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营救
苏牧星闭紧眼睛,不敢再看地上的场景,伴随着拉开笼门与被拖拽者挣扎的喊叫,大脑一片空白。
几声枪响,又或是十几声枪响后,稀疏的声音过后,天窗开合,黑暗重新笼罩,仓库里归于平静。
顿时,压抑不住的哀嚎,哭声,此起彼伏。
苏牧星眼角不由得泛起泪光,划过脸庞。
一夜无眠。
天窗微微有光透进来,笼子里还活着的人逐渐开始动,窸窸窣窣的声音偶然响起,在静谧死寂的仓库中,眼睛失去用处,那么听觉就会被无限放大,没人说话。
苏牧星在脑子里胡思乱想,惨白的脸贴在栏杆上,压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肚子,很饿。
应该是早餐的时间了。
可是又过了很久,没人来送饭。
意识到这点后,苏牧星心中彻底陷入绝望。
这里没有需要活着的人,所以也没必要吃饭。
尸体仍旧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苏牧星跟许多人一样,不敢低头去看,祈求着可能还有点生的希望。
看守从天窗下来,把昨晚的尸体一个个拖走,然后冲刷着地板上干涸的血渍。
苏牧星苦中作乐的想,这个活还挺需要体力的,跟他在咖啡店,长时间站立的工作差不多,不知道会给开多少工资。
——
天窗从白色再度变为黑色,时间在绝望中仿佛被抹平,无限拉长。
灯光亮起,苏牧星捂着眼睛,适应明亮的光线,他的眼睛实在哭得发烫肿痛,可除了哭,别无他法。
下到仓库的是昨天用枪杀人的那三个。
他们站在地上,没有像昨天一样直接开始,而是核对着笼子上的编号。
众人同时松了口气,祈祷不要,在他们靠近时,拼命地往狭窄笼子中的角落贴。
但悬在头顶的砍头斧,怎么可能悬而不落。
笼子里的人被拽了出来,他紧紧抓着栏杆,不愿意放开手,挣扎大喊。
“我不要!!放开我!!救命!!”
他的哭声穿透在每个人的耳朵中,苏牧星寒毛竖起,整个人打着哆嗦。
“啊!!!!!”
随着痛呼喊叫,一声重击,那个被拖走的人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
在死亡降临前,他痛苦的抱着胳膊哀嚎。
枪声响起。
苏牧星闭着眼不敢再看。
一声枪响过后,地动山摇,屋顶的墙壁掉落尘土与碎石。
所有人都不由得擡起头。
枪声从外侧传入仓库内,解决完今天的第一具尸体,三个人关灯从天窗爬了出去。
最后一个人回身弯腰,准备合上天窗,下一秒,枪声响起,他从高高的天窗摔落在仓库内的地板上。
那具被他亲手杀掉的尸体,就在他的眼前。
仓库之上的枪战没有持续很久,停了下来。
笼子中的苏牧星吓得一动不敢动。
然后,身穿联邦军装的人出现在眼前,苏牧星看着那在学校里偶尔会看到的制服,眼底饱含热泪。
得救了!
明亮的仓库里,栏杆在炽热的激光下熔断,笼子里的人很快被救出。
苏牧星在彻底从仓库被拉上来时,才发现,外面是普通居住楼栋的一层。
“星星。”
苏牧星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可眼前全部都是获救的人,与联邦警察和军部的人。
扫了一圈,又一个人走到室外的灌木丛旁,根本找不到声音的位置,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精神不太正常的幻听了。
接着,腰部被人重重的一把搂住。
苏牧星还没从应激中缓过来,下一下要挣扎,然后他的下巴被捏住,湿热的唇瓣与舌伸了进来。
“唔……唔。”
鼻息交缠,终于看清了抱住他的人,是凌砚。
亲吻中,泪水夺眶而出,紧张的情绪在此刻彻底松懈,他身体前倾,将身体埋进对方的怀里。
凌砚吻他的唇角,吻他的脸颊,又吻他的泪水。
苏牧星一头砸进凌的肩窝,眼泪像大雨,话语哽咽含糊不清。
“呜呜呜呜……你来救我了……呜呜……”
“你怎么才来啊……我,我……”
这几天流的泪水,比他一辈子流的还要多。
凌砚没有说话,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拍着苏牧星的后背,安抚崩溃的情绪。
“别怕,是我不好。”
“呜呜呜……”
凌砚收到军部与警署联合行动的通知前,是很清楚整个过程的。
贺疑的弟弟在首都星失踪,贺上将心急如焚,查阅监控与定位器,在最近震惊警察署的绑架杀人案中寻到蛛丝马迹,负责rd13星的警署与军部联合,即刻开展行动。
按照原本的计划,贺疑与凌砚是不具备参与这次任务的资质,他们还是学生,基地的训练多数都是能保证安全的,可这次的任务明显是需要近身或者枪战的。
在贺疑的多番强硬要求下,贺上将最终同意了他的请求,只是不允许到最前线,站位甚至在侦探的警署之后。
凌砚收到保镖消息时,是在前往rd13星的军舰上。
第一眼见到苏牧星时,最先的感觉的后怕,幸好还活着。
“你是特意来救我的吗?”
凌砚微不可察的顿了顿,“不全是,军部的任务。”
“呜……你怎么这么好……”
掂了掂苏牧星在自己心中的重量,还有这场出乎意料的情形,他生出了些心安理得享受依赖的想法。
他以为他是来救他的。
拯救的满足感填充着凌砚的内心,他救了他的命,还有什么比这更加沉重感动的呢。
凌砚在心中阴暗的想,这份阴错阳差的恩情,足够让苏牧星这辈子,甚至下辈子,都乖乖待在他身边。
他彻底离不开他了。
贺疑同警署的警官一同前往处理尸体的焚尸间,里面还有几具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
在看到仓库里最后一个人出来,还是不见弟弟,他抿着唇,心跳如雷。
进到焚尸间,第一个上前翻看那些尸体。
熟悉稚嫩的面庞出现在眼前,贺疑颤抖着手替他擦着脸颊上流淌下的血痕。
贺疑攥紧拳头,怀中冰冷的尸体在空气中有些僵硬,头部已经不完整了,甚至单侧的眼眶骨与眼球全部消失,破洞的缺口血淋淋的干涸。
但他根本不在乎,下巴抵在对方的头部轻柔的蹭着,就像小时候被缠着撒娇,要吃自己盘子里的点心一样。
嚣张跋扈、傲慢骄矜,在父亲与兄长的爱意中长大的小少爷,最终被一位怀恨在心的旧友买下性命,在惊恐害怕中丧命,或许被打过威胁过,饿着肚子,破旧的衣服上沾着脏污,这是从小到大都不曾出现过的。
指甲缝隙里甚至有污垢,里面沾染着地板上的泥和血,无一不是用力挣扎的痕迹。
丧命前的绝望在贺疑的脑海中重演,那些生锈的笼子,和被解救出来的人。
看守被押送进入警车,贺疑终端上的律师为他发来答复,会尽力免除死刑,尽快保释,然后您就可以——
害死弟弟的每个人,都会付出代价。
贺疑看完消息,紧紧的闭上眼睛,记忆里的第一次见面时,弟弟怯懦的身影浮现在眼前。
私生子的身份叫他心生厌恶,随着时间推移,缓慢退去,谁能拒绝可爱又漂亮的孩童怯生生的叫自己哥哥呢。
无尽的宠爱将对方养成骄矜黏人的性格,惹了再大的麻烦只要撒个娇,就会被全部解决。
一时之间,脑海中全是陪伴他长大的一帧帧画面。
再一睁眼,猩红的眼白中,瞳孔布满寒意。
打横抱着弟弟,同警署的警官确认过死者身份信息,他乘坐贺家派来的星舰,率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