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林翀转学后的第一个除夕。
他们在电话里说新年快乐。
江栀言坐在老家的火炉边，剥橘子嗑瓜子，陪婆婆一起守年。林翀在千里之外的北国，正打算出门。
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一条羊绒围巾，在林澈头上严严实实绕了两圈，林澈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茫然地看着他。林翀给他做了手势要他等会儿。
他走到一旁，在电话里大声说，“言言，今年暑假我可以回江市了！”
“真的吗？”
“嗯，确定了。”可能是因为冷，也可能是因为兴奋，他的声音听起来都有点抖。
她听到电话那头的猎猎风声，问道，“可是你在干什么？怎么突然这么大的风声？”
林澈站在屋檐下，眨着澄澈的大眼睛，满眼不解地看着在雪地里高兴得奔跑起来的林翀。
他跳起来，把自己摔进雪地里，扬起一阵雪雾，平躺的胸膛起伏喘着气，高挺的鼻梁上落着几片雪花，看着遥远的星空。
就在那片星空下，是想念的人所在的地方。
“言言，我们终于可以再见面了！”
终于可以再见面了。
虽然那只是除夕夜，距离他们约定见面的七月还有漫长的春夏。
可是那天，他躺在院子厚厚的雪地里，北国的风霜染白他的眉梢，只要一想起他们要见面，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心就如夏日的钢铁般炽热滚烫。
棉安的炮竹声一片热闹，江栀言捂住耳朵，对着手机说，“暑假我请你喝凉虾。”
“我要桂花味的。”
“好。”
*
五月，初夏，教室窗外传来隐约蝉鸣。
教室里偶尔还会流传起和他有关的消息。
“你们知道吗，上次数学竞赛成绩出来了。”
“怎么样？”
“林翀进决赛了。”
“哇，这就是来自翀神的压迫吗？”
“嗨，别提了，一中好不容易栽培的种子选手，下次比赛要代表别人学校，大白已经哭晕在厕所。”
江栀言随手翻着两页英语课本，手机放在桌子里，教室里讲话的声音再继续，电话那边却突然没了声音。
江栀言扫了一眼手机，仍在通话中，按了按耳机，悄悄问：“怎么了？”
“老师今天通知我，准备下次比赛。”林翀说。
“真厉害。”江栀言说，“什么时候去参赛？”
“七月。”
听到这个时间，江栀言愣住了。
然后，她听到林翀的声音说，“比赛在七月，言言，今年暑假，我要飞挪威。”
七月，林翀要去挪威参赛。
这不是他们原本的安排。
“哦。”江栀言说，“没事，我们再找找其他时间。”
“对不起。”
“没事啊，你比赛加油。”
*
六月，梅雨季，雨声在耳边稀稀落落，躺在床上的人，突然有片刻恍惚的失重感。
林翀在她的生活里出现，又回到了他的城市里。其中匆匆流逝的时间，轻忽得如同一场潮湿的梦。
江栀言辗转翻身，窗外静谧的黑，雨声渐渐滂沱起来。
京市，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南方布满青苔的潮湿雨季，大概不能飘到北方去。
*
梅雨季结束的时候，学校给准高三安排了一场名校招生会。
乔安和江栀言一起下楼。
乔安问：“你带手机了吗？”
江栀言点点头说：“怎么了？”
“我听上届学姐说，大部分同学都会在招生会上看热闹。名校的排名，专业，往年分数线之类。”
“哦。”
“这些都很有用，但是，还有更重要的东西。”乔安的脸色神秘起来。
“什么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操场，乔安指着一个学校的展位对她说，“你看。”
江栀言看去，在一个展位前，程欣正在对招生的青年男老师微笑，不知程欣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人就拿出手机，程欣扫了二维码，看样子是加了招生老师的微信。
“看见没？聪明人已经知道抱大腿了。”
江栀言微微蹙眉，“抱大腿？什么意思？”
乔安笑道，“说抱大腿，好像是夸张了点儿。不过大家开玩笑都是这么说的。如果现在能先让大学的老师认识你，混个眼熟，你怎么知道以后没有用处呢？”
江栀言淡淡“哦”了声。
两人在穿梭的人群里看了一会儿，乔安说：“我听大白说，林翀竞赛成绩一出来就被t大内定了。那你呢？”
江栀言没有说话。
“你有没有想过，和他考同一所大学？”
江栀言想也没想，直接摇头。
“哈？”乔安一脸不相信。
江栀言解释道，“毕竟林翀是竞赛保送，而t大又是全国排名第一，那不是任何人随随便便努力就能考上的。”
乔安也觉得有理，但是她说，“就算考t大太难，你也可以试试京市的其他学校啊。京市的好大学那么多，就没有你想去的吗？”
“为什么一定要去京市？”
“这样你和林翀就不用一个南一个北了啊！”
江栀言奇怪地看了乔安一眼，乔安颇为得意地说，“被我猜中了吧？你们这些恋爱脑袋，算是被我看得明明白白！”
“‘你们’？”
“李若希现在每天既不和我吃饭，也不和我一起放学，整天就和周海顺粘在一起，简直见色忘友，毫无人性！而且他俩竟然还商量着考一个大学！”
“不过。”班长在她耳旁感慨道，“现在周海顺的成绩，想和李若希考到一起，还是很有挑战的！”
说着，她朝主席台的方向伸手一指，“你看，这排面！”
江栀言沿着乔安指的方向看去，全京市顶尖的学校的招生代表都在那边，占据了操场最中心的位置，也是最宽敞的位置，却被穿校服的同学们围得水泄不通。
乔安是“第一名”这个称号的忠实粉丝，无论干什么，都想争第一，就连上大学也一样，所以她的高考目标就是t大。
她看到了t大的展台，于是先过去，打算拿一份宣传册看看，江栀言陪她过去。可是t大展台的人实在太多，两人很快就被挤散了，江栀言不想凑热闹，于是便往旁边挪了几步。
就这样，她几乎站到了隔壁相对人少的s大的展台前。
几句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若有似无地传到江栀言耳朵里。她偏过视线，看到一个鹤立鸡群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外国男生，金发碧眼，穿着合身的白衬衫，黑西裤。他面前站着两三个女生，他拿着一份学校的宣传单，放在她们眼前，解释得颇为仔细。
江栀言突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她正仔细回想这人在哪里见过的时候，那人也刚好擡头看见了她。
老外的视线在她脸上顿了一秒，很快便扬了扬眉，甚至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是你，小朋友。”
那一头金发在阳光下过分耀眼，江栀言终于想起来。
乔安刚好拿着一份宣传单过来，看见这一幕，凑过去问，“谁啊？”
“上学期我和林翀接待过克罗莫教授的团队，这是教授的学生助理，叫carter。”
刚给乔安解释完，carter对身旁的中国同事说了两句，拿了两份s大的宣传册走过来，简单两声招呼，递给江栀言和乔安一人一份。
乔安说了声谢谢，江栀言好奇地看着他。
carter笑了，“小朋友，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去年做完教授的项目就毕业了。来了中国，现在在s大当讲师。领导说我年轻，该出来历练历练，所以这次跟着同事们一起出来做宣传。”
“原来是这样。”
“没错，我刚才还和他们说，我去年来过这个高中，这个学校的男孩子很聪明，女孩子很漂亮，让我印象深刻，他们不信我！”carter滔滔不绝地说着，说完还耸耸肩，周围的同学们都在好奇地打量。
这时，展位上的招生老师喊了一声carter，貌似有个同学填表遇到了难题。carter应了声，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拿出手机对江栀言说，“今天真是太巧了，没想到还会见到你。你们中国学生是不是都用微信？我加你微信吧。”
还不待江栀言说什么，旁边的乔安捏住她胳膊，一使劲儿，“大腿，大腿，这可是s大的超级大腿！”
江栀言加了carter的微信后，和乔安带走了不少其他学校的宣传册。
晚上回家，她在十几份宣传册里选出四份，拍照发给了林翀。
*
“帮我看好了吗。”
林翀很快回了消息给她，两人商量了三十分钟，按照可能性依次排除了三所，最后只剩一所s大。
s大也在京市，和t大离得不远，林翀问：“要不要挑战一下？”
江栀言轻轻叹了一声。
她以为林翀没听到，可他却笑道：“谁的叹气声？都快把我吹跑咯！”
江栀言没心情和他开玩笑，“它招生的这几个专业，一点也不简单呀。”
“对自己没信心？”
其实有点儿。
江栀言不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拼一拼能不能考上，每当这种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很想见他。
“翀哥。”江栀言说，“要不我们视频吧？你方便吗？”
“不方便。”
江栀言：？
林翀在电话里笑了一声说，“没骗你，我现在穿得就像艾斯一样。”
“艾斯是谁？”
江栀言好奇查了一下，搜出来一张动漫少年的图片，只不过，是赤着上半身的……
“你在干什么？”江栀言更好奇了。
“你猜？”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沙沙落地的水声。
他在浴室，洗澡……
江栀言意识到这一点时，腾的一下，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