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这学期,江栀言因为总是请假,落下了不少专业课。如果再错过老师划考前重点,期末考试恐怕是有点悬。
所以林翀提议一起来澜大时,她没有拒绝。
“那你自己没关系吗?”办酒店入住的时候,江栀言问他。
“mit现在是独立活动月,相当于国内的寒假。”林翀把身份证和银行卡递给酒店的前台。前台小姐拿着卡研究了一会儿,又问了他几句,把卡退给他,微微欠身说:“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儿不收美金。”
林翀接过银行卡,问江栀言,“学校附近银行在哪儿?”
“北门对面。”
“北门在哪儿?”
“我们现在在西门,北门你要从那边绕……”江栀言边说边伸手在空气里画了一道圆弧,结果林翀摆出一张茫然的脸看着她。
“怎么了?”
“你难道想我自己一个人去吗?”他表情怪委屈的。
江栀言败下阵来,“行,走吧。”
林翀二话不说,抢着把两人的行李一起寄存在酒店。等他们到北门的银行,银行已经下班了,好在还有atm可以暂时结汇。
回来的路上,林翀很有兴致地东瞧瞧西看看,拉着她在五花八门的小吃摊前穿来穿去。
江栀言看他好像恨不得把整条小吃街都买下来似的,问他,“你吃得完这么多吗?”
林翀牵着她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那双意气风发的桃花眼里盛满了闪亮的烟火气,“在国外这半年,你知道我最馋什么吗?”
“什么?”
“火锅串串烤肉米线小笼包煎饼果子……”
他回头看她一眼,拿竹签叉了一块三鲜豆皮,喂到她嘴里。江栀言被他投喂了一路,热干面豆皮还有汤包,她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这大概是外婆去世以后,她吃得最饱的一次。
等两人重新折返回酒店大堂,竟然已经快十一点了。
酒店服务员将两人的行李都放到套房门口才离开。江栀言从里面挑出自己的行李箱,准备回寝室。只听“滴”的一声,林翀已经拿房卡开了门。
他往里走了两步,半个身子探出来说:“进来坐会儿?”
“算了,我还是回宿舍吧。”
“确定吗?”他往门边一靠,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你们宿舍楼,现在没关门?”
女生宿舍楼几点关门?
十一点。
时间好像被他算好了一样,江栀言想到这时回去免不了被宿管阿姨骂一顿,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林翀进了门,走了几步,身后静悄悄的,心想她不会真的回宿舍吧?忍不住一回头,就看到江栀言拖着行李箱进来。
林翀定的是双卧套房,江栀言选了一间,进去之后咔哒一声就把门锁上。
林翀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会儿,拿出手机给江栀言发消息:门关那么快?
半天没收到江栀言的回复,于是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慢悠悠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了。他没有其他紧要的事情做,就按了下遥控器,电视机上正在播放一场足球赛,他看了一会儿,穿着红白球衣的队员在绿茵场上飞奔。解说员激动的声音里间或能听到江栀言在房间里发出的细碎动静。
喝水之后,杯子放回桌上的声音。拉开行李箱,拉链发出的声音。走到独立浴室,牙刷涮杯子的声音,在那之后,又安静了好一会儿。他忍不住拿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调低些,正想着她干什么去了?浴室里就传来花洒哗哗流水的声音。
他的神情微微顿了下,双手微不可察地在裤子上搓了搓,脸不禁热了起来。
热,全身的血流仿佛都在加速,他起身就往入门玄关走,把暖气的温度调低了两度。
他站在玄关,等了好一会儿,浴室里的水声没有停下,听在他耳朵里却越发清晰。于是他又伸手把温度调低了两度。
房间里一丝风都没有,他去饮水机旁倒了一杯凉水,仰头喝下去。
他站在饮水机旁发了会儿呆。想起自从和江栀言分手后,这种燥热又悸动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虽然国外的风气比国内要开放许多,但出国之前,江栀言和他分手的那天,好像兜头浇下的一盆冷水,让他身体里的一个开关,短路了。
在他朝气蓬勃的十八九岁,他差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不正常。
直到今天,这个开关又突然啪嗒一声重新通了电。
江栀言穿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想问他要不要把暖气温度调高一点。套房的客厅里灯是亮的,电视机上的足球赛还在继续,茶几上放着半杯水,只是没看到林翀的人影。
江栀言只在酒店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拖着行李箱回了学校。
返校的江栀言很快就开启了期末学习模式,有时候偶尔想起才会联系他。
林翀在酒店里也没闲着,sophie给他发过几次消息,和学习项目有关的事他还是和从前一般专业又认真,其他的事情一概不提,看起来非常公私分明。
但林翀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公私分明,在离江栀言这么近的地方,很难像在学校实验室里那样心无旁骛。
那天他在看同学发过来的正在研发的一款新游戏项目,突然想起江栀言已经一整天没有联系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把手机扔到一旁,一点儿事情也不想做。
以前一忙起来,总觉得时间不够用,这回倒好,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就在他这样想的当晚,江栀言没给他发消息,直接到酒店找他来了。
林翀心中暗爽,却摆出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江栀言不知道这几天他在干什么,以为是他一个人呆得太无聊,一起在酒店吃完外卖后她说:“要不我今晚陪你玩一会儿?”
“玩儿什么?”
“你说。”
玩游戏人多才好玩,但此刻谁也不想喊更多的人过来。于是最后两人开着电视,从冰箱里拿出几瓶水果酒,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
游戏刚开始,江栀言以为林翀会让着她。
没想到第一轮,她就输了。
她选了真心话。
林翀杯子里的果酒是白桃味的,带着冰霜,甘冽清甜。他问她:“半夜在评论区祝我生日快乐的那个人,是你吗?”
江栀言撑着脑袋笑了一下,“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林翀点点头,“听不懂,那算了。”
第二轮,江栀言赢。林翀也选了真心话。
两人举着酒杯碰了一下,清脆的一声,江栀言问他:“戒指是你送的?”
林翀有样学样:“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那也是跟你学的……”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忍不住笑起来。江栀言用手指戳他的肩,戳得他轻晃了两下。摇摇晃晃的微醺里,他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想起那时他看到sophie的手,第一眼就觉得和江栀言的手很相似,于是带sophie去帮他试了戒指的尺寸。
可现在看来,又觉得江栀言的手怎么会这么漂亮,不仅又白又纤细,还那么软,看得人心里也酥麻起来。
江栀言被这温柔异常的目光注视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脸应该很红,就拿凉快的手背贴着脸颊说:“这酒这么上头……”话还没说完,林翀的吻就印上了她的唇。
她没有躲,可两人就在沙发上,又靠得那么近,重心稍微的偏移,江栀言就被他压倒在沙发上。
她尝到一点白桃的清甜,是他刚喝过的酒的味道。
他的瞳孔里翻涌着心动的情愫,可不知为什么,他却有意克制了。
林翀看着她的眼睛说:“江栀言,分手那天,你和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她同样温柔地看着他,“我有骗过你吗?”
他轻笑了声,“未必吧。第一次见你,你就在讲骗话。”
江栀言愣了愣,虽然他是在调侃,两人第一次见面,她在电话里对舅舅说了谎,可此时此刻,面对他,她不想说谎。
“林翀,那天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眼里翻涌的情绪在这句话后就慢慢平息下来,两人好久都没有说话。江栀言不敢看他,别过脸去,视线落在茶几上被打开的玻璃酒瓶上,问他:“今天还玩儿吗?”
“你期末都考完了吗?”
“明天上午还有一门。”江栀言说。
林翀坐起来,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那你是不是要早点睡?”
江栀言没有点头,没有说话,她心里有点乱,她站起来,穿了外套,拿了手机就出去了。
林翀呆呆地看着茶几上她的那张房卡,上次她走的时候,还带走了房卡,今天她都没有拿,就这么走了。
他仰头喝了一口闷酒,那酒沿着喉咙滚下去,烧得胸腔生疼。他听到有人在敲门,以为是客房服务。他走到玄关,打开门,站在门外的却是江栀言。
“如果我想早点睡,今晚何必过来找你?”
林翀一把将她拉入怀里,狠狠吻住她的唇。
江栀言被她抵在墙上,她的外套被他拉开掉在地毯上,身后的墙壁是冷的,可身前的人却像火一样烫。江栀言伸手环住他的腰:“和你分手那天说过的话,你还记得……”
“一个字都没忘。”
“那天的话,都是真的。”江栀言仰头看着他,“高中三年,我有很多狼狈的回忆,很多事情我都不愿回想。但是,如果人生能重来,让我回到高一暑假,再做一次选择,我还是会选择转学到一中。因为只有这样,我才会认识你们,才会认识你。”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林翀报复似的在她唇上咬下去,他没有真的用力,但江栀言的眼睛里却涌出了泪花在打转,他松开她,“江栀言,你什么都不和我说。那时候我等了你一年,你除了提分手,什么都不和我说。一直以来,最让我寒心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是你从来没有真正地相信我,也从来没有把我放进你的未来里。”
“就算我说了又能怎么样?”江栀言抱着他,声音却是倔强的,“林致远,你的爸爸,他说的那些话,曲解我,贬低我,打心底不认可我。更可笑的是,有些话连我都没觉得他说错了!”
她闭着眼睛,委屈的眼泪大颗大颗从眼角滑落下来。
“我都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这种话要怎么和你说?和你说了又能怎么样?逼着你和家人反目吗?这题根本无解!”
“以后不会了。江栀言。”林翀再次把她抱在怀里,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解不出来的题,还有我。”
他低头一下下吻掉她脸上咸咸的眼泪,少年执着的火光从意气风发的十七岁势不可挡地燃烧到十九岁,时间和经历悄悄重塑了他,让他少年气的眼眸里多了更多的沉稳和坚定。
林翀顺着她的锁骨向下亲,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仿佛燃起了火星子,两个人都热到有点缺氧。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等一下。”
“怎么了?你今天还要早睡?”
“赶我走吗?”
“谁赶谁孙子。”
江栀言揉了揉太阳xue,闭着眼说:“先洗澡。”
听到这话的林翀,先是一愣,忍不住浅笑了下,脸扭向一边,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江栀言,你知道得还挺多。”
江栀言被他说得更红温了,她哪里知道很多了?她又没经历过。
还记得那晚,在s大考生住宿的酒店里,他们在一起拥吻。那是夏天,薄薄的衣衫下就是滚热的肌肤。但那时两人年纪还小,不到十八岁,谁也没舍得让对方承担更多。
后来想起,那一整夜,他抱着她,哪里都汗津津的,应该是忍得很辛苦。
但也是那晚隐约的肌肤相亲之后,江栀言才开始真正了解男女之间一些让人脸红耳热的秘密。
江栀言洗完后躺到床上,她只留了床头的一盏温柔的小灯,窗外的天边挂着一轮月亮,又圆又亮,像熟透的果子,饱满坚硬。她听到林翀在敲门,她没应声,拿被子将自己盖住了。
林翀进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睡衣,头发上带着湿漉漉的水汽。他见江栀言躺在床上,柔顺的长发散开着,雪白的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个蚕宝宝,只露出白里透粉的脸。他走到床边,单腿跪到床上,伸手去拉她的被角,却被江栀言的手从里面拽住了。
林翀心里说不出的期待又紧张,一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平时最自信坦荡的人此刻也带着青涩地笑着问她,“你干什么?”
江栀言眉眼弯起来,“艾斯,你很冷吗?为什么还穿着衣服?”
他笑着坐到床上,漫不经心地用另一只手拉住睡衣的下摆,从头顶脱下来,那一身紧致轻薄的肌肉线条,江栀言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可下一秒,被她拽住的那只手用力一带,反将她拉着坐起来,雪白的被子顺着光洁的肩头滑落,被迫和他赤诚相见,他的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卷进被子里。
风是热的,雨也是热的。
那晚,他们触摸着彼此的心跳,在极致柔软的爱意里尽情翻涌,直到夜深,才在力竭的睡意里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