。”谭柠目不斜视,如闲聊一般问了句,“你爱我吗?”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这么问,但裴清晏还是一如既往地认真道:“爱。”
  “那你会把我当成家人吗?”谭柠趁热打铁追问道。
  “当然。”
  得到答案,谭柠满意地扬起唇角。
  既然如此,未来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她都参与定了。
  城东最近新开了家音乐餐厅,不少食客慕名前往,单纯为了食物也好,主要欣赏音乐也罢,总之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唯独今天静得出奇,偌大的店里此刻只有他们两位客人。
  原来是因为小提琴手今天有事请假,音乐餐厅也随之失去“音乐”二字的优势。
  谭柠与裴清晏不在乎,本来就是奔着吃饭的目的来的,听不听音乐还真无所谓。
  餐厅室内设计得很别致,两面凿开装上落地窗,采光通风都是一等一的好,与好运书店有异曲同工之妙。
  两人面对面坐着,专注吃饭的同时,偶尔侧眸观望窗外往来的行人与车辆。
  谭柠百无聊赖嚼着牛排,目光晃过被鲜花簇拥在正中央的乐谱架,以及摆在它附近的小提琴。
  觉察到谭柠嘴部动作逐渐放慢,裴清晏顺着她锁定的方向望去,心里当即有了数。
  “想上去试试么?”他问。
  谭柠不确定:“可以?”
  裴清晏叫来店员,店员了解后向店长征询意见。
  按理是不可以,但今天截至目前只有他们二人愿意进来消费,店长决定为他们破个例。
  得到允许,谭柠脸上明显添了不少喜悦。
  自从开始从事编剧行业,她鲜少再有精力去经营原先的兴趣爱好,就连闲暇时分放松的活动也是拉片,记录,再拉片,再记录。
  谭柠先后学过不少种乐器,小提琴是学得时间最久的,也是她唯一真正愿意去接纳的。
  她照着乐谱翻了几章,最后选了首熟悉的曲子,即便许久没有碰过琴,也能保证不会出错。
  裴清晏自觉换到离谭柠最近的位置,凝神看她从试音到正式开始演奏。
  很多年前,他也像现在这样,坐在观众席欣赏她的表演。
  那时的裴清晏还不知道曲末等待他的是刻骨铭心的放弃与别离,就像他不知道若干年以后,谭柠会成为站在他身边的人一样。
  谭柠看透了他的心事,清亮眸子里盛满爱意,避无可避。
  仿佛在不断提醒着他,过往淡如云烟,我们还有很长的未来。
  店员们不由自主停下脚步,门外也有新顾客被这琴声吸引而来。
  倘若映在他们眼中的事物能够定格成册,那一定是幅绝美的图画。
  演奏一首曲子不过短短几分钟,却足够弥补裴清晏长达八年的遗憾。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有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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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曜受不了明明请了护工还要被当成妈宝男爸宝男似的供着,好说歹说才把褚惠还有谭弘盛劝走,于是照顾他的任务自然顺移到了他妹妹肩上。
  谭柠推掉了跟组的计划,任劳任怨担负起送饭的职责。
  她很乐意,可谭曜却不怎么愿意。
  “喂,你俩,要腻歪上外边腻歪去,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烦人!”谭曜一条腿打着石膏,说这话时毫无威慑力可言。
  谭柠挽着裴清晏的胳膊,冲他扮了个鬼脸:“我就不。”
  vip病房空旷又寂静,谭曜生无可恋的倾诉没人听进去,他一脸郁闷地抱怨:“老子招谁惹谁了,刚回国就遇上车祸,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回来,养病还得天天吃狗粮。”
  稍一擡眼,又瞥见谭柠垫脚照着裴清晏的脸颊亲了口。
  “……”造孽啊。
  谭曜冲他们嚷嚷:“喂喂喂,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啊,我一大活人躺这儿呢,少做那些少儿不宜的事。”
  “看什么看。”他忍无可忍面向谭柠,“尤其是你,谭柠。你看人小晏,多矜持多含蓄。你一姑娘家家的,能不能稍微控制点?”
  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谭柠懵圈地望向裴清晏,恰好捕捉到他来不及压下的唇角。
  别人不知道,谭柠反正深有体会。确实,裴清晏不管在哪儿都挺正经的,除了……在床上。
  她耳根染上绯色,不自觉往他身后躲。
  谭曜以为是自己的话成功感化了她,正要乘胜追击得意两句,却暼见裴清晏转身将谭柠圈进怀里,还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得,合着他刚才一直都在放屁呗。这小子瞧上去挺老实的,没想到是个闷骚。
  谭曜别无出路,干脆选择眼不见为净,闭上眼睛装死。
  老天垂怜,再次睁眼时,裴清晏那小子不见了,门外站着另一道眼熟的身影。
  “温妹妹!”谭曜大喊救兵,“你可算来了!我快被这两人给气死了。”
  温杏放下保温盒,笑道:“怎么,他们当着你这哥哥的面撒狗粮?”
  谭曜委屈地瘪了瘪嘴。
  “我也没办法,不然等你伤好了把他俩揍一顿。”温杏半开玩笑道。
  她把保温盒里的菜一一摆在桌上:“来,尝尝,我亲手做的,吃了消消火。”
  “唉,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谭曜感叹,“要是谭柠能有你……”
  “闭嘴吧,这几天的饭哪次不是我给你送的。”谭柠阻止他颠倒黑白。
  谭曜死要面子地“哼”了声,舀了勺鸡汤往嘴里送。
  “温妹妹,你这手艺,简直跟谭柠,”他斟酌着措词,“不相上下啊。”
  温杏脾气好,没像谭柠一样甩着脸说“爱吃不吃”,只淡淡地点了下头:“我下回努力。”
  尽管味道平平无奇,谭曜还是吃得一干二净,嘱咐着她有空多来。
  谭柠送她到电梯口,聊起“有空”的话题。温杏摇摇头:“我以后可能不会常来了。”
  “为什么?”
  温杏:“刚刚上楼的时候碰到秦洛尘了,真晦气。”
  “……”
  送走温杏后,谭柠回到病房,低头看手机时注意到褚惠刚打了电话过来。
  她回拨过去。
  按部就班地汇报了下谭曜目前的状况,褚惠念叨着几句日常,谭柠隔段时间应一声。
  “柠柠,你有空回家吃顿饭。”电话结束前,褚惠屡次强调道,“别忘了把小晏也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