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林翀从浴室里出来，室友在宿舍里排队等着洗漱。
“和女朋友打视频？”室友拿着刷牙的杯子，一脸还没偷听够的表情，“而且还是在洗澡的时候？”
林翀就看他一眼。
室友咧嘴一笑，“理解理解，毕竟你们异地恋。”
“一边儿凉快去！”林翀一脚过去，室友灵巧一躲，拔腿就跑，“是你朋友圈主图那位吗？”
那次在夜市，江栀言抱着栀子花拍的照片，他后来找她要过去，放在了朋友圈主图。
“是，怎么？”
“超漂亮。”
林翀眯缝眼，想听听他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象牙。
室友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这么漂亮，就不怕贼惦记吗？”
接着，在林翀伸脚过来之前，他已经砰的一声闪进了浴室里。隔着浴室的门，龇着一口大牙，傻乐，“翀哥，忠言逆耳啊~”
*
江栀言刚放下笔，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在忙什么？选好目标学校了吗？”
是一个陌生的头像，下面备注着名字，carter。
江栀言蹙了蹙眉，想起自从加了carter微信之后，她既没有和他打过招呼，也没主动联系过他。于是出于礼貌，给对面回了一个hello，就忙自己的去了。
*
而接下来的几晚，林翀都收到江栀言发来的消息，无一例外，全是照片。
“翀哥又在和女朋友聊什么啊？”室友闻着味儿就凑过来了，林翀快速息屏了手机。
“诶？看一眼不行啊？”
“不行。”
说完他从书桌前站起来，抽了支笔，拿了张草稿纸，径直去了阳台，顺手锁门，一脸冷漠地把看热闹的人屏蔽在玻璃门后。
江栀言发过来的都是她最近不会做的题。
宿舍的阳台没有书桌，只有一个放漱口杯的白瓷台面。他拿起笔，在冰凉的纸面上寥寥几笔列出了几个公式。紧接着，正在为难题愁眉苦脸的江栀言就收到了他发来的语音回复。
“不等式证明中小于等于的情况看两点，一是题给，二是公式。题目给出的条件中有f(0)=f(1)，是不是看漏了？”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夹杂着不远处宿舍的几声嘻戏打闹，江栀言能想象出此刻的他正闲散地撑着阳台栏杆，懒洋洋地转着笔，从容讲题的样子。
又一题，“不等式法解不出来，那就别钻牛角尖，要不试试其他方法，比如，求导法？”
几个月的学习搭子没白搭，江栀言对他的讲题方式足够熟悉，所以很快可以理解到自己的问题所在。
江栀言在草稿纸上画递增和递减曲线，林翀又发来一条。
“已经确定了？s大？”
连续几天，江栀言发过来的题既不是高考类，和平时做的数竞类也完全不同。他大概就知道，她是在准备什么了。
“嗯。今天上午去大白办公室交了报名表。”江栀言说。
“顺利么？”
交表格能有什么不顺利呢？江栀言想，除了在办公室门口碰到同样来交表的程欣。
她和程欣在门口错身而过的时候，视线不自觉地瞥见程欣手里的表格，志愿那一栏填的也是s大。
她不知道程欣为什么也要报s大。
但一中的特招名额之争向来激烈，就算不是程欣，也会有别人。
竞争对手是谁没那么重要，所以那时的江栀言没有太放在心上。
“顺利啊。”江栀言如是说。
听她说顺利，林翀撑着栏杆仰了仰头，忽然发觉宿舍楼围住的夜空里，挂着一颗星，夜色黯淡，可它却明亮极了，不知为什么，仿佛将此刻的人心也照亮了起来。
他嘴角不自觉勾了勾，问她：“题做出来了吗？”
“快了。”
“不急。”
“好……”
他忽然转身打开了宿舍阳台的门，在室友好奇外加八卦的注视下，拿着手机，一阵风似的出了宿舍，向楼梯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在快要走到顶楼的时候，他才给江栀言打了个电话。
“想清楚了吗？”他在电话里问。
江栀言以为他还在说数学题，“想清楚了啊。”
想清楚了吗？
选择了s大，就意味着，你要去往我的城市。
你的未来，你的目标，确定无误，和我有关。
他沿着楼梯快速拾阶而上，很快跑到了楼顶。林翀一把推开天台半关的门，一阵大风扑面而来，将他的视野送到了楼顶广袤的夜空之下。
他握着手机，久违的，难以控制的兀自雀跃着。
江栀言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他再说话，问，“怎么了？”
“你站起来。”
“我站起来？”江栀言有点摸不准他的话，但还是照做了。
他闭上眼说，“向……左转，走五步。开门，再往前，约三米。”
江栀言跟着他的指示，以为他又要整蛊什么来逗她，等她从床边的书桌前，走到卧室门口，再走，就到了自家阳台。
她惊讶这人的空间感怎么这么好，问他，“然后呢？”
“江栀言，擡头看。”
江栀言的视线向上看去，视线就愣在那一片始料未及的熠熠闪烁的繁星里。
无数星星点亮的夜空，仿佛闪烁着无尽的光辉。
一瞬间，仿佛他们之间所有的距离，他们分开后所有的时光，在擡头所见的同一片星空下，全部消失不见了。
在那之后的很多年，江栀言的记忆里都有一块星空。那是十七岁那年，江栀言见过的最美的星空。
她眨了眨眼，眼里不知是星光还是泪光，抱着手机说，“翀哥，你等我。”
“我等你。”
你一定行。
不要怕，我知道，你一定行。
*
那阵子江栀言除了自己埋头苦干之外，还意外收到了一波外援。
“s大特招有单独的口语考试，有问题的话，你可以问我。”李若希对她说。
江栀言有点意外，李若希会主动帮她。结果她听到李若希说：“天才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以为别人的理解能力都和他一样，什么都是一学就会的。”
“啊？”
“不好意思，我没说你啊。”李若希扶额，“林翀要我多帮帮你口语，帮你真没什么。问题是我还要帮周海顺呐，那家伙的基础简直差到离谱……”
江栀言听李若希哐哐一顿吐槽关于周海顺的基础到底有多离谱之后，江栀言说，“你不用特意来辅导我。”她对李若希挺感激，但不好意思占用她太多时间，于是说，“我把问题都整理好，需要你的时候，再来找你。”
“好啊。”李若希说，“不过，你的考试范围都确定好了吗？”
还没有。
江栀言说，“我想想办法。”
江栀言没有什么好办法，但她突然就想到乔安对她说过的话，心想或许carter可以帮得上忙。
她和carter见面不过两次，连朋友也算不上，可是她心里对s大有种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期待，所以尽管觉得希望渺茫，仍然给carter发了一条消息。
江栀言很谨慎，编辑了一篇文字发过去，学生对老师该有的礼貌和尊敬都不敢少。
而她刚发过去没多久，carter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里背景嘈杂，喧闹的音乐和男男女女的笑声，江栀言愣了一秒，听到carter在电话里说：“你的消息我看到了，不过，内容有点多，我争取飞走之前都给到你。”
江栀言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松就答应下来，连忙说，“谢谢，您还在江市吗？”
“还在，不过，两天后就走。”
“那太感谢了，carter老师。”
“不客气，那我们赶紧约个时间见面吧。”carter的决定非常迅速，江栀言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约个时间见面？
她只好问，“那什么时候？”
“明天，你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