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这些天以来,方觉浅其实偶尔也在思考一个问题。
  道君之前和他说,他有许多仇人,担忧在自己飞升后会有仇人来找方觉浅寻仇,所以才督促他修炼。
  前者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方觉浅已经成功地见识到了道君结仇的本事和能力,但后者它就一定会发生吗?
  可能的确会有睚眦必报的仇人在道君飞升后来找他的道侣寻仇,但假如道君的道侣和道君已经是“离婚”状态呢?
  又或者更干脆点,不止“离婚”还丧偶了呢?
  连影视剧里都有“污点证人保护制度”,帮助可能会被寻仇的证人人间蒸发,这么好的东西这个世界也应该引进嘛。
  只要假死后换个名字和相貌,他就可以重新做人啦,也不用天天修炼,还总担心日后被人寻仇了。
  但因为这个想法貌似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方觉浅一直只留存在心里,不敢说出来,生怕道君会生气,却不想道君火眼金睛,竟先一步察觉到了,还说要给他一个机会。
  道君不愧是道君啊,虽然某些时候有点小心眼,但在关键的事情上,他还挺大度的嘛。
  方觉浅有些小激动起来,他认真地感谢了道君,然后问道:
  “夫君,什么样的表现才可以让你满意啊?”
  素霓生白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你问我?”
  啊,难道不该问吗?
  方觉浅有点儿懵,但瞟了一眼道君的脸色后,他决定还是先不询问好了,究竟该如何好好表现等他回去后和兔头军师商议一下再说。
  没想到给道君祝寿竟然有了意外收获,方觉浅开心不已,觉得这一路的艰苦总算有了回报,但此时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他明天还要上学呢。
  方觉浅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正要跟道君告别。
  素霓生望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一抽:“我要回去了,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当然不要了。
  方觉浅对于这里的风景已经欣赏得足够多了,况且,美景也要与和人同赏才对味啊。
  他连忙摇了摇头:“夫君,我也要回去了。”
  素霓生“哦”了一声,却没有立即离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微侧过脸去看路边的枯树。
  方觉浅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可怎么也没有发现那棵枯树有哪里好看的。
  听说真正有天赋的修士能够从自然界里的一草一木领悟到天地至理,道君肯定是有天赋的修士了,所以他现在是在悟道吗?那可真是太厉害了……哎呀,道君的眉头怎么皱起来了,难不成是在领悟的时候遇到了难题?所以他现在是应该安慰他呢,还是当作不知道好维护道君的自尊心?
  还没等方觉浅想个明白,耳边便传来了一声“蠢货”,然后便是道君拂袖而去的背影。
  那一瞬间,方觉浅突然福至心灵,终于想明白了道君留下来的真正含义。
  想明白之后,方觉浅自己都觉得自己好蠢了。
  “夫君,你等等我……”
  眼见道君的身影就要远去,方觉浅再也顾不得其它,慌忙地朝前一扑,然后总算抱住了已经腾云驾雾飞起来的道君双脚,然后再也不撒手了:
  “夫君,能带我一起走吗?我不想一个人回去……”
  被抱着的脚动了动,似乎是在遏制踢他的冲动。
  然后是道君压着怒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松手。”
  “我不松,夫君,带我走吧,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了,我明天还要去上学呢……”方觉浅一边紧抱着不放,一边绞尽脑汁地想着挽留的话,“我好困……啊,不对,我好想修炼啊,留在这里的话,我就没有办法修炼了……”
  方觉浅说着说着,忽然感觉身体一轻,然后衣领被人拎了起来。
  “啊——”他惊叫着,被突如其来的失重和卡脖感吓得闭起了眼睛。
  等他再一次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松软的云朵上,而道君则在几步外对他冷笑:
  “你以为你不放我就没有办法了?”
  方觉浅踩了踩软乎乎的白云,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喜悦:
  “夫君,你答应载我了?”
  素霓生“呵”了一声,转过身去,拒绝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
  方觉浅却已经得到了回答,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人驾云捎着,但对方可是道君啊。
  耳边风声呼呼,方觉浅望着前方道君的背影,忍不住起了一点儿小心思。
  他瞧着道君没有注意,便悄悄地往前挪了一点儿,然后看一眼好似没有察觉的道君,再往前挪一点儿,再看一眼再往前……
  如此挪了几次之后,方觉浅和道君之间的距离之剩下最后一步左右了。
  方觉浅正预备着“脚下失足”,然后“身不由已”地往前跌去,再顺理成章地抱住道君的腰,上演一场主动的“英雄救美”,结果耳边突然传来一声——
  “到了。”
  云朵一收,方觉浅已经脚踩到了实地。
  他才反应过来,呆滞地看着眼前杂乱却又熟悉的书房,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夫君,你好快啊……”
  素霓生眉头一皱:
  “你说什么鬼话。”
  “对不起,夫君,是我说错了,我想表达的意思是你飞得太快了……”方觉浅连忙修改了言辞,然后心酸地补充道,“下次我们一起的时候,夫君你可不可以飞慢点儿,让我好反应一下……”
  素霓生扫了他两眼,似有所悟,微微勾起唇角:
  “你想要反应什么?”
  “就是……我太爱飞翔的感觉了,想要多停留一会儿。”方觉浅言不由衷地道。
  “是吗,可我怎么记得曾经有过这样的机会,但是是你自己拒绝的。”
  方觉浅想了想,总算想起曾经被自己错过蓬莱五天游,瞬间,后悔的小心脏都开始有点发痛了。
  看道君的意思,当初的五天游应该是要带他一起驾云去的,太可惜了啊。
  如果有五天的时间,别说道君和他隔着两三步远,就算隔着两三百米,他也有自信能够慢慢挪到的。
  方觉浅悔不当初:
  “夫君,我错了,我们以后还有那样的机会吗?”
  道君神情高妙:“那要看你的表现。”
  怎么又是看表现?
  方觉浅有点萎了。
  但一想到可能的美好未来,他便努力振作起来,眨巴着双眼,露出笑容,试图贿赂考官圈一下考试范围:
  “夫君,看我表现的意思是让你高兴吗?”
  道君看他一眼,又移开目光,声音冷冽:
  “这种事也需要我告诉你吗?”
  好吧,方觉浅只好自己开动脑筋。
  想让道君满意应当是要他高兴才对,总不能是让他生气吧。
  而让道君高兴其实也很简单,不就是修炼嘛。
  方觉浅握起了拳头,又激发起了刻苦修炼的动力。
  正好他马上就要炼气十三层了,再努努力,就是筑基了。
  筑基可是修士的第一道坎,等他筑基后,道君肯定会高兴的。
  到时候,他再提要求,成功率肯定大大上涨。
  方觉浅幻想着未来的美好场景,笑容满面地道:
  “夫君,你放心,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的,包括你之前说的给我机会那件事,我也会一起努力的!”
  道君看他几眼,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几变,最后他微微拧眉:
  “你收敛一些。”
  “啊?”方觉浅一呆。
  怎么又要他收敛了?是修炼要稳扎稳打,不能轻忽冒进吗?
  道君却不看他,目光飘过他的头顶,淡淡道:
  “我说过,只是给你一个机会,并不是直接答应你的意思……所以,你也不要太过分了。”
  方觉浅想了想,可能道君的意思是近段时间看他表现,暂时不能离婚,更不能直接丧偶。
  “夫君,你放心吧,对于那件事我也没有准备好呢。”
  道君一下子不说话了,隔了一会儿,他啧了一声:
  “……你怎么还不走?”
  方觉浅看了一下时间,发现真的不早了,便忙和道君挥挥手,当作道别:
  “夫君,那我回家了,我们下次再见!”
  道君眉头微微皱起,并没有也与他道别的意思。
  好在方觉浅并不在意这些,他小心地踮着脚,正要绕开地上摆得乱七八糟的杂物,踩着空隙离开书房,身后突然又传来了一道声音。
  “等等——”
  方觉浅加忙转过身,却见道君正大步朝他走来。
  和自己这个有所顾忌的“客人”不同,道君在毫不在意地踩在满地的书籍图纸之上,甚至竟然没有留下足印。
  方觉浅盯着道君脚下的落处惊讶极了,他忙又睁大眼睛确认了一下,发现的确不是他的错觉,是真的没有留下脚印唉!
  怪不得道君可以随意的把东西到处乱扔不怕被踩到,原来他真的可以踩到和没踩到一样的。
  “你在想什么?”
  清寒的声音响在耳畔,方觉浅回过神来,却见道君正站在自己的面前,只相距了大约半步。
  “我……没什么,我就是随便想一想。”方觉浅看着近在眼前的美少年,一时间哪还有别的心思,只光顾着看脸了。
  “……不知所谓!”
  道君冷哼一声,又皱着眉打量他,在看了好一会儿后,他终于伸出手,以食指为笔,在方觉浅的额头上画了一个繁复的符咒。
  在画的过程中,方觉浅的额头一会儿酸一会儿麻一会儿冰一会儿热……
  但这并不重要,因为方觉浅的心神完全被别的事情吸住了——道君宽大的衣袖不止一次地扫过他的脸,方觉浅努力克制,可还是被从袖口传来的冷香挠得心痒痒。
  不知道道君身上的熏香是从哪里来的,方觉浅晕晕陶陶地想。
  但当轻柔的广袖又一次拂脸而过时,方觉浅忽然想起一事,鼓足勇气,小心地朝着敞开的袖口往里看了一眼。
  可随即,他就失望了,因为广袖里面还有衣服,而且袖口还挺窄的。
  哎呀——
  方觉浅的额头被重重地拧了一下。
  他便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地虚心接受着袖子洗脸的待遇。
  在他连喷嚏都快要打出来的时候,道君的动作总算结束,然后声音冰冷地警告他:
  “这是自由进出洞府的钥匙,记住,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