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
这天开始,苏牧星减少了出门的次数,虽然原本就不多,但整个暑假,除了跟凌砚一同出门,基本没有自己出去的时候,。
凌砚固然可以保护他,但也有疏漏的时候,坏人总是这样的擅长等待,然后将猎物一击毙命。
暑假结束,苏牧星返回学校,凌砚也要正式进入军部的基地,开展为期一整年的训练。
临行前,为苏牧星安排了两位保镖。
苏牧星就是在回到学校的第二个周末出事的。
结束了一周的课程,迎来了休息。
许是暑热还未消散,天气仍然有些热,不过还未入秋,新生稚嫩的脸庞偶尔会出现在眼前,苏牧星坐在六楼食堂的独立区看着他们三两结伴,人来人往。
不由得感慨去年今日。
彼时他还是一个穷学生,被拦在食堂门外,连吃这里东西的资格也没有,如今却摇身一变。
盘子中的餐食下肚,苏牧星身侧的服务人员上前,礼貌询问,将餐盘撤走。
午餐时间恍然结束,人群逐渐散去,苏牧星也起身,准备去校外逛逛。
街角最近有一位不起眼的乞丐,避开巡查劝离的人员,躲在幽深的巷子口行讨。
听人说,这个乞丐拒绝了工作人员多次救助,一意孤行留在学校门口。
后面愈演愈烈,竟要强行带走他,可不知为何又重新回来了。
学生们虽然不能苟同工作人员的做法,但对乞丐仍抱有怜悯之心。
于是便也这样留了下来。
苏牧星从远处看着那位衣衫褴褛,佝偻着身体匍匐的老人,十分同情乞丐的遭遇,所以也成为了施以援手的众多中的一个。
或许是金钱滋养,放在从前嗤之以鼻的事情,如今也生出了同情。
巷子口人来人往,与巷子里截然不同。
终端里没有很多钱,可他仍旧取了一部分纸币,放进了乞丐的乞讨箱中。
老人点头弯下腰连连拜谢。
苏牧星有些高兴,不仅是帮助了他人,而是以一种作为上位者的怜悯,升腾出了取悦自己的感觉。
一点做好人好事的反馈快乐。
就在他准备回过身,离开这个狭窄的巷子时,一记闷棍袭上他的后脑,剧痛后失去了意识。
保镖在校门口蹲守,并且连日踩点,对附近的人都熟悉,也见过这位乞丐,确认过无害。
在苏牧星靠近时并未制止,反而在不远处暗中观察。
直到半个小时后,还没见到苏牧星出来,两人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遭了。”
空荡荡的巷子口,哪里还有什么乞丐,不仅是他们两个在蹲伏,对方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两个人面面相觑,沿着巷子深处前行,寻找蛛丝马迹,并即刻向上级汇报。
苏牧星醒来时,是被关在一个笼子中,铁架制成的空笼子叠成高高的一列。
他从头痛中,缓慢的睁开眼,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笼子下方的另一个少年。
而后视线扫过整个昏暗的仓库,只在高高的屋顶处,看到了一个狭窄的透明栅栏天窗。
仓库里密密麻麻摆放着无数个笼子,毫不例外的,全都是人。
苏牧星一时头皮发麻。
天窗门恰好被打开,从狭窄的缝隙里爬下来两个人,苏牧星看着大家不约而同的视线都落在他们的身上。
空旷的仓库回荡着两个人的声音。
“头儿又不高兴了,这批里没一个好货。”
“少说几句。”
“怎么了,全都是卖不了的货,到时候,还要我们两个刷地上的血。”
“刷点血又不累。”
“唉,也是。”
仓库的灯打开,看到制服,苏牧星才察觉,原来他们两个是看守,并且提着两个清洁的工具。
看守的脚步停留,在水龙头下接了一桶水,然后利落的洗刷着地板上脏污的黑色痕迹,随着水流的散开,苏牧星后知后觉,是血。
地板上的脏污,是血。
有一个年纪还小的少年似乎刚醒,还没有察觉周围的情况,大声嚎叫的喊:“救命!!救命啊!!”
两个看守被这脆生生的声音逗笑,语气森然的说:“别喊了,一会儿第一个就是你。”
少年垂死挣扎,威胁:“什么?你们这群人,快放我出去,我哥哥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看守笑得直不起腰,仰头瞥了一眼他的笼子,说:“哎呦,临死之前叫你做个明白的鬼吧,索命记得去索害你的人,毕竟我们也只是拿钱办事。”
另一个看守道:“别惦记你哥了,就是你哥的下属付的钱。”
“什么!你们敢骗我?我哥哥才不会呢!你们这些骗子!!”
“动动脑子想想吧,你一个私生子,怎么敢拦大少爷的路。”
“……”
耳边是两方的对话,苏牧星吃瓜吃了个明明白白。
豪门的经典戏码,原来不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剧情,还想继续听,可那少年不说话了,似乎恍然大悟。
仓库里只剩下冲洗地板的刷刷声。
没过多久,天色渐沉。
原本透着一丝天光的天窗也暗了下来,随意看守离开关灯后,仓库内一片黑暗。
又一会儿,天窗重新响起声音,苏牧星看过去,是三个另外一种制服的人,爬了下来。
三个人看着体型健硕,跟看守截然不同。
还在好奇他们是来做什么的,就见他们没有丝毫停顿,寻着编号拉开了低处的笼子门,在那笼中人的挣扎抗拒中,将他拖了出去。
“救命!!我不要!!”
“放开我!!我不要!!”
笼子里的其他人都被惊醒,一齐低头看着那个被两个人按在地上的人。
然后,苏牧星看到了永生难以忘记的恐怖画面。
一声枪响,头骨仿佛气球受挤压后变形,血淋淋的出现缺口,脑浆与血液蹦出几米远。
死去的人瘫倒在地。
“啊!!!”苏牧星的身体反应比他的思维更快,一声极其惊恐的嚎叫。
身旁的哀嚎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震惊与痛苦。
开枪的人看了第一个出声的苏牧星一眼,嘲笑道:“别急,很快就到你了。”
说完,另外两个原本按压着死人的,重新寻找编号,他们很快发现了目标。
苏牧星胸口剧烈起伏,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那个下午被哥哥送到这里的私生子,一命呜呼。
宠爱他的哥哥再也不必为他烦心。
血液很快流出一滩,浸透地板。
人命为何如此易碎。
想到与他们生前同样的遭遇的自己,苏牧星浑身颤栗,指尖发白握着笼子上的栏杆。
谁能……救救他……
凌砚……
是谁要害他,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